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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本質很多時候是無法發生太多改變的, 哪怕你把無數個平行世界疊加在一起,構成這個人的中心靈魂也不會改變——
以上理論此刻專門用來解釋從鬼屋里出來后險些嚇得厥過去的奧姆的狀態。
可見哪怕都已經不是亞特蘭蒂斯的王儲,升級進階成了更加威風的馬里烏斯親王之后,隱藏在奧姆內心的怕鬼的這一核心思想也沒能動搖半分。
湄拉頗有點頭疼地看著面色蒼白, 眼看就要把魂兒都從嘴里悠悠吐出來的奧姆, 不知道接下來要怎樣處理才算合適:
如果奧姆真的腦袋不太好使, 那在完成了這個心愿還被嚇成這樣之后, 他們肯定要第一時間離開這里回去休息。
問題就在這里, 奧姆是個正常人,用他的觀念來理解,區區鬼屋算得了什么,如果真的能讓溫妮恢復記憶的話, 他不介意進去再走一遍!
只可惜溫妮并沒有恢復記憶的跡象。
湄拉只能帶著奧姆告辭離開,同時還收獲了溫妮一籮筐的關心,包括且不僅限于對奧姆的“這個世界上沒有鬼,不要害怕”, “你愿意為自己的夢想堅持下來已經很厲害了, 你是最棒的”, 以及對湄拉的“這不是你的錯”,還有“你這么細心地照顧他已經很努力了, 請不要自責”。
這一番囑托既安慰了“被嚇到的”奧姆,也寬慰了“正在擔心自責”的湄拉, 不可謂不周全:
很明顯, 構成溫妮核心的溫柔也從來都沒有變過。
湄拉耐心地聽著溫妮的囑托,時不時點點頭, 奧姆對著海神三叉戟發誓, 這樣溫和的神情可絕對不多見, 哪怕在面對亞瑟的時候也罕有: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覺得我哥頭上有點綠。
倒不是說真的要綠,就是在溫妮一回到這個世界之后,亞瑟的重要性就瞬間從第一梯隊被下移到第二梯隊去了。
此刻遠在正義聯盟總部的亞瑟:海王驚恐。
——你遇上了一個不得了的海王對手啊海王!你馬上也要變成大海中的一條魚兒了!這未嘗不是一種別樣的套娃!
然而等湄拉和奧姆離開之后,溫妮和迪克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她才后知后覺地認識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他們好像在約會啊?
什么是約會?互有好感的雙方在氣氛合適的地點進行預先定下的會面:
地點,游樂場,氣氛,很微妙,ok。
湄拉和奧姆離開之后,就只剩他們兩個人了,滿足“雙方”的這一條件,ok。
互有好感,別提了,大ok。
于是溫妮難得地結巴了起來,一轉身就想挪得遠一點,別問為什么,逃避可恥但有用,鴕鳥是全世界人類在面對心儀對象感到不好意思的時候應該學習的第一對象:
“我……我還有點事要做,不如今天就先到這里吧?”
結果就在她剛剛轉過身去,甚至還沒能真正從迪克身邊離開的前一秒,他就展示出了正常人可絕對不會有的速度,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溫妮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溫妮詫異地回過頭去,發現有那么一瞬間——雖然的確只是一瞬間——但是這位看起來英俊漂亮又陽光快活的警官的臉上,竟然有過分濃重的痛苦神色流露出來。
即便迪克很快就將這一點不能示于外人的情緒掩蓋下去了,可溫妮卻依然怔在了當場,很茫然地想:
你為什么會感到痛苦呢?是我想要離開的做法讓你難過了嗎?不,不該是因為這么簡單的理由,而且這份痛苦未免也太令人窒息、太令人感同身受了,更像是……
迪克很用力地握住了溫妮的手腕,就好像只要他一松手,那么溫妮就會和童話故事中會變成泡沫的小美人魚似的,在下一秒消失不見:
“請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溫妮。”
“你每離開我一次,我整個人就被當中剖開來一次,就像丟掉了自己的靈魂的人那樣惶惶不可終日。”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獨占欲過分強烈的情況,人們的反應可以視和做出此行為的人之間的關系分為兩大種:
要么是和戀人之間的情趣,是一方對另一方的依賴和宣告主權;要么是和還不熟的人之間的尬聊尬撩,當場就能尷尬得腳趾摳地抓出一座馬里亞納海溝。
可溫妮卻覺得,自己內心的感情不屬于以上任何一種,就好像她的確不告而辭、無緣無故地就從他身邊消失了太多次,因此連這一番話都無從反駁,只能寬慰道:
“我不會無緣無故不告而別的,別怕。”
她的本意是安慰一下不知為什么看起來格外驚慌失措的迪克,結果溫妮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這句話說完之后,迪克看起來更加又好氣又好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溫妮的錯覺,她竟然能感覺到迪克接下來想說什么:
你當然不會無緣無故不告而別,你都是造鍋甩鍋一條龍后有理有據地死遁!
正在她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說服他的時候,迪克反而先從口袋里拿出了個什么東西,拉起溫妮的手——
一條閃爍著銀色光芒的手鏈*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在她的手腕上合攏了。
“給你蓋個章。”迪克半真半假地嘆口氣:“免得你總是要跑到我見不到你的地方去。”
這句話的內蘊實在太豐富了:
如果不是她有過多次這樣的“前科”的話,那何來“總是”一說?
再加上溫妮這些天來見過的“與眾不同”的人,比她這么些年來見過的都多,還有時常會有的隱隱約約的熟悉感……
溫妮抬起眼來,認真地問道:“我是不是忘記過你?”
迪克無奈地聳聳肩,回答道:“你忘記的不只是我,還有很多人。”
溫妮好奇地歪了歪頭,這的確是她預想中的答案不錯,但他的反應似乎有著與這個答案不匹配的平靜,便試探著繼續問道:
“但是你好像并不為此生氣的樣子。”
在溫妮沒察覺到的時候,迪克已經將抓住她手腕的動作換成了更加親密和更加溫柔的,握住她的手的動作,將她不自覺握起來的手指一根根展平,同時回答道:
“是的。”
不知是因為小時候在孤兒院生活因此沒能打好基礎,還是在太多的世界里經歷了太多的事情的緣故,哪怕在盛夏,溫妮的指尖也有一點冰涼的余韻,總歸是身體狀況欠佳的表現。
可此時此刻,這一點冰涼,也被她面前垂著頭,認真地握住她的手的黑發年輕人給暖過來了:
“失而復得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哪里還顧得上生氣呢?”
她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些難過,便像是做了什么錯事似的低下頭,無意識地踢著腳下的石子,低聲道:“因為我把你弄丟了……所以我怕你會生氣和難過。”
迪克伸出手去,輕輕地碰了碰溫妮的側臉,示意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你永遠不會弄丟我,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