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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妮實在太小看卡珊德拉的執念了, 畢竟她沒有和小孩子相處的經驗。
當年在福利院里的時候,她就恨不得住在圖書館里,和同齡人——至少是表面上的同齡人接觸頗少;等后來她成年了之后, 就算要勤工儉學為自己攢生活費,也很少去這些地方,畢竟布魯德海文的慈善機構很少, 都已經凋敝到這個地步之后,哪里還用得著去找人來幫忙呢?
就算把曾經和她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奧姆和達米安全都算上, 也沒能為她的積累經驗提供半點幫助:
前者已經明顯超過了可以被劃分為“小孩子”的年齡線, 后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小朋友, 提姆·德雷克日后吐槽的“惡魔崽子”名不虛傳。
因此,當卡珊德拉當天下午, 終于又成功逮到了溫妮和夜翼巧合見面的那一瞬間,從將近五層樓的高度抄著兩把刀一氣呵成跳下來, 正好落在兩人旁邊的時候, 向來只有讓別人發出來自靈魂的疑問的溫妮,終于同樣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沖擊:
“你這是要干什么?”
卡珊德拉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呢, 夜翼就先笑了。
他在和達米安促膝長談后終于成功理解了卡珊德拉的腦回路, 弄懂了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小妹妹究竟在想些什么,便對卡珊德拉很認真地搖搖頭:
“不行, 卡珊德拉, 我們不能結婚。”
卡珊德拉十分鍥而不舍地追問道:“為什么?”
真不愧是曾經的刺客聯盟的佼佼者。
哪怕這個組織都在兢兢業業全體往種植業開始轉型——或者說被迫轉型,再不轉型的話,不能像以前一樣在灰色地帶斂財的刺客聯盟就要餓死了——來自這個組織的“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思想,也依然在卡珊德拉日常行事風格中, 顯露出一點根深蒂固的影子來:
“她是刺客聯盟的人, 不會泄漏你的身份秘密, 又和你很般配,連年紀都差不多,你們為什么不能結婚?”
看卡珊德拉的這個架勢,頗有點如果不能得到個合理的答案,就會在這里一直跟他們耗下去的模樣,事實上,她的確能做得出來。
溫妮甚至很想唏噓一聲,對氪金系統深沉道:
“刺客聯盟可真是個敬業的組織,要不是目標設置錯誤,野心太膨脹,按照諸位刺客的精神狀態和執著程度,恐怕早就統治世界了。”
氪金系統也頗有共鳴,和溫妮一起唏噓了起來:“沒關系,現在開始統治也不算晚,就讓在花盆里種大蔥的種植本領傳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吧,沒有任何一種統治可以比種菜這個技能的傳染更長久和根深蒂固。”
溫妮十分贊同:“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喜歡這個客觀的說法。”
——然而卡珊德拉可能不太喜歡這個客觀的說法,或者說任何在她想要得到答案的關鍵時刻,所有打岔的東西她都不喜歡。
證據就是她還在一旁執著地看著溫妮,想要從她口中得出個答案。
溫妮:……別看我,我是無情的甩鍋機器,所有答案在我這里都沒有結果,只有黑鍋。
最后還是這個話題的另一位當事人成功把溫妮從水火之中救了出來。
夜翼耐心地半跪下去,平視著還是個小女孩的卡珊德拉,把人情世故的道理一點點拆解開來,對自己這位名義上的小妹妹解釋道:
“……因為她不喜歡我。”
這句話是那么的輕描淡寫,卻又如此擲地有聲。
至少在這個世界、在這種情況、在今天之前,溫妮從來都沒有想過,可以說是人見人愛的夜翼,竟然能夠親口說這么句話出來。
如果一個人永遠都以溫和的面貌示人的話,那么當這個人陡然發怒,造成的沖擊感和震懾力,便比日常七情六欲都恨不得寫在臉上的人的憤怒要駭人得多;當一個素來薄情的人陡然展現出難得的專情與執著之后,哪怕連最鐵石心腸的人都要在這份對比下動容。
——同理可證,當連仇人的女兒都會愛上他、連塔馬蘭星的公主都會對他報以青眼的夜翼,竟然能夠用這么平和的口吻,在感情的領域里說出這樣近乎認命的、示弱的話語……
這讓溫妮陡然間感到,自己內心似乎有塊什么地方被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夜翼停頓了一下,繼續對卡珊德拉道:
“你想想你看過的所有童話和故事,卡珊德拉。是不是所有人在最后走到一起之前,都要先對彼此有最起碼的認知?”
在看到卡珊德拉點了點頭之后,夜翼繼續耐心地解釋:“可我們之前素不相識。”
“所以卡珊德拉,你要知道,這種事情是強求不來的。就算兩個十分般配的人想要締結婚姻關系,那也要有情投意合的前提。”
這個回答可以說相當有理有據了,可卡珊德拉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但是你剛見到她的時候,分明看起來跟她很熟的樣子?”
這個問題更好解決,連達米安都替迪克回答了,頗有種“這題我會讓我來”的意味:
“他跟每個漂亮姑娘都很熟。”
——溫妮終于松了口氣,心想,終于不用被關心終身大事的感覺可真好。
——氪金系統也松了口氣,飛快地把溫妮和迪克的狀況從“失控”的專區移回了“正常”區域里。
眼看夜翼這條路走不通,卡珊德拉立刻轉向了溫妮,問道:
“那你想要什么?”
刺客聯盟的人不懂正面感情。
他們不僅不懂,甚至在所有人眼里,任何東西都可以被簡單地量化,然后用作交換的條件,不得不說現在還在孤島上種植海帶的塔利亞要對此負相當一部分的責任:
如果有正面感情,就可以加以利用,要挾對方交出自己想要的籌碼;如果有負面感情,就可以進行挑撥離間,一整個團隊輕輕松松就能被分崩離析。
既然如此,那么這種事情反過來應該也是可以成立的吧:
如果沒有正面感情的話,難道還不能買到么?就不能用什么外物來刺激正面感情的產生?
卡珊德拉的算盤在這一瞬間打得噼里啪啦地響,而且說實在的,如果她面前的不是溫妮,但凡是個別的宿主,就都會對此動心:
那可是刺客聯盟。
就算不看它們現在正在被改良的種植業背景,光看這個龐然大物延續數百年積攢下來的家底,分出一星半點來,也足以讓人揮霍一輩子都用不完了!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讓人心動的條件:
想想看,只要將婚姻明碼標價出售,就能得到一生都可以揮霍無憂的財富;更何況站在天平另一頭的還是個怎么看自己都不會吃虧的家伙,根本沒有不換的道理!
——然而很不幸,她遇上的是溫妮這樣似乎被一整個世界的好運眷顧的人,她什么都不會缺。
于是溫妮沉思片刻,用更加認真的態度回答了卡珊德拉:
“謝謝,但是我也什么都不想要。”
卡珊德拉憤怒地鼓起包子臉,吧嗒吧嗒用力跺著地面走掉了。
溫妮松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當天晚上溫妮睡覺的時候,迷迷糊糊間只能聽到邵云痛心疾首的一句“我僅代表我個人名義反抗包辦婚姻”,她的后頸就被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
萬萬沒想到在刺客聯盟的地盤上竟然還能遭到襲擊的溫妮:???
在失去知覺之前,溫妮只能通過鷹眼視覺看到,來人的身上籠罩著是友非敵的藍色光芒,然后就半點別的都感受不到了。
溫妮醒來之后,一時間還以為她還在自己的房間里呢,畢竟周圍依然一片黑暗,甚至連床鋪的軟硬程度都沒什么變化——
不,等等,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的。
空氣中彌漫著十分淺淡的柑橘味兒的古龍水香氣先不說,不管是溫妮還是被她借用了身份的那位刺客從來就沒有用這些東西的習慣;暗中隱約可見周圍物品的擺放位置也有所更改也先不看,最重要的是,她的身邊有屬于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很明顯這人也發現了溫妮的存在。
不知道這人究竟是在什么環境下養成了這樣的習慣的,甚至連他的呼吸聲都還沒從初醒的余韻里掙脫出來,他就在黑暗中精準地一個翻身,避開了突然出現在他床上的這人的所有有可能的襲擊,甚至還能夠拽著溫妮一起滾下床去,然后居高臨下地掐住了溫妮的喉嚨。
這人應對突襲的經驗實在太豐富了,溫妮試圖反鎖喉失敗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試圖把當年對謊言之神的“直擊靈魂的重擊”再來一遍,這人險險躲開溫妮的襲擊之時,不知道碰到了床邊的哪一個開關,剎那間滿目黑暗的臥室中光芒大作:
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子的溫妮,成功和睡衣領子都被扯得敞到胸口的迪克面面相覷。
深夜臥室,孤男寡女,上一秒誤以為對方是偷襲者于是不死不休,下一秒開燈發現對方衣衫不整而且還是熟人,氣氛一時間十分尷尬。
——這才是刺客聯盟的硬核相親。先把兩人全都拖到一張床上,看看感情這種事能不能睡出來,如果不能,就多睡幾遍。
氪金系統痛心疾首:“我就覺得刺客聯盟不是什么正經組織!”
溫妮沉默了一下:“……不,我覺得不能這么說。”
把前因后果連在一起來看,這還真是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場面,溫妮都沒辦法對卡珊德拉生氣:
她只是個剛從全然自閉的狀態中走出來沒多久的小女孩。
人類社會長久以來形成的禮儀規則,在她眼里統統不成型;正因為不懂人類社會的禮儀規則,所以她能感受到的東西就更敏銳,更直接,也……更真實。
于是她覺得相愛的人就該沖破艱難險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就不要管什么面子,拔刀相向用實力說話才是硬道理。
再加上中東地區多年來潛移默化的影響,她在察覺到溫妮和夜翼之間的微妙氛圍后,想要把兩人放在一起,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你們明明對彼此很在意,那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是在擔心刺客聯盟成為你們中間的阻礙嗎?那我來打破這個阻礙,我來幫你們一把好了。有我在,誰都別想阻攔你們。
不得不說卡珊德拉身手真好,在這種情況下,醒來之后會感受到的疼痛感半點也沒有,甚至連半點昏昏沉沉的感覺也無。
然而沒有被敲暈的昏沉感的代價就是現在的尷尬感要翻倍了。
半晌后,還是迪克先松了口氣率先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一下這沉默得都能凝聚成實體的氛圍:
“……我以為會是劫色的呢。”
“你想多了,朋友。”滿嘴跑火車似乎已經成了溫妮的本能,迪克話音剛落,她就行云流水地接了上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兒有這種好事,有的話務必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