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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千萬別跟公司對著干,不管多大咖,胳膊再粗也是擰不過大腿。”
副導(dǎo)演的話說的沒錯,就算是林懷予這樣的當(dāng)紅明星,在公司眼里不過是一件暢銷商品,但凡有一點不順眼,隨時可以丟棄。在公司看來,再生產(chǎn)出一件類似的,或者更合公司心意的產(chǎn)品,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一天的拍攝結(jié)束,鐘昕回到休息室,拿出手機(jī)一看,林懷予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末了發(fā)了條短信:“有空速回電。”
林懷予多半已經(jīng)收到了消息,知道她準(zhǔn)備接下那部片子。他要她堅持立場,鐘昕卻不能聽他的話,更不可能要林懷予搭上他的前途。
鐘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關(guān)掉手機(jī)。她沒有準(zhǔn)備好面對林懷予,他為她做了那么多,她卻承受不起。
卸了妝,鐘昕收拾東西準(zhǔn)備回家。從攝影棚出來,她給司機(jī)打電話,接聽的人卻是個陌生的男聲。
那人在電話那邊說了兩句,鐘昕應(yīng)了一聲,說:“好,我在門口等你。”
掛了電話沒多久,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攝影棚門口,鐘昕的面前。車上下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給鐘昕開門,還程式化地幫她擋了一下頭頂:“鐘小姐,羅總有請。”
鐘昕點點頭,一低頭鉆進(jìn)了車?yán)铩?
車子向城里飛馳而去,不多會兒就到了城中的銀塔餐廳。
銀塔西餐廳位于b市商務(wù)區(qū)最高建筑的最頂層,它不僅是商務(wù)區(qū)的制高點,也是b市的最高點。餐廳不僅地理位置高,價位更是高得離譜,加上前世,鐘昕也只來過一次。
鐘昕緩步走進(jìn)大廈,轉(zhuǎn)換了一次電梯才到達(dá)銀塔門口。前世的記憶隨著銀塔的逼近而慢慢變得清晰。
到了銀塔門口,大門應(yīng)聲打開,侍者從門后出來,為鐘昕領(lǐng)路。
還是原先的位置,窗邊的絕佳視野,能夠俯瞰整個核心商務(wù)區(qū)。前一世,羅耀就坐在那個位置,面對著腳下的b市,指點江山一般向鐘昕訴說著天暢的命運(yùn),末了,毫無征兆地扭頭問她:“昕昕,你愿意嫁給我嗎?”
鐘昕那時簡直天真到家了,以為羅耀愿意和她一起譜寫天暢的未來,毫不猶豫便答應(yīng)了羅耀的求婚。然而事實上,她不過就是天暢未來的墊腳石,連曲譜中的一個音符都算不上。羅耀的求婚是□□裸的對她手中股份的覬覦,只是那時她被他蒙蔽了雙眼,什么都看不清楚。
羅耀坐在老位置,他看見鐘昕,朝她揮了揮手。
鐘昕走到桌前,羅耀起身,紳士般地幫她拉開座椅。
鐘昕也沒拒絕,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羅耀見鐘昕坐下,拍了拍手,侍者很快奉上紅酒。羅耀看著杯中剔透的紅酒,介紹道:“這是零五年的波爾多特供,試一試。”
鐘昕笑了笑,搖了搖杯中的酒,舉杯淺抿了一口。
酒味酸澀,鐘昕微微皺眉。
羅耀沒察覺到,自顧自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贊道:“不錯。”他說罷,打發(fā)侍者去備菜,這邊才看著鐘昕笑道,“我記得你喜歡舊世界的紅酒,沒記錯吧?”
鐘昕酒精過敏,很多年來滴酒不沾,喜歡舊世界的紅酒簡直無從說起。這個愛好實在不知道是羅耀哪一個女朋友的。
看著羅耀的笑臉,鐘昕沒戳穿,淡淡笑了笑:“羅總好記性。”
羅耀得意地笑了笑,“我聽肖寧遠(yuǎn)說,你決定出演《櫻桃情》。”他說著,舉杯碰了一下鐘昕的酒杯,“來,預(yù)祝我們合作成功。”
羅耀沒顧鐘昕,一口將杯中的紅酒飲盡。
鐘昕遲一步舉杯,看著羅耀落杯,自己便也跟著放下了杯子。
“戲我答應(yīng)拍,但是……”鐘昕故意一頓,朝羅耀笑笑,“我還想和羅總談個條件。”
羅耀酒喝得急,有些上頭,再加上鐘昕似有似無的笑容,更讓他心弦撩撥。羅耀笑了,伸手拉住鐘昕,握著她的手在手心摩挲:“你說,你的事,能答應(yīng)的我都答應(yīng)。”
鐘昕淺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順勢摸了一下頭發(fā)。“其實這事兒也不完全是我個人的事情,仔細(xì)算來,應(yīng)該是咱倆的事情。”
“咱倆”二字讓羅耀精神為之一振,忙不迭點頭道:“是,是,咱們就不該分彼此。”
“羅總的天暢是是商圈的新起之秀,現(xiàn)在風(fēng)頭正勁,想要躋身影視界也無可厚非,只是……”鐘昕頓了頓,伸手拉過紅酒杯,兩指抵著杯托,在桌上畫著圈,緘默不語。
話說到一半,羅耀急了,追問她:“只是什么?”
鐘昕笑笑,抬頭看他:“只是也該挑個好點的劇本。”
陳澤的劇本并不是羅耀自己選定的,而是投資公司的大佬們欽定的。羅耀哂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鐘昕察覺出了不對勁,這片子要是羅耀自己打算投資的,就不該決定得如此草率,更不會挑選一部一上映就會被封殺的影片。
鐘昕換了個方式試探:“就算劇本不能換,也該選個靠譜的導(dǎo)演。”
羅耀還是不做聲,陳澤和劇本是綁定在一起塞到他這里的,他基本無權(quán)過問。
見羅耀這副樣子,鐘昕心里大致有了底。投資拍攝這部片子并非羅耀的初衷,不僅如此,他連決定權(quán)都十分有限。
鐘昕笑了笑,輕碰了一下羅耀的酒杯:“羅總,既然是要合作,我們就該彼此坦誠,你說是不是?”鐘昕說著朝他舉了舉杯,將酒杯送到了嘴邊。
羅耀還在思索別的事情,神不守舍地跟著喝了一口。
“羅總投資拍片的目的是不是能和我說說?”鐘昕面上毫無防備地淺笑著,眼睛卻在小心留意著羅耀的神情,“是真的想進(jìn)軍影視界,還是為了別的什么目的?比如……”鐘昕頓了頓,見羅耀抬頭,才嫣然笑著,繼續(xù)道,“洗錢。”
羅耀眉頭一簇,干笑了兩聲:“當(dāng)然是進(jìn)軍影視界。”
羅耀的表情,鐘昕了然于心。她點點頭,“也難怪,羅總新進(jìn)入影視界,恐怕還不太清楚這里的規(guī)矩。”
“規(guī)矩?”
“一部電影,有成功,有失敗。成功了固然好,演員、導(dǎo)演、投資商皆大歡喜。要是失敗了……”鐘昕挑眉嘆了口氣,“導(dǎo)演、演員大不了沉寂幾年,投資商可就慘了。”
鐘昕的話成功引起了羅耀的注意,他忙問:“怎么?”
“血本無歸不說,股價也會跟著一落千丈。”鐘昕說著,笑了笑,“羅總一擲千金,自然不在乎那點成本,但是天暢這塊金字招牌可經(jīng)不起半點風(fēng)浪。”
羅耀聽了,神情一下肅穆了起來。鐘昕說的也正是他這些日子擔(dān)憂的問題,他用了風(fēng)投那幫大佬的資金,自然要□□,那幫老爺們能夠為了洗錢不顧道德法律,不顧天暢的名聲,但羅耀不行。天暢是羅耀一手創(chuàng)立的,羅耀視之如命,絕不可能放任自流。
羅耀有些不安,手指在桌上輕敲起來。
鐘昕一步步占了上風(fēng),卻仍舊不急不躁。她垂首笑了笑,“我也都是瞎操心。”鐘昕說著聳聳肩,扭頭看向窗外。
夜幕已慢慢降臨,核心商務(wù)區(qū)燈火通明。兩人心里各自想著自己的心思,一時都不說話了。
鐘昕看著皎潔的燈火,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這個地方,羅耀對她說過的話。鐘昕便憑著記憶,加上了自己的感悟,開口說給他聽:“你看這cbd,外表看著光鮮亮麗,但你翻開來看看,會發(fā)現(xiàn)每座大廈里的人都如同螞蟻一樣,茍延殘喘著。”
鐘昕說著,轉(zhuǎn)回頭看著羅耀,“你有了天暢,已經(jīng)脫離了這種生活。可我不行,星海想要壓制我、左右我的道路,想讓我像螞蟻一樣服從他們,不僅如此還能夠輕而易舉地被他們控制。”鐘昕搖搖頭,“做螞蟻太累了,我不喜歡被人控制。要改變命運(yùn),唯一能做的就是翻身去掌握別人的命運(yùn)。”
這些話,羅耀聽著感同身受,不由眼睛亮了起來。他名義上雖是天暢的董事長,但何嘗不是如螻蟻般偷生?就算有了天暢,自己的命運(yùn)還是掌握在別人手中,自己還是做不了自己的主。
羅耀想著,便聽鐘昕在她耳邊問道:“我的這種感覺在羅總看來一定幼稚極了,對吧?像您這樣能夠主宰別人命運(yùn)的人一定體會不到我們的這種心情。”
羅耀回過神來,干笑了一下,道:“你的心情我體會不到,但是你的心愿我還是能幫你實現(xiàn)的。換劇本恐怕不現(xiàn)實,換導(dǎo)演我還能……”羅耀說著咳了一下,改口道,“就怕沒有導(dǎo)演愿意接手。”
羅耀的話正中下懷,鐘昕笑笑:“我倒是有個人選,羅總同意的話,我倒是想試著請一請他。”
“哦?”羅耀稍一遲疑,不再接話。他多少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好像落入了鐘昕的圈套一樣。
鐘昕也捕捉到了他的疑慮,她沒怯懦,自顧自地說:“鄭嘉和您聽過吧?他拍這種片子可是一把好手,票房、口碑都有保證,最近的一部戲還入圍了香港電影節(jié)的好幾個獎項。如果這片子能讓他來指導(dǎo),一定能叫好又叫座。”末了,鐘昕又補(bǔ)充了一句,“這對天暢來說絕對是一件一舉多得的好事。”
鐘昕抓準(zhǔn)了羅耀的痛點,句句抓住天暢的命運(yùn)不放,最后一句更是直擊羅耀內(nèi)心深處。如果《櫻桃情》這部片子真如鐘昕說的能夠叫好又叫座,天暢的名字也會隨之打響。等到天暢資金充裕了,那這些投資人便不在話下。
羅耀沉吟了片刻,笑了笑:“影視圈我不熟,請導(dǎo)演的事只能你自己去做。”
鐘昕要的就是羅耀這樣的態(tài)度。她嫣然一笑,“那是自然。”說罷舉杯道,“羅總rs!”
羅耀遲一步舉杯,猶豫著說了聲:“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