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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午飯。”麥麥坐到副駕駛,遞給后座的顧擇一個精致的飯盒,又拿了一個塑料外賣盒給了傅東雷,“別灑車上。”
她區別對待傅東雷倒不覺得什么,頂多少吃點。
顧擇打開蓋子,五片潔凈剔透的生菜葉,以及半顆雞蛋。
傅東雷看了一眼自己飯盒里的炒飯和紅燒排骨,一陣沉默。
……
是不是給錯了。
顧擇已經自覺的開始吃了,他像個兔子一樣嘎吱嘎吱吃進去四片,劇本看了五頁,然后打了個嗝,“飽了。”
雷子:……
這生病能好才怪。
他氣憤地看著顧擇。對方回他了個無辜的眼神。
“怎么了?怎么又不開心了?”
[你就吃這些?]
“嗯,有紅毯要走,前兩天試了禮服,還需要瘦個十斤才能穿出來。”他捏了捏自己的上臂,“這幾天沒去健身房,肌肉掉了點。”
…這都瘦成竹竿子了。
傅東雷捏緊顧擇的手腕,他記得初見顧擇的時候他雖然瘦,但并不單薄,肌肉也恰到好處。
經過一次大病未愈,他看著跟片培根似的,還是煎皺巴的那種。
這種竹竿子身材的受眾群體到底是什么人……
傅東雷把飯盒遞給顧擇,[你再吃點吧,對身體不好。]
顧擇拍了拍他的臉,“傻狗,我要上鏡,而且我打的營養素比你這些健康多了。你吃吧,我得在上飛機前把這些看完。”
……
推阻幾次雷子只好作罷,在微博上發了條說說:男朋友不吃飯怎么辦?
男朋友……
他嘴角浮起笑意。
真肉麻。
他們現在可以算是這種關系吧。
“…真蠢。”顧擇喃喃道。
“嗯?”
顧擇把劇本朝雷子推了推,指著一條標紅的字念道,“你看,這個男的為了女的命都沒了。”
劇本上男主為了女主拔掉了自己胸口的龍鱗,灰飛煙滅了。
[很正常,他愛那個女人。]
“你會為了個女人把命搭進去?”
雷子沒答,反問,[你呢?]
“不會。”顧擇果決地答道,“我不能理解愛情。”
[為什么?]
“尺度。界線。衡量標準。”顧擇認真道,“我給你錢,你給我同等價值的回報,感情沒有界定標準,投入多少也沒有刻度顯示,風險投資,一眼望不到底。我不能理解這種為沒來由的情感頭昏腦熱的人。”
顧擇難得的正色,車內的氣氛平常,雷子卻好像突然被刺了一刀。
[可你和你爸爸媽媽不也是沒有尺度的情感嗎?]
他兩手筆出一段距離用來表示‘尺度’,顧擇看懂了。搖搖頭,“傻狗。”
設若雷子從沒有想過“他是否愛我”等等肉麻無用的問題,永遠只是沉醉在顧擇給他營造的甜美交易里,他大概是會一直衣食無憂、活得安逸,山是山,水是水。
可誰一旦越過了這層甜蜜的屏障,想要索取更多,不小心地去想——“他是否愛我”,那這座被幻覺建構起的世界就會轟然倒塌,自卑與不安呼嘯涌來。
不遠處顧擇被幾個助理用傘包圍著,沿著一條被人群簇擁的紅毯,迎著閃光燈,走向目光聚焦的舞臺中央。
他輕松鎮定地揮手、微笑,笑起來的角度都是一樣的。
就像他說的,標準尺度。
雷子坐在保姆車里,被黑暗包裹著,他在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邊緣看到了自己,擠不進去,無法與長槍短炮的攝影師相較,也并沒有正式的頭銜無法作為工作人員靠近顧擇。
局外人。
嗡嗡——
桌面上手機亮了。
南頤:等會我去車上找你。
哥:晚上七點。
那個叫哥的人頭像用了自己的照片,說實話,雷子在網絡沖浪這么久,十分不能理解這種頭像是自己的大頭證件照的行為。不過借此,雷子一眼認出了這個人。
——是上次扇了顧擇一巴掌的男人!
他不免皺起眉頭,結合剛剛車上的那段話,難道顧擇和家里人相處并不融洽?
他正捧著手機細細端詳,手機就突然開始震動,來電人是譚宋,雷子腦子一抽,接。通。了。
“喂,阿擇,嚴導那邊弄好了。”雷子沒接話,“但是,但是啊,我也只能保證這段時間沒事了,我估計你以后的工作或多或少都會受點影響,嚴導雖然在大陸這邊不算出名,但你也知道,他身后傍著那幫干地下生意的,又和軍方沾點邊。誰敢惹。”
“喂,你怎么不說話?”
“嗯。”雷子模仿著應了一聲。
“操,這什么死動靜,你發燒了?”
“……”
他倒是敏銳,顧擇確實發燒了,不過此顧擇非彼
顧擇。
“你不會又玩脫了吧,在哪兒的場子,我幫你這么大一個忙,你也該犒勞犒勞我吧。”譚宋自顧自地說,“看在你欠我這么大一個人情的份上這回別戴套了吧,不舒服,我有幾個朋友正好回國,尺寸身材都是你喜歡的那款,倒時候一起,卡顏局你放心。”
“……”媽的。
傅東雷氣不打一出來,顯然他在吵架方面并不具有優勢。
嘟嘟嘟嘟……
“哎呦可累死我了。”顧擇正好推開車門,身邊還跟著個身材嬌小的男生,“南頤你先上去。”
好好好,這個電話聊騷,那個又消息提醒,外國男的排隊等著,身邊居然還能拖著一個,好你個顧擇。
南頤沒注意到角落里的雷子,正努力拆開纏在自己身上的裝飾絲帶。顧擇和麥麥一邊一個手忙腳亂地幫他解,順手就把拆下來的帶子扔到了雷子頭上,“拿一下拿一下。”
“哎呦,這怎么還有個人?!”南頤嚇了一跳。
“哦他是我保鏢兼助理,他叫雷…雷子?”顧擇歪過頭,眼瞧著對面人的臉色越來越黑,他把扔到雷子手上的絲帶拿走,沒想到越纏越亂,苦笑兩聲,尷尬地捂住屁股,“…哈哈。我聽說會打手語的人翻花繩特別快,這、正好送你。哈哈。嗯。”
“……”
“你怎么。又生氣了啊?”
南頤覺得這助理雖然長得不錯,表情卻看起來陰測測的,他拉著顧擇的手腕向后退了退,這個動作被雷子注意到了。
“南頤,你今天有什么事來著?”顧擇干笑,“哈哈,要,沒什么,事,要不,你先……我這還……”
南頤順勢坐在一邊的凳子上,“待會,我叫了他來送奶茶。”
“你喜歡的那個小帥哥?”
“嗯。”
雷子一來一回地聽,瞬間卸下警惕。
還好,這是個有主的。
顧擇走到雷子身前站著,手背到身后。
勾勾手。
雷子:?
雷子抓住面前人的手心,對方的手指便纏繞到他粗糙的指縫間,還不經意地在他手心撓了撓,似是在安撫他。
“……”雷子默默嘆了口氣,緊張的身體也松懈了許多。
算了。
他屁股經不起操。
很快又走來了個偏高的男人,車上太擁擠,那個人只是在門口遞給顧擇兩個硬質的袋子,然后將南頤接走了。
顧擇關上車門默默感嘆,“還挺帥。”
“……”
他把袋子里的東西拿了出來,是兩盒包裝精美的冰淇凌,用一個很大的盒子包裝了一小塊淡粉色的花朵狀的冰淇凌,上面還灑了些金粉。
不知道是不是盒子的增幅效果,雷子覺得這朵花跟加了燈光特效似的,熠熠生輝。
……
顧擇把盒子拆了跨坐到雷子身上,他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分開腿這個動作顯然吃力,雷子看到他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直了一個形狀,顫抖了兩下才落在他身上。
顧擇今天的西裝禮服是銀白色,他膚色白亮,胸脯子深v的地方跟水晶似的閃閃發光。
“嗯?”顧擇順著雷子的視線看過去,他在胸口搓了搓,“這是閃粉,攝影師比較喜歡發光奶子。”
雷子:“……”
“亮嗎?”他晃了晃,“可惜這兩天肌肉掉了不少,等我再健身兩天補一補。”他把那朵冰淇淋小花遞給雷子,“嘗嘗,我朋友做的。”
雷子示意他先吃,顧擇就啃了一小口。巴掌大的小甜品,連花瓣都沒掉一塊,皮外傷。雷子嘆了口氣,顧擇這么吃身體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他就著顧擇的手咬了一口,冰淇淋層下面是層層疊疊不同的質感層,巧克力、流心、水果……這朵花的側面出現了繽紛的粉色,中間那塊的流心順著冰淇淋向下滑去,眼看著要滴在顧擇的禮服上。
雷子見他在看手機無暇顧及,于是探頭舔了一口,似乎是碰到了顧擇的指尖,他浮起一抹笑意,“你接我電話了?譚宋說了什么?”
他似乎沒有生氣,還笑吟吟地看著雷子。
也對,他生氣個屁。
雷子搖搖頭,悶頭又啃了一口。
“嗯…那看來不是什么大事。”
顧擇的聲線變得綿軟,“流心要滴在我身上了。”他抬高手,雷子伸著舌頭下意識地追去,顧擇捧著他的臉含住了他的舌尖,“嗯……”
雷子悶哼一聲,有點氣憤地接過了這個突然的吻,粗喘著掐緊了顧擇的腰。瘦的都要抓不住人了,他上下摩挲顧擇的脊骨,指尖頂著他的腰窩向懷里推。
“嗯嗯等會。”顧擇突然開始脫衣服,雷子以為是這衣服太貴了經不起折騰,誰知他把衣服半脫著挺起貧瘠的胸脯,然后把剩下冰淇淋里面的果醬沾了一些在身上,剩下的部分被他順手丟進了垃圾桶。
“嘗嘗。”
雷子知道顧擇又要開始撒歡了,便不
再顧忌,掐著他的左胸舔了起來。
梅子和草莓味,格外順滑柔軟,雷子越掐越用力,他感覺這樣咬下去真的可以把顧擇吸進身體里。
“啊操,好舒服啊寶貝兒。”顧擇慢悠悠地晃起來,雷子抬臉盯著他,那閃閃發光的奶子就在他面前挺動,因為沾著口水,乳頭被空氣刺激地翹起,勾引他再品嘗一會兒。
“嗯再、再吃一會兒。”顧擇猴急地向前湊,雷子這回一邊舔一邊觀察他的反應,顧擇哼哼著,眼睛瞇成狹長一條,黑眼仁泛著水光,眼尾緋紅。
雷子喜歡這個角度,顧擇看起來有種上位者的高貴感,但身體卻在不知廉恥地在他身上承歡,顧擇的乳頭似乎特別敏感,雷子咬他的時候他就會癟著小腹抽氣,繞著圈舔的時候顧擇又會顫抖著長長吐氣。
“好舒服……”顧擇喃喃道,“寶貝兒,寶貝兒,唔。”
雷子含住他的嘴巴,下半身早就硬得發疼了,他粗喘著親了兩口,他只要一睜開眼睛就會和顧擇對上視線,他似乎很少在接吻的過程中閉上雙眼。
他在觀察我。
雷子也看著他,顧擇把沾著冰淇淋的手指伸到雷子唇縫間,他知道雷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手控,果然,雷子用舌頭裹著他的指尖把兩個手指含進嘴里。
……
顧擇笑意更濃了,繞著他的舌頭打轉,下半身在雷子身上蹭來蹭去。
雷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抓著他的手腕把他兩只手舉在一邊,用另一只手甩向自己的臉。
顧擇吃驚地張大嘴巴,“你喜歡這個?”
雷子急切地看著他,狗尾巴在身后搖開了花。
顧擇的指尖在雷子身上滑動,然后輕盈地給了他一巴掌。“啪!”
他演過戲,固然知道怎么扇疼痛最小,收著勁扇的這一下又清脆又輕柔,可看起來卻極為不屑一顧。
雷子再也受不住,掐著顧擇的腰把他往小床上抱。
“等會兒等會兒…”
嘩——
話音未落,一個男人打開了車門,“顧擇。”
“…我哥好像要來。”顧擇尷尬地補上了后半句。
顧擇被那個他成為哥哥的人帶走了。雷子認得他,是那個之前打過顧擇的男人。
也許顧擇和家里的關系真的不好,他想。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一個醫生將一個圓棒遞到他手里,“聽到聲音就按。”醫生說罷摘掉了他的助聽器并給他戴上耳套。
一片死一樣的靜。
雷子看向不遠處的觀察室,麥麥在急切地朝電話那頭說些什么。畫面像是定格了一般。
雷子閉上眼睛。
他覺得他總是在想顧擇,像上癮了一樣…
他深呼吸了一會,很久之后,他聽到一串很細微的警報聲,他按下圓棒頂端的按鈕,聲音又變成沉悶的嘟嘟聲,他連著按了一會兒,醫生開了門把他帶出去。
“可以了,他耳朵不是完全聽不見,右耳的聽力比左邊好一些……”醫生指著那兩串波動對麥麥解釋,末了他問,“小顧總報銷?”
麥麥點頭,她對傅東雷的身體健康狀況完全不感興趣,她把報告單一股腦兒裝進塑料袋塞到雷子手里,“自己拿著,走吧,去配助聽器。”
……
雷子從私人醫院出來時已經換好了助聽器,舊的那對被他裝在盒子里保管好。
他選了耳內式,雖然那東西電池小換裝麻煩,但他戴著從外觀看與正常人沒有差別。
付款的時候他瞥了一眼價格,打頭的數字沒看清,后面跟了好幾個零,像串亂碼。
麥麥刷得倒是毫不猶豫,隨后她帶雷子去辦了銀行卡,雷子得到了自己的工資,是小黑掙半輩子都掙不來的。
他苦笑了下,覺得諷刺。
他身無長技倒也是月入過萬了,還不止是單純的一兩萬那么簡單。
也對,他也有長處,長。
麥麥終于掛斷了電話,很郁悶地上下打量傅東雷,“我就納悶了,顧總怎么對你這么上心?”
雷子:“……”
“可能也是抽風了。”她小聲嘟囔,然后攔下一輛出租對雷子說,“房卡找前臺報身份證號,師傅,去xx酒店。”
雷子在酒店的床上擺了個大,手心里攥著張字條。
我明天來找你。---顧擇
他又把字條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字跡清麗,跟他那雞爪子字完全不同。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給顧擇發了條信息,
記得吃飯。
他盯著和顧擇的聊天框,覺得這四個字油生出一種很詭異的曖昧,心跳越看越快,他決定要把這條消息刪除。
嗡嗡---
小騙子:洗干等我。
雷子:“……”
他都多余考慮。
不過顧擇跟家里人的相處應該是什么樣子呢?有錢人家的聊天應該都是高檔奢侈品吧,用的馬桶
都是純金的。
與此同時,顧擇:“我操小蛋糕!來一塊來一塊!”
顧錦面無表情地切了一塊鮮奶蛋糕遞給顧擇,兩人的對面是一條長桌,在桌子中段擺了很多盤形式相似的奶油蛋糕。
桌子的盡頭是一位坐著輪椅的老人。他穿著黑色的中山裝,鏡片后的雙眼緊盯著顧擇,直到他樂呵呵地吃完一整塊蛋糕。
老人這才微笑,“這都是你媽特地給你做的,好吃嗎?”
“好吃!母親做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顧擇又從顧錦手里接過一塊,埋著頭吃起來。
氣氛詭異而又壓抑,只有他埋頭進食和吞咽的聲音,差不多十幾分鐘之后,顧擇吃了半塊八寸蛋糕,老人才控制輪椅轉身離開。
“哥,這蛋糕真挺好吃的,你不來——”
啪!
顧擇的頭垂向一側,眼神暗淡,他捂著被打的那一側臉頰笑起來,“你就會這一招?”
顧錦一邊調整腕表一邊說,“下次別讓我等。”
……
顧擇真的來了,但比他說的時間早很多。
他是在凌晨三點十分如同導彈一樣砸進屋里的,雷子忘記摘助聽器,于是睡夢里聽到刷卡開門的聲音,以及摔進門的顧擇撞擊地面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立刻翻身下床把顧擇從地上拉起來。這人滿身酒氣看樣子已經吐過一次了,前襟上留了一串極為不美觀的印子。
雷子把他扛到床上,剛一放下顧擇就直起來死死地抱著他,嘴里還嘟囔著什么。
他湊近了去聽,“抱我、抱抱我…”
雷子只好抱著他慢慢脫掉他的衣服,然后跟殉情一樣抱著他摔進床里。
顧擇很是乖順地靠在他懷里抱得死緊,雷子在他通紅的臉蛋上寫寫畫畫,直到他也來了困意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
再次醒來時雷子是被下半身將出未出的射精欲弄醒的,酒店的床發出可憐的呻吟聲,還有身上的人——顧擇跨坐在他身上一上一下動得正歡。
雷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顧擇居然在他睡夢里把他弄硬并自主做起了活塞運動。
他感受到自己的陰莖正在一個軟爛的隧道里進進出出,他不免擔心起顧擇菊花的康復程度。
顧擇毫不在意地揚起頭又叫了幾聲,換了個雙腳著床的姿勢繼續動。
雷子感覺自己的龜頭直直地插到前列腺的位置又猛的挺進深處。他哼了一聲,有些痛苦地抓住顧擇的胯骨。
媽的,清晨的第一泡尿要憋不住了…
不行。
雷子根本按不住顧擇,前端刺激和彈道賭塞的雙重夾擊下他憋得渾身細汗。顧擇依舊自顧自地插動,甚至開始以一個恒定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吸吮頻率收縮菊花。
雷子痛苦地叫了幾聲試圖叫停顧擇,但對方似乎毫不在意,在一個深插后雷子眼冒金星,關口失守,向上挺起腰,緊繃著小腹射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突然泄氣的皮球,在極度刺激的快感下他的精液連同尿液一起冒了出來,他猜自己的馬眼一定長得很大,因為那些液體鉆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很明顯的抽離感,他爽得發暈又挺了幾下。
顧擇哀嚎了一聲很快捂著肚子倒下不動了。
雷子緊張地爬起來,顧擇在床上抖了一小會兒,下面就像泄氣的水球一樣殷開一片水漬,他的陰莖并沒有勃起,似乎是酒精的作用,只是半軟不硬的耷拉著。
雷子覺得這個畫面十分淫靡易碎,他欣賞了好一會兒才湊過去晃了晃顧擇的肩膀,對方表情木訥地和他對視,然后又爬起來壓在雷子身上,按著龜頭往身體里送。
……
[別,你受不了。]
顧擇沒理他,把雷子有些軟的性器又懟進去,含著晃腰。
他煩躁地說,“怎么還不硬?”
雷子發覺他狀態不對,坐直身子抱住顧擇,對方依舊在不停抽插試圖喚醒那根剛剛射過的性器,雷子親他吻他,可顧擇就像是看不見他一樣,只想要快點開始下一輪做愛。
顧擇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多余情感,似乎是裝累了,那種清純無辜蕩然無存,只是冷漠的,沒什么情感波動,很漠然地盯著一處,下半身加速挺動。
雷子抱住他單薄的身體,用了些力氣,終于把他按住了,他急迫地用頭去蹭顧擇的臉頰和耳朵,可對方仍舊沒什么反應,又過了一會兒,顧擇一把將他推開,
“做不做?”他站在床邊,雙手環胸,視線終于落在了雷子身上。
“不做滾蛋。”
雷子凝視著他,很久之后雷子用手掌貼著他的臉頰拇指輕輕拂動了兩下。
顧擇有些倔強地蹙起眉頭,似是嘆了口氣,“你滾吧。”
他按響床頭的呼叫按鈕,一陣嘈雜后,“小顧總有什么吩咐?”
“叫兩個人上來。”
“排班表發到您屏幕上了,如果
有特殊置頂我們隨時可以把人調來。”
房間里電視屏幕上顯示出無數男人的肉體,旁邊標注著維度、身高、年齡、來源地、健康狀況以及其他備注。
顧擇用遙控滑了兩頁,“十號和十五號。”
“好的,稍后送到您房間。”他挑了一個看著精干的一個強壯的,“還不走嗎?”他問雷子。
雷子攥緊被角,指尖彈動兩下,終究沒有筆畫出任何一個字。
世界縮小到只剩下這個房間的容積,那條一直被忽視的界線突然橫亙在兩人之間,他們僵持著,于是時間也似放慢了速度,像電影中的慢鏡。
……
他昨晚一定經歷了什么。雷子想。
奇怪,他這會兒又不覺得緊張氣憤了,甚至于,當那兩個服務人員穿著花枝招展的衣服走進來時,他也只是掃了一眼,而后視線又落回顧擇身上。
“小顧總好。”
“小顧總。”
兩人都鞠了一躬,瘦的那個顯然更想套近乎,朝顧擇多走了幾步,諂媚地對他笑。
長得都還算舒服,只是瘦的那個下巴偏長,穿著件騷里騷氣的透視裝,壯的那個肌肉肥厚,看著倒并不精壯,肥肉占了他身材的很大比重,臉型方正堅毅,穿了件老頭衫配灰色衛褲。
這一對奇形怪狀站在雷子面前,讓他想起兒時福利院總放的那個動畫片,叫什么,沒頭腦和不高興。
他一看那個就煩,因為院長總會在放完后借口忘記紛發間食。
“呀,小顧總要玩4p?”瘦的那個盯著雷子問,“這位老板看著好男人啊~”
“去洗澡。”
“啊可是我們洗——”
壯的那個打斷他,“好的小顧總,我們立刻就去。”
浴室響起水聲,他朝雷子擺手,“你要是想一起就去洗澡。”
雷子捏著他的指尖把他扭成面對自己的角度。
[你怎么了?]
這是應該是小騙子第一次露出真面目來,
至于洗澡的那兩人,顧擇也不一定會…
兩人恰好從浴室出來,顧擇把床頭的東西拋過去,“在我面前測試紙,然后把套戴上。”
雷子:“……”
他一把將顧擇拉到床上,顧擇甩了兩下甩不掉,兩人便扭打起來。雷子不敢用太大力氣,畢竟顧擇和他相比跟煎餅果子里那片薄脆沒區別,碰一下就散了。
顧擇變得有些狼狽,扇了雷子一巴掌,旁邊看傻的兩人被嚇了一跳,“……”
他喘著粗氣從雷子身上爬起來,“離開這個房間,你被解雇了,合作結束。”
“……”
每一個動作雷子都看得清楚,每一縷憤懣和煩躁,在長久的寂靜時間里,他習慣將人看得更清楚。就如此刻,他能看懂顧擇的所有情緒,可顧擇不愿意與他講述。
他并不信任我。
在無數次接觸后,仍舊沒有信任。
雷子想起他接吻時盯著自己看的雙眼,有些得意自如的眼神。
原來他還是那個沒什么話語權的鄉下人。
顧擇還在喘著粗氣,喘氣聲不斷變大。
他喜歡掌控局面,可雷子似乎已經觸碰到了他的紅線。
……
雷子終于離開了那張床,慢騰騰地穿好衣服褲子,走了。
床上,顧擇的喘氣逐漸急促,他哆嗦著從床頭柜里翻出一個藍灰色的氣霧劑,含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緩慢嘶啞地呼吸起來。
“小顧總您沒事吧?”瘦的那個跑上前,“您這是哮喘嗎?用不用叫醫生?”
顧擇擺手。
“我天呢,小顧總您,您手指尖都紫了,我馬上,我馬上叫醫生。”
顧:……
和雷子相處久了,他都快忘了人類會說話了。
煩。
“不用,嘴閉上。”顧擇說,“去沙發上,你倆做。”
“我…倆?”瘦子指著自己不敢置信,顧擇看了他一眼,他便閉緊嘴巴聽話地在沙發上跪好。
半個小時后,麥麥送來了顧擇今日需要攝入的營養補充和藥,顧擇沒吃只問,“雷子呢?”
“他自己走了顧總,您需要我找個人看著他嗎?”
“不用。”
“好的。”麥麥松了口氣,還好,老板也不是很在意這人。
“哎,跟沿途航空公司和高鐵站都說一聲,特別照顧一下。”
“……好的。”麥麥瞥了一眼旁邊做的火熱的兩人,那瘦子雙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不斷朝顧擇這邊搔首弄姿,“顧總,現在要去片場,您看?”
“嗯,走吧。”顧擇掀開被子,下半身一絲起伏都沒有,他理了理衣領,“外套,狀態不好機場提前注意一下代拍。”
“知道了,您需不需要帶一個走?”
“小顧總~”那個瘦的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顧擇淡淡地
看了一眼,“后面那個留下,叫什么?”
“王九。”那個壯男人有些羞澀地捂住下半身。
“走吧。”
雷子在不遠處的咖啡廳,顧擇裹得嚴實戴著墨鏡,剛出門就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身后跟著剛剛酒店的壯男人。
雷子心里一緊,氣憤之余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仰起頭一口喝光了面前那杯冰美式,苦得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服務生見狀連忙遞來了溫水,“先生您還好嗎?”
雷子只見這服務生禮貌地對他說話,耳邊卻嗡的一下。
他敲了敲頭,服務生還在詢問什么。
“先生?”“先生您還好嗎?”
對了,他的助聽器太小電池堅持不了太久。
雷子慢慢垂下頭,落寞地盯著一處。原來即使外觀看著差不多,他依舊是個殘缺的人。
顧擇給他的魔法失靈了。
顧錦閉著眼睛雙手交疊在腿上,食指在手背敲了幾下,才慢悠悠地問:“他走了?”
“是的顧總。”
“那個保鏢呢?”
“好像被小顧總丟了,又換了一個。”
“嗯,預料之內。”顧錦抬起眼,桌子一側是張合照,上面那個戴眼鏡不茍言笑的顯然是他小時候,抱著他笑得很陽光的男孩長得與顧擇神似。
“您又想小顧總了嗎?”
“想。”顧錦摩挲著那張照片。
“需要我幫您訂一份相同行程的機票嗎?”
“不用。”他移開視線,“昨晚那些蛋糕他吃了多少?”
“一整個吧差不多,小顧總還和小時候一樣,貪吃極了,后面保姆說他好像吃多了胃口難受,讓他吃了點消食片和胃藥。”
“吐了嗎?”
“沒,小顧總就是躺了一會兒,說其他的他要打包帶走,他還是那么……”
顧錦抬手,“知道了。”
車上,麥麥清點了一遍行李,轉頭問,“對了顧總,蛋糕在后面。”
顧擇看向窗外,眼底掩蓋不住倦意。
麥麥心領神會,“那個,小王?后座有兩盒蛋糕,你餓了可以吃。”
“哎,謝謝…”王九湊到顧擇附近,“謝謝小顧總。”
顧擇煩躁地皺眉,用眉頭中夾出的那塊凸起的肉抵著車玻璃。
要是人不會說話就好了。
他煩躁的時候很討厭與人有交集,他希望他是置身事外但并不脫離世界的。
漠然地觀察著這一切就好,就像他平時做的那樣。
這時候他又會想起雷子,那個憨傻的啞巴。
他沒跟雷子說過,他一直在觀察他。
……
雷子第一次接吻時極為生澀,像被強搶的良家婦女,有些不自禁地抗拒感,眉毛快要擰出個中國結。
……
后來他不再抗拒,但仍舊生澀,有幾次親得顧擇想罵人,也不知道是從哪部動作片里學來的,跟里脊肉似的厚舌頭在他嘴唇上快速撥動。。顧擇差點就被親得笑出聲了。
……
再后來這家伙不再臉紅地像猴屁股了,卻泛出種少年郎情竇初開的粉色,顧擇最喜歡看他情動的時候眼尾的緋紅,還有閉緊的睫毛,那么粗糙的人,閉起眼睛跟嬰兒一樣脆弱柔軟。
……
他也喜歡這啞巴情不自禁地哼哼,比那些矯揉造作地呻吟要真實的多,甚至于,極為性感。
顧擇只要聽著他沉沉地喘息就知道這大小伙子又因為他硬起來了。
因為他……
顧擇又想起雷子幫他口的那天,在被子里那雙緊緊鎖定他的眼睛,跟要把他吃了似的。
他突然就被一種可怕的不安包裹了。
他忘記自己騙的是個老實人了。同樣的,他開始時不時忘記自己在騙人了。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胸腔里那莫名的鼓點是因為什么。
“小顧總,需不需要我幫您……”王九壓低聲音靠近他。
顧擇猛地睜開眼,王九已經在狹小的空間里蹲好了,只等顧擇一聲令下就幫他疏解。
顧擇這才發現自己起了反應,剛剛好像做了場美夢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睡著了,整個人輕盈了許多,可惜他睜開眼睛,又是這煩躁的現實。
……
“不需要。”他示意王九坐回去,“你從現在開始別說話。”
“…做個啞巴。”他頓了頓,“算了,你還是別和我說話就好。”
“好的小顧總。”
“藍云傳,一鏡一次。”
“祈清,你愛我嗎?”顧擇一身黑色的長衫,面如死灰,面前的女人捧著那碗毒酒,決絕地搖了搖頭。
顧擇苦笑一聲,偏過頭,光影順著他的鼻骨勾勒而下,他苦澀地看向一處:是他和這女人洞房時的一對花燭,上面用金漆刻了龍鳳呈祥。
他眼眶噙著淚,痛
苦地閉上雙眼,“你想要這龍鱗去救你的族人,那我取給你便是…”
他褪下外衣,身體已經因為病痛瘦削不堪,胸口的龍鱗泛著微弱的光澤,顧擇將它們拔了下來。剜心的痛,卻不及眼前人傷他的那些。
顧擇嘶啞著低吼,雙手沾滿血跡,顫抖著遞了出去,叫祈清的女人沒有一絲動容,掐著他的下巴將那毒酒灌下。
顧擇的胸口劇烈起伏片刻,吐出一口黑色的鮮血,而后盯著那對花燭,頭歪在一側,不動了。
“卡!”
“好,再重來一條,小顧總剛剛對女主的愛意還不夠深刻啊!”導演摘下耳機激動地走上前比劃,“你就把美如當成你最愛的女人!”
美如就是祈清的飾演者,她有些尷尬地對顧擇笑了笑,“對,小顧總要不我們聊會天,這第一場戲,你可能沒找到狀態。”
“哎對對對,美如這就很好啊,這樣,你倆先手拉手聊一會兒,找找感覺,休息個……五分鐘,我們再拍第二條。”
導演很快給美如和顧擇留出空間,顧擇尷尬地撓頭。
“小顧總,上次見你可不是這樣的。”美如牽著顧擇的手,“是……感情問題?”
“你很少這樣。”
顧擇尷尬地笑了笑,雙腿盤在榻上,有些吊兒郎當地嘖了兩聲,“害,有點亂套了最近。”
“是…導演旁邊那個?”
不遠處王九給導演洗了一盤水果。
“不是,就,你別說出去啊,就有個男的,非要跟我。”
“你應該是情場老手了呀,怎么?這次…?”美如笑道。
“也不是,我要是處,隨便拉一個都無所謂,但這個不太一樣。”顧擇嘆了口氣,神色嚴肅,“他認真了。”
美如用另一只手撫摸顧擇的手背,“那之前那些,沒人對你認真嗎?”
顧擇看向美如,不懂她的意思。
“我看不僅僅是他認真了,你也認真了。”
顧擇有些破罐子破摔,“唉算是吧,但是……”
“是有其他的阻礙?”
“嗯……”顧擇嘆了口氣,“我覺得我并不能配上他。”
美如躺到床上,拍拍旁邊的位置,顧擇順勢躺下隨手抓起那對花燭擺弄。
“哪兒會有人配不上小顧總?長得又帥又有錢還會掙錢。”美如朝顧擇眨眨眼。
“去你的。”顧擇輕聲懟了過去,倒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那位不是又帥又能干?”
美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果然,顧總喜歡的是個帥哥,“那就更好了呀,多般配。”
“但他如果發現我不是看起來這樣呢?”顧擇認真地看著美如,“除去現在你看到的這些,如果都是假的,如果你是他,你會怎么想?”
“重點不是他怎么想,是你怎么做。”美如說,“如果都是假的,那你應該跟他說實話,謊言總有一天會被戳破的,哪怕是一點點告訴他,也是好的。”
……
“藍云轉,一鏡二次。”
“祈清,你愛我嗎?”
女人搖了搖頭,顧擇惘然地看著她,眉頭輕皺,眼眶紅了,他無法接受這個回答,懊惱地低下頭,然后笑了兩聲。
床頭那對花燭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雙眼空洞地盯著,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陰影里。
“你想要這龍鱗去救你的族人,那我取給你便是…”
……
晚上,“收工了收工了!”導演拍了拍顧擇的肩膀,“小顧辛苦了啊。”
“您辛苦,導演。”
“你身邊這個,挺聽話,會照顧人哈哈哈。”
顧擇瞥了一眼王九,“哈哈,導演夸你呢。”
王九害羞地撓頭鞠了一躬。
“新雇的,沒見過大場面,害羞,還得在導演身邊多待一待,開開眼界。”顧擇將他向前一推,“別愣著了,幫導演提個包。”
“嗷嗷好,導演我來。”
“小顧總你啊,就是鬼心思多。”導演笑瞇瞇地朝顧擇指了指,“那人我可使喚了啊。”
“您請您請。”
顧擇目送著導演和王九走遠疲憊地蹲在地上,他干嘔了兩聲,眼前出現了一雙皮鞋。
……
“不舒服?”顧錦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顧擇冷笑,“又要回家?我今天沒空。”
“聽說最近有個很有名的畫展在附近舉辦,畫家叫…海初?應該是這個名字。”
顧錦瞇起眼睛,顧擇在他的視線里突然緊繃起來,而后很快放松,故作輕松地說,“哥,別開玩笑了,我最近要忙死了。”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一陣眩暈,顧錦捏住他的胳膊把他撐起來。顧擇便順勢靠在顧錦肩頭,“哥…你很久沒離我這么近了…你為什么這么討厭我啊。”他小聲說。
“我……”
“哥你記得我們小時候去河邊野餐,我差點掉進水里,你嚇
得要跳下去救我,還抱著我哭……”
“……”
“哥……”
“顧擇…”
顧擇抬起頭,一雙通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顧錦,“哥你到底為什么現在那么討厭我啊……”他蹙起眉頭,一種天然的無辜感充斥在他眉宇間,眼淚從他淺薄的眼眶里溢出來,一顆一顆砸向地面。
顧錦沉默不語,叫了兩個保鏢扶著顧擇離開,他還站在遠處,似乎很是觸動。
……
“可以了,放開我。”顧擇走到車門口就甩開身邊的人,坐上車,麥麥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顧總,您還好嗎?您怎么哭了?”
“裝的。開車。”顧擇喝了口水,車子啟動,他把手機里幾個消息全部讀完,問,“雷子怎么樣?”
麥麥:“……”
“嗯?”
“他、他……我們跟丟了……”麥麥急忙解釋道,“但是農村那邊的人說他沒回去,現在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顧擇揉了揉太陽穴,“算了,隨他吧。”
……
“小伙,你何必呢?小顧總肯定沒少給你好處,你拿著去瀟灑不好嗎?非要在這耗著。”
這是毛師傅第二次見到這個年輕小伙。
也不說話,不鬧事,就在門口守著,拿著張字條,一守就是一天。
字條上寫著:請收我為徒,學費您定。
毛師傅見過這小伙子一次,也聽麥麥提過,他是專門負責顧擇飲食健康的老師傅,這么說吧,他照顧了顧家兩代人的飲食,而今專門照顧顧擇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但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也干不了這個。”毛師傅好言相勸,“你啊,該上哪兒上哪兒去。”
雷子九十度鞠躬,不走。
“小伙子你聽我說,我也不把你當外人了,你學這些沒用,顧總壓根就不怎么吃東西,你看這…他每天就喝這些藥就夠了,你在我這,頂多就學個配藥。”
雷子又鞠得更深了點。
……
毛師傅嘆了口氣,“唉,拿你沒辦法,先說好,這件事沒經過顧總的同意,我也是聽說他挺看重你的才敢收你,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不負責任。”
“嗯!”雷子發出一個沉悶的單音節,抬起頭來。
眼前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就是顧擇平時要吃的食物,毛師傅一個個講解起來,雷子就拿著手機記,神奇的是,顧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挑剔,幾乎沒什么忌口,只是毛病多,需要把食物打扮得特別好看他才愿意吃。
“……然后啊,小顧總很愛吃鮮奶油蛋糕,但是不能給他多吃,他每次都吃到過量把自己吃吐,有時候還會引發胃病,所以我們很少給他做,就算是做也只做一小塊。”
“啊啊啊…”雷子比劃。
“我看不懂,你寫下來。”
[我之前給他買過一塊。]
“嗯,小顧總從小就愛吃,你買對了。”毛師傅拍拍雷子的肩膀。
可雷子記得顧擇好像并不愛吃,甚至特意避開了奶油。
“唉…小顧總也是可憐,早早的就沒了媽,他小時候是個特別活潑陽光的小孩兒,現在像變了個人,話也不愛說了。”
不愛說話?
這是顧擇嗎……
毛師傅又拉著雷子去看了一堆藥瓶,“這是胃藥,安眠藥,還有養胃的藥,這是鎮定藥……”
[他媽媽怎么走的?]雷子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
“嗯…很多年前的事兒了,別墅起了場大火,死了幾個人,其中就包括小顧總的媽媽,她護住了小顧總,所以別墅西區只有小顧總一個奶娃娃活下來了……那會兒啊他哭得都快喘不上氣了。”毛師傅似乎是陷入了回憶,“還是我抱他出來的,算是我們第一次見,以前都是離得遠遠的才能見一面,我把他抱在懷里那會兒他像個小鳥似的發抖,倒是不哭,臉蛋兒上沾滿了泥,但那會兒就能看出來生的漂亮。”
小時候的顧擇……
雷子大概能想象到,一定又毒舌又嬌貴,比現在還容易碎。
毛師傅抿著嘴笑了笑,“唉不說這個啦,來來來,來學第一道菜。”
……
三個小時后,一道露杰鵝肝被送上了餐桌,顧擇正在查剛剛顧錦提到的畫展,瞥了一眼,“誰擺的盤?好丑。”
……
貝殼形的盤子里是一顆塞著甘藍泥的鵝肝,只比手指粗了一點點,旁邊擺著兩顆白蘆筍。
“毛師傅吧,顧總,還有藥,您記得吃。”麥麥把一小杯藥片放在顧擇旁邊。
“嗯,不想吃,沒胃口。”顧擇把藥用溫水順進肚子,擺擺手,“我睡一會兒。”
……
那盤鵝肝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了,雷子郁悶地捂住臉。
毛師傅拍了拍他,“常有的事,別灰心。”
……
毛師傅會一直跟著
顧擇的行程,但一般不會和顧擇碰面,顧家自己的連鎖酒店總會留出一個廚房專門供給他們使用。
也是這幾天的行程下來雷子才感覺到:顧擇和普通人的距離有多遠。
很慘的是,從雷子嘗試給顧擇做飯開始,顧擇就不怎么吃了,食物都是原封不動地退回。麥麥倒是不急,毛師傅也不急,所有人對于顧擇不吃飯這件事都漠不關心,只有雷子急的跳腳。
……
媽的,再這么下去,顧擇真要被他喂得返璞歸真,重回七斤六兩了。
“沒事你別擔心,就算小顧總不吃飯也不會有人怪你的。”毛師傅安慰道。
雷子蹲在烤箱旁邊,郁悶地抱住雙膝。
[您會被扣工資嗎?]啞巴由衷地擔心這位好心的老前輩。
“不會,我也只是確保小顧總營養平衡就行,只要補藥他都吃了,飯吃不吃都無所謂,沒人會怪罪。”毛師傅笑了幾聲,“其實啊,看似顧家很在意小顧總,實際上小顧總的死活沒幾個人管,就算一直不吃飯,只要還能工作賺錢就沒人會管……”
……
[怎么會?]
“可能大家族都是這樣吧,要不是起了火,顧老爺子連小顧總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毛師傅把手指間的面粉搓下來,慢慢說,“他們只看結果的,小顧總只有事業上爭氣才能站到老爺子面前,不然啊,一輩子也就是小顧小顧這樣叫了。”
雷子覺得累。
他發現顧擇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疑問,從里到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謎團。
一直在騙人,又好像騙人的那部分更像是真實的他,雷子打心底覺得累了。這些有錢人真麻煩。
他真的很想對顧擇大吼一聲,你他媽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是想要一個準確的不參雜欺騙的答復,哪怕那個答復他并不喜歡,但也算是為這段荒誕的關系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雷子想起毛師傅說顧擇不愛說話……
[您有他之前的照片嗎?]
“嘶,也許有……我找找啊。”毛師傅從兜里拿出來了另一部破破爛爛的手機,“嘿嘿,這個啊是我好多年前的手機,里邊存了姑娘小時候的照片,我也不知道怎么傳到新手機里,就一直帶在身邊。”
“喏,這是好多年前,他們一家人去野餐,那會兒小顧總的媽媽還在,她人很好,把我閨女也帶去了。”毛師傅驕傲地指著那個高個子女孩兒說,“我閨女,和我長得像吧。”
雷子點點頭,視線從女孩兒的臉上滑落到站在一邊的男孩兒身上。小男孩穿著西裝和短褲,帶著墨藍色領結,黑色長襪,小腿上還綁了腿環。是個極為精致的小男孩。
小男孩朝著鏡頭仰起臉,笑得十分燦爛。
“這就是小顧總,長得真俊。”
雷子皺起眉頭,俊俏是俊俏,也和顧擇很像,但……
[還有其他照片嗎?]
雷子覺得這孩子看著莫名的讓他不舒服,但他又說不上來,總覺得別扭。
“嗯……我翻翻,哎呦,好多年前了,這還是我找保姆死皮賴臉要來的。”
[您沒去?]
“害,我哪兒配和人家家庭聚餐,再說那會兒顧家好像是有點什么事……小顧總被保護的很好,生怕一不留神被人帶走了。”他壓低聲音說。
毛師傅又把手機遞到雷子面前,這次是一段小視頻,毛師傅的女兒在草地上和顧擇打鬧,顧擇比女孩兒矮一頭,打不過了就生悶氣,背對著鏡頭哭,女孩兒笑了起來,畫面像童話一樣美好。
雷子盯著這個視頻反復看了很多遍,一直看到毛師傅的手機電量提醒,他也沒找到畫面中奇怪的點在哪兒,他只好把手機還了回去。在手機脫離手心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死死地抓住,臉湊得離屏幕很近,鼻頭就快要頂到畫面上了。
畫面里的顧擇低著頭號啕大哭,小肩膀一顫一顫地挺動,脖子并不算長,甚至因為埋頭動作擠壓出一小節肉來。
陽光照射下,顧擇的輪廓顯出一種毛茸茸的質感,那節露出的脖子十分干凈白皙,惹人憐愛。
雷子也很喜歡顧擇纖細的脖子。
就像他時常忍不住去親吻
那顆連顧擇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頸痣。
[這是顧擇小時候?]
毛師傅點頭,“對啊,嘿嘿。”
雷子沒再問,思緒突然紛亂,一瞬間在這個空間里纏繞升騰,然后將空間切碎成無數碎片,倒映出顧擇的影子。
這個世界會有人后天生長出一顆痣嗎?
……
可不然的話,這個世界上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不、其實不是一樣的。
雷子能感覺到兩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顧擇天生就帶著一種易碎的美感,眉宇間總是有種淡淡的愁思,可整個人卻又十分肆意張揚,兩種奇異的氣質交織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可視頻里的那個顧擇卻沒有那些氣
質——十分陽光可愛,是那種被保護的很好的孩子都有的一種共性——天然的干凈和柔軟。
也許是因為家里的原因,小顧擇成長為了現在的顧擇這種氣質呢?
雷子想不通了,越想越頭疼。
門口一陣嘈雜,毛師傅沖進廚房從桌面上拿了幾瓶藥遞給了幾個黑衣人。
“啊啊啊!”雷子喊了幾聲,毛師傅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里面還有人?”門口的人問。
“沒有啊,是跑進來的流浪狗,我待會就趕它出去。”毛師傅遮掩道,“小顧總怎么樣了?”
雷子從桌子下爬到門口,在墻后看不到的死角偷聽。
“…片場暈倒了……”
后面的雷子沒聽清,他焦慮起來。媽的,就他這種三天不吃一口飯的活法,不暈才怪!
雷子也不管門口是誰,奪門而出,門外的陽光刺眼,他眼前一陣泛白,他遮住眼睛朝前走,有點迷茫又執拗地攥著拳頭走去。
……
還好,片場離得不遠,顧擇的房車邊圍了密密麻麻一圈人,有攔人的保鏢,片場的工作人員,以及不知死活的代拍。
雷子繞到房車背后,趁前面忙得不可開交他敲了敲玻璃。
沒反應。
他又敲了敲。
聲音有點大,幾個保鏢聞訊趕來,駕著他的胳膊將他拉走,雷子大喊起來,呃呃啊啊的一陣亂叫,人群散開一條小路,一些人鄙夷地看向他。
“是精神病吧…”
“看著不正常…”
……
“讓一下讓一下。”一個壯實的男人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小跑上了車,保鏢看都沒看一眼,依舊死死地抓著雷子。
那個酒店的鴨子。
也對,現在代替他的是那個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