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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昕這邊吭哧吭哧地擤著鼻涕,謝琳和另兩個臨演推門進來了。
燈開了,鐘昕坐在床邊擦鼻子,樣子有點狼狽。謝琳看著笑了笑,扭過頭旁若無人地和另兩個人說話:“演戲這事兒一開始靠的都是眼緣,陳導慧眼,一看就看出我適合演大家小姐了?!敝x琳說著,瞥了眼鐘昕,“不像有些人長得喪氣,連活人都演不了。”
這一天,謝琳她們幾個跟著陳澤拍支線場景,另兩個人見謝琳已經把陳澤哄得服帖,自然也知道該站哪一隊。她們聽謝琳這么說,看了眼鐘昕,不由笑著附和。
這要是在上一世,鐘昕多半會為了息事寧人而忍氣吞聲。但經歷了這七、八年,鐘昕已經成熟多了。她明白怒氣何時該爆發,何時該隱忍。謝琳此刻趾高氣昂的樣子,鐘昕看著覺得可笑。她撇撇嘴,戴上眼罩,悶頭睡覺。
鐘昕以前的睡眠質量就不高,夢多易醒。這一晚,四個人擠在一間屋子里,鐘昕更加睡不踏實,一個動靜就被驚醒了。她摘掉眼罩,看見一道光線閃過,有人批了件外衣閃到門外。
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鐘昕借著手機發出的光亮看了眼屋子里,謝琳的床位空了出來,杯子和枕頭卻又擺放的整整齊齊的。
謝琳的事情鐘昕懶得過問,她再度躺下,可是頭疼得厲害,腦子一跳一跳,吵得自己睡不著覺。
鐘昕記得宿舍不遠處有個藥店,她批了件薄外套起身,拿了錢包悄悄出門買藥。
影視城地處郊區,雖是夏天,但還是有早晚涼。
鐘昕走到屋外,被夜風吹了一下,不由打了個哆嗦。她緊了緊外套,憑著記憶往藥店走去。
深夜里,藥店已經關門了。透過藥店的玻璃門,鐘昕還能看見里邊隱約的燈光。她伸手按了一下門邊的門鈴,不多會兒,一個老頭從里屋走了出來。
老頭把玻璃門拉開一個縫,問鐘昕:“怎么了?”
“感冒,想買點藥。”
老頭看了她一眼,把她請進了屋里。
屋里氣溫高一些,鐘昕進屋吸了吸鼻子,冷暖空氣在鼻腔里一對流,忍不住一連打了三四個噴嚏。
老頭從貨架上幫她找了感冒藥,遞給她:“早晚各一片,吃完了多喝水、多睡覺?!?
鐘昕接過藥看了看,藥盒上寫了一排字“孕婦、抑郁癥患者請遵醫囑”。鐘昕猶豫了一下,問他:“抑郁癥怎么服藥?”
老頭上下打量著鐘昕,問她:“你有抑郁癥?”
鐘昕上一世在羅耀的折磨下得了抑郁癥,還被羅耀逼迫著服用過量的鎮定劑,最后導致她病情加重,甚至精神錯亂?,F在重新來過,她的身體雖然恢復了青春,但是記憶里所遭受的一切苦難并沒有抹去,精神上的低落感還是時不時襲來。
鐘昕想了想,最終還是搖搖頭,說:“以前得過,現在好了。”
老頭兒推了一下眼鏡,“好了那就沒事兒,該怎么吃怎么吃?!彼D了頓,又說,“你要不放心,就減一點藥量。”
鐘昕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口,想了想又回過頭問:“您這兒有沒有什么安神的藥?”
重生回來,鐘昕一直沒有服用過任何藥物,晚上睡覺偶爾會做噩夢,有時候一覺睡醒,分不清是真是幻,總以為當下是夢,而自己依舊沒有擺脫羅耀的束縛。即便這樣,她也忍著沒有吃藥,但現在四個人一間宿舍,鐘昕住不習慣,覺得借助藥物或許更容易入睡。
老頭皺了皺眉,問她:“你是要安眠藥?”
鐘昕點點頭。
老頭看著鐘昕,卻搖頭道:“姑娘,這感冒藥吃了一樣能睡覺。既然病好了,就不要老惦記著依靠藥物入睡了。”
老頭說得在理,但鐘昕實在忍受不了那種精神上的侵襲,就好像她雖然已經把羅耀從生命里剔除,但他卻還在慢慢侵蝕她的精神、靈魂。
老頭知道鐘昕聽不進他的話,便說:“實在不行,我給你開點中成藥,你吃著調一調。”
老頭不給她開安眠藥,影視城附近也就這么一家藥店。鐘昕無奈,只好點點頭。
“你等在這兒。”老頭說完轉身去后屋找藥。
鐘昕跟在他身后走了兩步,老頭警惕性地停下來:“你進去不方便,就在這兒等著我。”
老頭見鐘昕應了一聲,撩開布簾往后屋走。鐘昕沒來得及轉身,不經意間從布簾的縫隙中瞥見一個男人裸著后背趴在后屋的理療床上。
這深更半夜,來理療的多半是劇組的人。鐘昕怕被人認出來,更怕自己上輩子的病情被別人知道,便急忙背過身,不敢再回頭,乖乖站在屋外,一直等到老頭幫她拿好了藥。
鐘昕走后,老頭又把門鎖上,撩開布簾回到理療室。
林懷予裸著背趴在床上,聽見了動靜,微微將頭抬了起來:“人走了?”
老頭擦擦手,繼續幫林懷予按摩:“現在的小姑娘,年紀輕輕就得了抑郁癥,有病還亂吃藥……”老頭說著不住嘆氣搖頭。
鐘昕雖然感冒了,但林懷予還是聽出了她的聲音。她來買感冒藥并不奇怪,只是林懷予并沒想到,鐘昕二十出頭的歲數竟還得過抑郁癥。
也難怪,她的神色和表情都不像是一個二十來歲女孩兒應有的,她雖然也笑,但淡淡的笑容中似乎沉淀下了頗多無奈和辛酸。
老頭幫林懷予按摩完,不忘囑咐他:“你這腰背啊,就該多休息休息,戲少拍兩部?!?
“都是老傷了,”林懷予坐起身,從一邊的椅子上拿過短袖套在身上,“您手藝好,每次來這邊拍戲都得麻煩您?!彼麓玻仡^沖老頭笑了笑,“您這個見效快,比我自己休息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