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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內心的恐懼從未消失,而因為舊事重憶又被釋放出來,季祈這晚睡得并不好。
他夢到王力轉學到市一中這里來了,還和他同班同桌,王力對他糾纏不休,而他怎么也逃不掉,盡全力往前跑卻一腳踏空,從高處墜落,失重感讓他喘不過氣。
季祈從夢中驚醒,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那次過后季祈也是每晚被噩夢纏繞,轉學后才漸漸恢復正常。
而現在,季柏衍又將噩夢召回,季祈一時理不清,他真正的噩夢是不是季柏衍,他所有揪心的糟糕好像都來自于季柏衍。
就在季祈想著應該有段時間不會再見到季柏衍的時候,卻在中午放學的時候看見季柏衍在他班級門口等人。
早上的軍訓剛結束,一群人蜂擁般流動著回班級,使得季柏衍獨自站在那里很顯眼。
就見鄧悠螢快速收好了東西笑著和季柏衍一起走了。
季祈不知做出如何反應,這個害得自己一晚上沒睡好的罪魁禍首和新曖昧對象聊得正歡。
季柏衍身邊從不缺人。
“呀,季祈,你站這干什么呢。”沈槿推了推季祈,。“趕緊拿了飯卡一起去食堂啊,待會都搶不到飯了都。”
沈槿的聲音將季祈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就是說,我和沈槿昨天晚了點去食堂就沒剩幾道菜了。”李一揚接著道。
季祈笑了笑以作回應,“拿了,走吧。”
沒事,他身邊還有沈槿,還有李一揚。
他更傾向于永恒與真心,他不喜歡改變,他只想守在自己的舒適區里。這次主動去做班長已經是他一大突破,和班級里的人至少有了平常的交流與溝通,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真正應該悲哀的是季柏衍才對,他身邊的人走走停停,而當他想抓住什么的時候,便會是一場空。他總會為自己所做付出代價的。
思至此,季祈突然覺得輕松了不少。
接下來好幾天,季柏衍都會出現在季祈班級門口等鄧悠螢。季祈也就當他不存在,他們在學校一直都默認是陌生人。
軍訓結束的前一晚沒有安排任何內容,每個中隊都圍成了圈,表演的表演,玩游戲的玩游戲。
季祈他們班玩的是擊鼓傳花。隨著音樂的播放,充當花的氣球在他們這片草地上繞圈亂飛。
音樂驟停,氣球落在了鄧悠螢的手上。
可以選擇表演節目也可以玩真心話大冒險。
鄧悠螢選擇了表演節目,她從小就學民族舞,隨便來一段是完全沒問題的。
鄧悠螢把盤著的頭發散下來,黑發如瀑,隨著音樂她很快進入狀態。即便穿著軍訓服也難擋少女舞姿的婀娜曼妙,不止大部分男生,大部分女生也都看呆了。
音樂漸漸停止,在場的人幾乎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洗滌了,瞬間掌聲如雷。
而季祈卻注意到了不知什么時候在一旁圍觀的季柏衍,這會是晚自習下課時間,很多其他年段的也來看熱鬧。
季柏衍站在鄧悠螢原本坐著的那個空位的后邊,鄧悠螢結束表演要回到位置的時候看到來人。
可是,可是啊,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季柏衍更經常做的是擁抱他。
可這總不能是愛吧,季祈想不明白。
就像他想不明白他們的關系一樣。
他們之間沒什么共同話題,一定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鄧悠螢了,季祈的同班同學,季柏衍的不知道是前任還是現任的女朋友。
季祈先前一直避開不提,因為尷尬,因為無從談起。可這樣,就更像是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在他們身邊爆炸。
而現在,季祈沒了被威脅的顧慮,也莫名有了和季柏衍對線的勇氣,大概是因為季柏衍對他態度的好轉讓他有了這樣的錯覺吧。季祈決定和季柏衍講清楚。
季祈本來以為有些事情沒必要說破鬧得太難看,有眼力見地默默結束才是最體面的。但好像季柏衍沒有明白這一點,這就有點難辦。
“你打算報考哪所學校?”季祈打算循循漸進地引入他所想表達的。
“我已經通過了美國一所大學的考試,過完年就要走了,哥,我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了。”
季祈有點愣住,他原本組織的語言派不上用場了,原來季柏衍這趟來,是和他告別的。
說是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但季祈覺得,應該是再也見不到了。等季柏衍再長大一些,他就會意識到年少時做的糊涂事,他若想擺脫,就不會再見季祈。
這是最好的結局。
他們的關系,貌似掌握在季柏衍手上,他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季祈都沒有辦法。
可能是因了這層緣故,季祈現在心里莫名有點脹然若失。明明沒有擁有過,怎么就有失去了的感覺。
“但這是我媽所希望的,不是我想要的。”
季柏衍一個回折,又打亂了季祈的思緒。
“但這對于你來說是最好的出路,在
國外進修完回來接手家里的公司,再和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生子,這都是你應該完成的人生。”季祈還是把準備過渡的話換了個方式說出了口。
“結婚生子”四個字無形中就在他們之間劃了線。季柏衍聽著刺耳,但季祈就是要達到這樣的效果。
他們之間所發生的這些都是不該的,及時止損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那你呢?你應該完成的人生是什么樣的?”季祈以為季柏衍會出言嘲諷他,結果并沒有,反倒給他拋來了問句。
“成為一名好醫生。”季祈的答案言簡意賅,貌似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
“那這是你自己所想的,如果我說你應該完成的人生是和我在一起,你就會這么做嗎?”
“如果是最佳選擇,我會的。”季祈回答的表情毫無波瀾,季柏衍微微皺了下眉,轉瞬即逝。
“可每個人的最佳選擇都不一樣,我為什么不能選擇我所認為的最佳?”季柏衍問。
“那是主觀的,要看客觀的。”
“客觀何嘗不是主觀認定的?”
季祈被問得不知如何回答了,他法的吹法,季祈已經能想象到待會頭發會炸毛。
果然,最后吹完的頭發過度蓬松,季柏衍一驚,原來吹頭發也有技巧。
季柏衍像是做錯事的小狗,訕訕站在那,不敢說話。
季祈無奈笑笑,示意季柏衍坐下,給他吹干頭發。“你一直從后往上吹,我就猜到了會這樣。要像這樣,從上往下吹才行。”說著季祈摁下了開關。
折騰了這么久,他們都餓了,但整了這么大風波他們去食堂吃飯過于顯眼,還好季柏衍也有準備了泡面,這里也有燒水壺,至少有得吃。
季祈驚嘆季柏衍準備這么充足,但也好奇道:“這是哪里找的關系?”
季柏衍低頭吃著面,先用手勢回答了問題——大拇指摩挲了兩下食指與中指指腹。等吃完這口后應道:“金錢上的關系。”
季祈莫名被他可愛到,寵溺笑笑。
“所以我們是要在這住一晚嗎?”
季柏衍不正面回答季祈,而是望向季祈的眼睛,像是要將人吸進去一般的眼神,“哥,你想嗎?”
好像主動權在季祈手里,但其實結局早已定下。可季柏衍就是要他哥自己答應下來,看到他哥害羞應下的模樣屬實讓人愉悅。
“哥,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今天回到高中,見到過去的一些場景,勾起了一些久遠的回憶。那時覺得很尖銳的事情,如今被歲月洗禮,棱角變得溫柔,再次提出來也不會引起任何波瀾。
季柏衍:“那我們輪流問?”
“誰先開始?”
“玩個游戲來定?”
“那就……對視游戲?”
季柏衍被他哥逗笑,這什么幼稚游戲。不過這確實是最不需要成本最快速的游戲。
他以前參加那些聚會什么的玩過太多復雜的游戲,很多都是女生們為了接近他私心定的,他就假裝不知道,隨便她們。因為他享受這種被人愛著的感覺,他不計較這愛的本質是什么。所以他換女朋友很經常,別人沒多喜歡他,就是喜歡他的外表,和帶出去可以長面子之外無他。后面之所以和鄧悠螢持續那么久,也不是外界說的他收心了,而是他那會幾乎不參加聚會,其他女生根本沒什么接近他的機會,有個借口在也防止其他女生的靠近。
是很渣沒錯。
仔細想來,那段時間他的注意力其實都在季祈身上,無暇其他。
思緒被拉回現在,對視游戲,誰先忍不住笑了誰就輸了。
他們從來沒有盯著對方眼睛看這么久過。
靜得有空去回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季祈一直覺得季柏衍看他的目光很是深邃,像是無底洞,下一秒就可以把人生吞活剝。
起初是不爽和討厭,而后多了欲望,現在又不一樣了,情意滿滿,上面隱約映著季祈的模樣。
以前季祈還想過,季柏衍愛人會是什么模樣。那會的他絕對想不到,會是季柏衍望向他的眼神。
他們各有所思,游戲持續了一會毫無進展,季柏衍便動起了手,撩撥季祈的衣擺,試圖瘙癢逗他笑。季祈瞪大眼睛,示意季柏衍別作弊,季柏衍挑眉,裝作沒看懂,繼續捉弄。
鬧騰著,季祈竟把季柏衍撲倒在床上,離得很近,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季祈故意再湊近一點,嘴唇一觸即離,既然如此,那就互相撩撥唄。
而后直接坐在了季柏衍身上,有意無意地蹭著,手輕輕地隔著衣服來回撫過其腹肌。
明明是對視游戲,被他們玩成了互相勾引的游戲。
終究是季柏衍選擇繳械投降,“我認輸。”
季祈這才心滿意足地停止他所謂的勾引。
兩人其實都已經有點反應,合著這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還是根據流程把問題問了,“張喆的事你怎么處理的?”
季柏衍沒想到季祈會問這個。
季祈那時候被嚇得不清,一時沒認出以前同個小區的張喆,按那人的架勢他們以前應該見過。后面仔細回想,才與記憶里的張喆掛上了勾。
“讓他轉學了。”季柏衍想起那件事就有點生氣,回想起來還有些揍得對方求饒的細節,但這自然不能和季祈說,哥哥可聽不得這些。
“謝謝。”季祈道。
他提這件事其實是想正式給季柏衍道個謝,如果沒有季柏衍,他將被怎么樣真是難以想象。
之前的季祈沒法直接表達他的擔心,現在的季祈可以。“還有王力的事,你也處理了嗎?”
反正季祈只記得在和季柏衍不清不白后,他就再也沒遭受過那些人的騷擾。
“嗯。”季柏衍當然更不會說他讓人給王力下了藥然后被輪了的事。
敢碰他的哥哥,都只能有這種下場。
“你千萬不可以因為那些人做些不好的事,沒必要的。我不是擔心他們,我是擔心會被他們影響的你。”雖然這些話現在說已經遲了,季祈覺得他還是得說下。
季柏衍乖乖應著。反正他早就處理得當了,以絕后患。
哥哥只能是他的。
哥哥也只關心他。
“哥,輪我問了。”季柏衍想立馬終止上個話題,把手伸進了季祈的衣服內,“選我還是白茶香水?”
季祈也沒想到季柏衍會問這個,他哭笑不得。
也是,他都和季柏衍坦白說那段時間他的思念都靠香水來緩解了。
但……這……是在因為香水吃醋嗎?
怎么想都很離譜,但又覺得這個行為很可愛。
“只要是你,我都喜歡。”季祈試圖俯身去吻季柏衍,卻被季柏衍攔住。
照他們現在的氛圍,其實應該順勢直接做的,但季柏衍好像不這么想。
“你那時怎么做的,做給我看。”
季祈唰地一下臉紅了,這實在有點羞恥了,他還沒有在季柏衍面前這么做過。“胡鬧,現在有你在,還要看這個做什么。”
說著想去親他,卻又被拒絕。“哥,你做了我就給你。”
季祈實在無奈,只好生疏地跪起,一只手去探后面,那里因為剛剛的撩撥已經有點濕,他自己自然也知道自己敏感點在哪,碰到的時候他一激靈,但還是不夠。
季柏衍正面看著季祈逐漸潮紅的臉,這一場景實在是壯觀,只有他能享受如此美景。
季祈的臉有一半是被看紅的,既然都這樣了,那就豁出去了,他求饒道:“你在這……就滿足不了了……”被季柏衍盯著他自己弄,只覺得隔靴搔癢,欲求不滿。
季柏衍其實早就忍不住了,但他卻說,“哥,你轉過去。”
季祈僵住了,轉過去不就更一覽無余了。
“哥,乖,照做了就給你。”
季祈還是照做了,他總是拒絕不了季柏衍。
換了個姿勢,沒面對季柏衍好像反倒沒那么覺得羞恥了。
但季柏衍這邊可謂是大飽眼福,季祈不自覺地搖搖晃晃,那處是水靈靈的嫩紅。
季柏衍幫著用舌頭放進去一起,季祈悶哼了一聲。
擴張地差不多,季柏衍又把季祈轉過來,“哥,你自己放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到了之前做的床,季柏衍帶著點高中時候有著的那種壞。
季祈只好左右扭著腰一點一點地坐下去。
哥哥在床上總是很聽話。
自己動的時候的摩擦感更直觀明顯,一撓一撓地,牽動著敏感點。
季祈咬著衣服下擺,乳頭被季柏衍用手隨意玩弄著,像是有電流往下傳輸,一下一下地刺激著。
眼尾淡紅,就像錦鯉尾巴,閃爍淚珠就像是鯉魚吐出的泡泡,碎在情欲里,滴在季柏衍的心上。
季柏衍也很信守承諾,哥哥要的他都給他,撐得哥哥肚子滿滿的。
季祈一只手緊抓著床單,他感覺自己已經在要去了的邊緣,這種時候偏偏最磨人,卻又是最舒服的時候。他松開咬著的衣服,像是渴求水源般伸出舌頭想要季柏衍吻他。
季柏衍懂他的意思,他們舌尖交纏在一起,像是想將彼此融入自己的身體那般。
他們都明白,逝去的光陰不會還復來,而今天所做的這一切也不過是一廂安慰,但這也給回憶潤了色,給陳年的遺憾畫上句號,是他們告別過去一同望向新生活的開始。
季柏衍喜歡抱著他哥入睡,哥哥的胸膛總是那樣溫暖,讓他很是安心。
感受著季祈心臟的跳動,他才更加確信,這個人現在完完全全屬于自己。
不知道是因為這一天在高中的經歷的渲染,還是太過想回到高中時候彌補遺憾,季柏衍竟真的回到了高中。
大概率是夢。
切實以某一班高中生的身份存在還
是不一樣的感覺。他環顧四周,粗略地判斷了下,目前應該是高一。
現在是下課時間,季柏衍剛走出班級門就有個女生貼過來。他條件反射地躲開了。
他現在雖然表面是16歲,可是實際上是24歲的季柏衍,擁有著避開除季祈以外的人的好習慣。
那個女生有點懵,權當季柏衍被她嚇到了。
“柏衍,今晚我們要去哪吃飯啊~待會回來要不買點零食?邊看晚會邊吃?”
季柏衍現在一心只想去找他哥,不太想理會這個女生,畢竟過了這么些年,其實他早就忘了這個女生叫什么,但聽到晚會兩個字他想起來了一點,今天應該是12月31日,學校舉行跨年晚會的這天。
回來的很是時候,他想和他哥一起牽著手看晚會,過渡到新的一年。
“不好意思我有約了,你找別人吧。”季柏衍拒絕人的話術還是那樣熟練,不管那個女生的反應就離開了。
反正是夢,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目前最重要的是去找季祈。
走到季祈班級看到季祈,季柏衍才想起來,高中這會他倆的關系其實還挺焦灼,他一開始的惡意滿滿以至于季祈其實有些怯他,所以他沒法直接去找季祈。
可是都是夢了,直接去找又會怎樣。
季柏衍隨著心意直接走進季祈班級,當所有人以為他是來找哪個女生的時候,他站在了季祈的座位前,“哥,晚上的晚會我們一起看吧?”
莫名地,像是要求婚的語氣。
眾目睽睽下,季祈也不好說什么,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慌亂的季祈只能說知道了。他沒明白季柏衍這是要做什么。此刻的季祈只覺得季柏衍是要變著法子折磨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下午最后一節課自習取消,每個班有秩序地搬椅子去操場。操場臨時搭起了一個舞臺用來表演,學生們都得自己搬椅子下去才有地方坐。
季祈剛隨著隊伍把自己椅子搬到班級門口,季柏衍就來了,還接過了他手中的椅子。
季祈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道了聲謝謝。又問他:“你的椅子呢?”
“我們班已經搬下去了,回來正好趕上。”
其實每到這種節點,都是小情侶大秀恩愛的時候。一般都是男生幫女朋友把椅子一起搬下去,但其實季柏衍先前沒做過這等事,他覺得麻煩且沒必要,他也不需要借此來討女生歡心。現在不一樣了,他得討他哥歡心,這不得多表現表現。
周圍的女生都疑惑了,季祈和季柏衍竟然是兄弟?!完全聯想不到一起去的兩個人。之前她們怎么都不知道,這么看他倆還挺熟的,以后可以和季祈套近乎,說不定還有和季柏衍接觸的機會呢。雖然季祈也挺帥的,但是季柏衍就像一盞玫瑰烈酒,誰都想摘一朵,喝一杯。也不知道最后酒入誰腹,花落誰家。
把椅子搬到指定地點之后,大家都紛紛去吃飯了,季柏衍還是跟著季祈。
季祈想到季柏衍他們班本來早搬完可以早點去吃飯的,卻來幫自己,就沒趕他走,任由他跟著。
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季柏衍還一直給季祈夾菜,還都是他愛吃的。季祈有一瞬間覺得季柏衍是腦袋被門夾了,不然怎么突然態度大轉變。平時季柏衍絕對不會主動來找他,找他一般也都是找茬。而且季柏衍又是如此嫻熟的坦然,讓季祈有種他們認識且生活一起很久的錯覺。明明到目前為止他們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可能因為在夢里,所以場景切換地很快,有些不必要的情節都自動略過,直接跳轉到了晚上的跨年晚會。
學校很少辦晚會,這次是正好恰逢校慶,便辦了個校慶加迎新加跨年晚會,buff疊滿。
他們算是趕上了好時候,正好在高一高二期間,也能來看表演,不用像高三一樣留在教室里自習。
季柏衍回想了下現實里的這場晚會他在做什么,時間久遠,他記不太清了,隱約記得的好像只看到了季祈的背影。
坐在他們班前面幾排,清一色校服,很明顯就能注意到的背影。
對,他以前其實總是能從人群中精準地看到季祈的身影,大部分都是背影,正面對上他就假裝看不見,可實際上用余光看了千萬遍。
那時候真是別扭又奇怪啊,季柏衍想。
越是故意疏離的人,越是充滿吸引力。
像是離心引力那般,看著是往外的軌跡,但其實一直有股力量牽扯,剪不斷,纏人心,理還亂。
季柏衍以前自然是不愿意承認自己其實特別關注季祈,只覺得是因為想知道這個人到底還會做出怎樣討人厭的事情才這樣的。
而季祈其實避他不及,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季祈裝,就是想惹他一下。
做著讓季祈討厭的事情,又不喜歡看季祈對別人好。那是想怎樣呢?
現在的季柏衍想,那時候的他絕對不會承認的,他其實是想要季祈只對他好。
他的哥哥其實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他以前就態度放軟,說不
定早就泡到他哥了,就不會有中間那么多彎彎繞繞。他以前又想季祈對他好,又用了錯誤的方式,只能與之牽扯推拉廝磨。
愛情應該是奢侈品而不是必需品。
對于年少時候的季柏衍來說,愛情是必需品,他必須有人來愛,他也不缺人來愛。但心里總是空落落的,因為他也是知道的,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沒人會愛他所有。所以忙忙碌碌換了一個又一個,不過是為了維持被熱烈地愛著的初期,終究還是他一個人。
愛上季祈才讓他明白,愛情是奢侈品,可以與此人廝守終生是件難能可貴的事,他如此幸運能被所愛之人愛著。
而此刻,季柏衍坐在了季祈班級方陣里,就在季祈的旁邊,大概是和他旁邊的人正好換了位置,好像還是那人正好要追季柏衍班里一女生就同意交換。
臺上的節目好看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臺下一起感受此刻美好的人是誰。
季柏衍隨心牽住季祈的手,在季祈滿眼驚訝中靠在季祈肩上,“哥,我冷。”尾音帶著點撒嬌語氣。
現在的季柏衍早就摸清了季祈最遭不住他撒嬌這一點,做起來可是輕車熟路。
季祈驚訝歸驚訝,但他其實一早就想和季柏衍好好相處,如果季柏衍有這個想法,他可以不計前嫌,就當那是青春期叛逆。
就是不知道季柏衍怎么做到一夜長大的,明明容貌還是十五六歲,周身卻透露著一種成熟的氣息,有種把自己交到他手里就能安心的錯覺。
季祈就是這樣的人,只要你對他好,他就會同倍甚至加倍還回去。而之于季柏衍,他總是多點憐惜,如果旁人先前這么對他,他是不會再理的。但面對季柏衍,他做不到這點。
因為血緣嗎?因為冥冥之中注定嗎?
或許吧。
季柏衍握著季祈的手,放在他自己的口袋里,在盛大舞臺下,茫茫人海間,是無人知曉的秘密。
其實在夢里,他也不在乎誰知不知道,但怎么說也得尊重下還是十六七歲的哥哥。
最后晚會謝幕,煙花在上空綻放,季柏衍在季祈耳旁輕聲說道:“哥,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跨越時空,也算圓了他年少時候的夢,在夢里。
第二天季柏衍先醒了,一起床便能見到所愛之人是何等幸福。心中洋溢暖意,明明是冬日清晨,卻不覺寒冷。兩個人的被窩自成一片天地,季祈因為手腳總是冰涼便不自覺地湊近作為熱源的季柏衍,此刻他的雙腳便纏在季柏衍的腿間。季柏衍也習慣了如此,他喜歡他哥的這個習慣,哥哥能多纏著他最好。
起床洗漱過后兩人換上了日常服裝,趁著學生們還在早讀的時候悄悄離開了學校。
但他倆昨天這般操作早就全校出名,成了一段時間學校里學生的談資。畢竟現下讀書時候少見有這么帥的又這么大膽的,讓人難忘又欽佩。
后來民間傳聞很多,有人說他倆被抓到了然后被開除所以沒能再出現。可也有人說他倆可能是外校混進來搗亂的。畢竟表白墻上問瘋了也沒有哪班的人出來認領說這是他們班的。
但女生們大部分遺憾的是不能前排嗑帥哥cp了,可那天也算大飽眼福,即便他們沒有露出全臉,但女生的第一直覺告訴她們,就是兩個超級大帥哥。
男生們有的感慨他們勇氣可嘉,竟敢如此戲弄教導主任,也有不屑于大家夸贊表示鄙夷不服的。
就在大家快淡忘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有人在表白墻投稿說總感覺有在哪里見過,很熟悉。下面評論區一堆蹲的,也有人附和說確實有印象,猜測會不會是之前畢業了的學長。
最后于眾人不懈努力下,他們在表白墻的精華投稿里找到了好幾年前的榜單上的照片。
表白墻每年會把點贊高的投稿整理放進精華,方便以后的學生們考古看。
幾年前的像素還不太好,照片模糊,看不太清,那是當時期末考時候年級前三十的公示榜,上面有每個上榜學生的照片還有班級名字和分數。
找出來的這份投稿,附圖兩個紅榜,一個是那時候的高二,一個是高三。而位居榜首的兩位和周圍其他人明顯形成對比,就算圖片不太清晰那俊朗的五官與獨特的氣質還是能溢出屏幕。
投稿的文案是“這個世界讓不讓人活了,不僅長得帥成績還好,而且高二高三各一個。”
評論區還有人補充:而且都姓季。
發現這條投稿的人表示,之前閑來無事翻看過以前的精華,普通帥的記不住,這倆具有沖擊性與對比度的特別帥屬實是難以忘記。
大伙越考古發現東西越有,開始吃起幾年前的瓜,腦補出了一場史詩級大片。
畢竟是幾年前的八卦,沒什么新的看頭,眾人漸漸地便將目光轉移到了現下高中的焦點人物身上。
【幾年前的學長有什么好考古的,當下的帥哥不香嗎】
【對啊對啊崔林鈺也是同等級別的啊】
【可人家早就名草有主……】
【那不一定要學習好的啊長得帥的不是還有林忘】
【林忘真是謝謝你了】
【說真的我覺得咱們這屆反倒學習不好的帥哥多一點】
【其實理科前幾我都覺得應該是寸頭黑色眼鏡愛穿格子襯衫的樣子dbq刻板印象了】
【所以那條投稿才會成為精華啊太神了那期間一下倆】
……
學生時代,除了學習,做什么都很有趣。尤其是討論學校里的帥哥這件事,大家都是專業選手。
季祈和季柏衍那次就是碰巧都考了個年段第一,那次還正好都要紅榜公示,他們被叫去統一拍照的時候還碰上了面,卻是假裝不認識。而后他倆的照片上榜可是引起了一陣討論,所以便有了那個陳年舊貼。誰能想到,那會并肩屹立于其各自段一的兩位其實私下是親密無間的親兄弟。
大家只以為都姓季是湊巧,而因為兩人氣質大不同便沒有發現其實長得也很像。
其實是命定。
學生時代若能與喜歡的人的名字并肩出現便能讓人歡喜上好一陣,因為名字能這樣光明正大地放一起只有這個時候了。
而他們的名字,早在學生時代就并肩屹立于同片榜單,且不止于此,將來也永遠掛鉤,永遠在同一戶口本上。因為血緣,因為愛。
時流往復,或許那時的他們也曾路過此,不知是否有為此停留。
大概只有那時的微風,那時的落葉知道。
而正處于母校內熱議的風口浪尖的兩位主角毫不知情,一起回醫院宿舍收拾了行李,再將自己后續工作都妥當安排好后,便開車出發回老家了。
季柏衍自從出國后就再也沒回老家,上一次回去已經不記得是什么時候。季祈倒是每年都有回去,和奶奶已經混得很熟了。
先前萬分想逃離的故土,終究還是歸途。
于是季祈千叮嚀萬囑咐季柏衍回去后要注意的各個事情,首當其沖就是不要和季竣棋吵架。
季柏衍倒委屈上了,“我可沒和他吵過架。”
季祈無奈笑道,“好好好,那別拌嘴。”
“那不如直接讓我別和季竣棋講話。”季柏衍此話一出,季祈是哭笑不得,他說得倒也沒錯,但是哪里怪怪的呢……
開了快兩小時的路,終于到了老家。季祈印象中,他和季柏衍上次一起回老家還是高二的時候,因為爺爺的去世。
竟然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時過境遷,再度一同歸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發生質的改變。
爺爺也走了七年了,奶奶這些年仍然獨自一人生活在老家,季義寬說是要接她去城里一起住也被她拒絕了,奶奶說她住不習慣城里,還是鄉下好。
季竣棋他們還沒回來,家里還是只有奶奶一人。聽聞他們要回來,門早已半掩著等著。奶奶聽見推門聲響趕忙跑出去看,就看到兩位身材姣好容顏昳麗的青年手里提著東西走了進來。
人老了之后,能見到孩子的面就已經是一大欣慰。更別說剛白發人送走黑發人過,只能是倍加珍惜和兒孫輩相處的時光。
季祈看見奶奶出來,便欣喜道:“奶奶。”
季柏衍也跟著叫了一聲。
“回來就好了,還帶這么多東西。”奶奶說著要去幫他們提東西,季祈忙道不用了。
奶奶無事做便去倒開水,他們一路奔波,放好東西后坐下喝的水都顯得清甜可口。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是奶奶牌開水,總是不一樣些的。
奶奶與季柏衍也是多年未見,奶奶問他是不是以后都留在國內工作了?
季柏衍回答是,然后大概用些通俗易懂的名詞講了他正在籌備的工作項目。因為他外公以前就是開香水公司的,他在先前產業的基礎上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想打造一個可以供客戶自己調香的品牌店。
奶奶聽得半懂不懂,但臉上一直掛著笑,平日里總是一個人悶得慌,如今有人能同她說說話她自是高興。
奶奶之前和季柏衍其實不太親,因為那復雜的緣故。變故無常,如今季柏衍和季祈都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那她這個做奶奶的自然是要多愛他們一些的。
血緣相通使得成為親人,將彼此聯系在一起,也成了愛的理由。
沒隔多久季竣棋一家也回來了。
據說他女朋友家在南方一座小城,今年因為單位放的假短于是干脆不回家,留在本地過年。季竣棋便邀請她來老家一起過。
不然按照習俗,帶女朋友回家過年應該得確定結婚后才好,他們才談三年,而且季竣棋還在讀研,結婚還算是遙遠的話題,想著至少得工作穩定了再說。
但現在沒有那么條條框框,能多個人一起過年也開心,季義寬和駱歆早就見過郁嫣,對她也很是滿意。
郁嫣現在在一所廣告公司作藝術總監,年紀輕輕就到了這個位置可見她的雷厲風行與麻利干練。季竣棋小她三歲,在大學的社團認識的,那會郁嫣還有男朋友。季竣棋對她的第一印象也不過
是一位很酷很直率的學姐。
后來他偶然發現郁嫣男朋友劈腿,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告訴郁嫣的時候,郁嫣自己快刀斬亂麻地結束了這段戀情。在外界看來這樣果斷剛毅的人,竟然也會哭。季竣棋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撞破別人不想讓人看見的場面,那會只是靜靜地給她遞了張紙。在那之后他們逐漸變親近。
郁嫣后來留校讀研,和季竣棋也保持著聯絡,但他們一直沒戳破那層窗戶紙。直到郁嫣研究生畢業,在畢業典禮上,季竣棋送給了她一束花,祝她畢業快樂。明明那會也是季竣棋大學畢業典禮,他沒去找同專業同學拍照,而是先來找了她。那一瞬間他們這些年相伴的時光從腦海快速閃過,他如陽光般的笑容終于融化了她冰封起來的心。
郁嫣將吻作為畢業禮物送給季竣棋,畢業是前一人生階段的結束,也是下一人生階段的開始。以此為,他們在一起了。
季竣棋一進來就給奶奶介紹了郁嫣,奶奶看著郁嫣也很是滿意,臉上掛滿了笑容。
然后他們紛紛將東西放進房間稍微收拾了下。季竣棋到處參觀,一時沒見著他那兩位哥,最后卻在同一間房間里找到他倆。
季竣棋驚訝道:“明明那么多空房間你干嘛偏偏和季祈哥擠一間!我都沒和嫣嫣一個房間……”矛頭直指季柏衍。在他這的概念里,肯定是季柏衍缺人照顧然后硬和季祈哥擠一間麻煩人家的,他可見不得這些暗里欺負!
季柏衍在把空行李箱關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樂意,你有意見?”
季竣棋語塞。
季祈無奈地叫了聲季柏衍的名字,試圖提醒下。他真是哭笑不得,這倆只要碰上面就能斗上嘴,最后都以季竣棋被懟得無話可說結尾。想來季柏衍又忘了他叮囑的事。
季祈打圓場道:“我們不好麻煩奶奶多收拾一間,也不擠,夠住就好啦。”
季竣棋其實也不是故意來找茬,但是已經形成了慣性,看到季柏衍就想惹他一下,結果還是沒能說過。潛意識里,斗嘴斗過季柏衍已經成了一種執念,讓他差點忘了他都已經研三了還這般幼稚。
“哦對,你們有沒聽說市一中昨天混進兩個搗亂的人,引起好大一風波?”季竣棋轉而提起輕松的話題緩解氛圍。
作為此事件的當事人的兩位被這么一問并不輕松,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裝傻道:“什么事?”
季竣棋一聽他倆不知道就來勁了,講起八卦他可是位好手。“給你們看,表白墻上也發了偷拍的兩個人的背影。”說著把手機里點開的照片遞過去給他倆看。
季祈一時汗流浹背,怎么還有表白墻這種東西?而且學生們怎么還有手機可以偷拍……學校要嚴抓帶手機的才好……
從第三方角度看當時只顧著逃跑的自己的時候,季祈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然而故事的主角其實是他自己。照片拍得有點模糊,因為他們一直在跑所以還有點虛影,只能隱約看見兩個人牽著手在狂奔。
季竣棋盯著圖片有些出神,認真看了看,怎么感覺有點眼熟……
怎么和他面前的這兩位哥有點像?!
這個想法出來都把季竣棋自己嚇一跳。
這種幼稚的事情,季柏衍肯定不會做的,季祈哥更不會。他肯定想多了。
“看到這個就好懷念我們高中的時候。”
其實剛剛觀察了四周他就想說:“這里是不是之前我們一起住過的那間?”
有兩張小床,靠門口的衛生間,基本沒變過的設施,過去的記憶突然席卷而來。
“嗯,應該是。”季祈應道。
季竣棋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因為是共有的回憶,難得回來聚一起,難免觸景生情。
可還沒開始煽情,季竣棋就被他媽叫走,說他多大人了東西都還收拾不好。
其實時間過得也不算快,因為周圍的人還是這些,大家還是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在趕路在走向人生的一個個階段,本質都是沒有變化的。
就比如已經研三的季竣棋還在被親媽訓。
可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比如季祈和季柏衍的關系——從水火不容到如今的唇齒相依。
季竣棋走之前還瞥到他們其中一張床上有兩個枕頭,而另一張床直接堆了很多行李雜物,莫名覺得有些奇怪。也可能是先這樣放著吧,哪有放著兩張床不睡偏偏擠一張床的,結合之前高中那次他們沒一起睡一張床,季竣棋便覺得他們這次肯定也不會再睡一起,便沒再多想。
房間又只剩下他倆,季祈沒忘再提醒下季柏衍,“你也該多讓讓竣棋,畢竟是你弟弟。”
季柏衍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捏著季祈下巴就親,季祈被親得莫名其妙,連把人推開。門還只是半掩著,屬實給季祈嚇了一跳。
誰知季柏衍現學現用:“哥哥,你也該多讓讓我,畢竟是你弟弟。”
這個時候還覺得這樣耍無賴打算蒙混過關的季柏衍可愛的季祈覺得自
己是真正無藥可救了。
回來這天是大年二十七,還有幾天才除夕,他們便用從城里買了帶回來的東西裝飾老房子,并一起大掃除。季祈踩著椅子上去擦窗臺,木椅陳年失修,椅腳顫顫巍巍,他想著扶著窗臺應該沒什么事,卻因為要去夠差一點才能擦到的地方,一不留神椅子歪斜,他便摔了下來。好在季祈反應快,借力跳了一下,原以為能完美地站穩,但他忘了地上都是剛剛從窗臺上轉移下的東西,被物件一阻礙,反倒絆著崴了腳。
好在季柏衍就在旁邊,看到得及時,扶住了崴了腳踉蹌著要再摔下的季祈。一瞬的疼痛讓季祈有些站不穩,季柏衍干脆將他打橫抱進了房間坐下,然后去拿處理扭傷的東西。
季祈靜靜地等著,突然回想起剛剛那一幕還是覺得好笑,都多大人了還能鬧這一出。
剛崴了的腳最好還是先冰敷,可這大冷天的,本來就冷,拿著冰塊更是受不了。
可季柏衍卻拿著簡單制成的冰袋給他輕輕揉著腳踝處,手指被凍得明顯變紅了許多。
“好了,直接壓上面就好。”
“沒事。”季柏衍頓了頓道,“哥,以后除了被我抱著去夠高處,其他時候都別了。”
季祈知道季柏衍是擔心自己,可是他又覺得自己怎么什么也做不好,之前削個蘋果也能弄到手,現在擦個窗戶都能崴到腳。
這樣想著,話說出口都變了味。“你嫌棄我什么都做不好。”尾音里還帶著點委屈。
季柏衍本來還有點嚴肅地在說這事,他是真的不想看到他哥受傷,結果被季祈這句話給弄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季祈悶悶地應著。
他倆鬧別扭的方式倒是很像,只會悶悶地應著。
季柏衍想了想,把剛剛的話換了個方式說,“那以后做這些的時候得有我在你身邊,好嗎?”
“你這和上句話有什么區別……”
“抱沒抱的區別?”
兩人相視一笑。
季祈突然反應過來第一句話里的私心,“等等,你解釋下什么叫以后都得你抱著才可以?”
“字面意思。”季柏衍無辜聳肩。
季祈輕輕錘了一下季柏衍,后者因為蹲著而重心不穩大幅度地往后倒,一只膝蓋跪地上才沒摔倒。
膝蓋磕到地上發出聲響,季柏衍一副吃痛的樣子,微微皺了眉。季祈趕忙讓他坐上床,湊近要去看他的膝蓋。
季柏衍抓準機會,偷親了下季祈的臉頰。
季祈這才反應過來痛是假的,為了偷襲是真的。
可他總是拿季柏衍沒辦法,突然沉寂下來,剛剛的委屈其實沒有消除,“為什么你什么都能做好?”
“因為這樣才能泡到你。”
“不正經。”季祈故意道,“所以之前那么招女孩子喜歡是吧?”
季柏衍知道了,他哥今天就是故意來找他茬的。
“哥,我只對你這樣。”季柏衍使用深情殺手锏,“你可以什么都不會,只依賴我就好了。”
季祈咬咬唇,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想……
“我也想被你依賴……”
季柏衍愣了一下,他是沒想到季祈會有這樣的想法,而后侵略式地靠近季祈,“哥,我要是真依賴起你來,你承受地住嗎?”
季祈對上了季柏衍如狼似虎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什么,可后者還在說,“我是會不想讓你見任何人的,天天只能和我見面,只想把你關在屋子里永遠不放你出去……”
季祈忙捂住季柏衍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他知錯了,有些事還是不要強求的好,雖然他真的很想做一個被依賴的哥哥。
季柏衍剛剛裝冰袋的功夫,奶奶就來問要用來做什么。沒一會大家都知道季祈擦窗戶扭到腳了。
看到季柏衍忙前忙后倒騰,駱歆不禁感嘆,“柏衍長大了很多啊,都能照顧哥哥了。”轉而看向一旁的季竣棋,“就你個乖乖還是個寶寶,衣服還整不清楚,就這樣還能有女朋友呢。”而后沖郁嫣玩笑道:“嫣嫣,你可想清楚了啊。”
郁嫣接收到季竣棋求助的眼神,笑道:“竣棋已經進步很多啦,慢慢來吧。”
季竣棋有人撐腰后底氣多了不少,“就是嘛,我已經在學了,媽你不能強求太多……”
他們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現下在庭院里曬太陽嗑瓜子聊天,駱歆又提到,“柏衍這種肯定很搶手,一看就是會體貼老婆的那一型。也不知道談對象沒。”
季竣棋搖頭道:“那家伙絕對沒談,談了哪里還會回來過年?”按照季竣棋對季柏衍的印象,談個戀愛就得讓全世界都知道的仗勢,現在這狀態絕對是沒談的。
郁嫣反駁道:“可我怎么覺得是談了的呢。”這照顧人的架勢,絕對是談對象談出來的。但郁嫣對季柏衍也不是很熟,不好多說什么,但第一直覺就是這樣的。
入夜,鄉下總是更冷些。
季
祈的扭傷沒有很嚴重,如今已經看不出來紅腫,美美泡了腳躲進被窩里。季柏衍就像個會自發熱的電暖爐,有了他,季祈再也不怕手腳會冰。
可能因為突然換床睡有些不適應,季祈天還沒亮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幾點了,但能感受到外邊一點黎明的微光。他恍惚地一時不知道現在是在夢里亦或是在過去,因為高二那會也是大概這個時間,在這個房間,即將起床上山去送走爺爺。
可那會他旁邊睡的是四仰八開的季竣棋,借著窗簾縫隙透的黎明的一點光,直覺告訴他睡在他旁邊的是季柏衍。人在朦朧迷糊的時候,總是把現實和過去混淆參雜。季祈此刻便是如此。
帶著過去的那份心境,他輕輕錘了下季柏衍,夢囈似的含糊著:“討厭鬼。”但他又往季柏衍懷里湊了湊,因為很溫暖。
季柏衍其實也睡不太踏實。到底是張單人床,他們兩個都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睡還是有點擠的。但冬天和愛人在被窩里擁抱一起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所以床的問題他們便先忽略不計了。
他感受到自己貌似被捶了下,然后身旁的哥哥喃喃幾句又往自己這邊靠,他便順勢擁其入懷,抱得更緊了些。
冬日凌晨,他們自成一片暖洋。
準備著準備著,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這天。
季義寬掌廚,駱歆幫忙準備菜,奶奶熟練地燒柴火。老家也是有電磁爐的,但很多菜要同時一起做,便將柴火灶一起打開了。季竣棋和郁嫣在折金元寶,到時候拜拜要用。季柏衍和季祈去集市買煙花爆竹,再買一些日用品補貼家用。各忙各的,朝著同一個目標奔赴,那就是過年。
用柴火灶做出的燜豆腐香飄萬里,買完東西回來的季祈在門口就聞到香味。
然后下了些前幾天準備的時候就包好了的餃子,現在煮的這些也只是中午吃的。晚上的食材他們剛剛買回來,必然是一頓豐盛。
吃飯時,季柏衍嘴角好像沾到了些什么,季祈看到便直接上手幫他擦掉了。
很自然的一幕被郁嫣看在眼里,她莫名想到了一段俗話——如果我們是一般關系,你頭發亂了,我便只會提醒你自己整理;但如果我愛你,而你恰好也愛我,我就會直接伸手幫你整理。
思緒被季竣棋拉回,他幫她把頭發撩至耳后,“小心點,差點要吃進嘴里了。”
剛剛發了會呆,郁嫣沒注意到耳邊頭發滑落,差點要被她拌著飯一起送入嘴中。
恰好她在想的那段俗語,被相愛之人驗證了,感嘆自己又因為這種細節而心動的同時,她更確信,季竣棋的這兩位哥的關系不一般。
晚上,電視調到中央一套,放著春晚,以此為背景音,夾雜著廚房炒菜的聲音,抽油煙機的轟轟聲,三個大人忙前忙后的交流聲。而相對來說還是小孩的四位,在客廳里打起了麻將。季祈還不太會,季柏衍便邊打邊教他。季竣棋也由郁嫣帶著打。
最后在季柏衍的暗中操作下,季祈最先拿下第一局的勝利。季竣棋緊跟其后,也贏了一局。郁嫣和季柏衍都心知肚明,新手保護期的禮讓還是要有的。
才開始兩局,就開飯了。
隨便聊著家長里短,奶奶還講起了和爺爺的故事。
不免于俗,他們是相親認識的。那會到了適婚的年紀,家里就開始張羅,安排了兩方見面。沒什么意見,沒多久就結了婚。剛結婚那會,他們還相敬如賓,因為對彼此都還很不熟悉。奶奶說,應該是在開始覺得總是一臉板正的爺爺竟有點可愛的那天起心動的吧。
她說,郵木他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雖然表面上冷冷的,但內心是個很溫暖的人。這是結婚后相處下來的直觀感受。
在懷孕的時候,她想吃杏子,可那會大晚上的,哪里有的賣?郵木二話不說出了門,后面灰頭土臉地給她帶回來一袋杏子。
后來才知道,實在沒轍的他跑去山里給她摘杏子去了。
大概正好,他給了她心安,她又恰好懂他,他們一直以來相處得很好。
雖然一開始有點包辦婚姻的意味,但長遠來看他們又是幸運的。
季祈第一次聽說爺爺的故事,他只在爺爺的葬禮上看到過爺爺的遺照,從未真正見過他本人,也從未和他相處過,聽來的故事里的爺爺莫名和自己的第一印象相重合,像是親人之間的一種特殊感應。
如果爺爺還在的話,現下能坐一桌一起吃飯,便更圓滿了。
誰也不知道,奶奶失去爺爺后的這些年,一個人怎么走過來的。其中的痛楚,也只有奶奶自己知道。
總是習慣性地煮兩人份的飯,習慣性地坐在飯桌右側……這些改不掉的習慣無不在詮釋著思念,就像是一個人突然從生活里被擦除了一般。
關于死亡,季祈一直不知如何描述。起先是親近的家人的離去,也有從未謀面的家人的離去,而后在醫院工作,死亡更是見怪不怪的存在。
見多了或許都麻木了,但總是不禁會將此設想到自己的以后。
可
當下的他是幸福的,把握當下就夠了吧,不必春傷秋事。
死亡這個宏大的命題,永遠都是無解的。不如不去想,跳出這個框架,反倒更是輕松。
年夜飯后,奶奶給每個人都包了個紅包。
他們都已經自己掙錢了,哪里敢收奶奶給的紅包,都紛紛擺手拒絕。
“哎喲,你們都還沒結婚,在我這都是娃娃,當然要給紅包。”奶奶忙塞過去。
他們二十好幾,快奔三了,還被奶奶稱作娃娃,無奈瞬間心里卻有暖流經過,在奶奶這,他們永遠是小孩。
推脫來推脫去,最后還是滿懷感恩地收下了。長輩給的錢也是一種祝福,收下后更是用行動好好報答就可以了。
“都是好孩子,等你們結婚了奶奶再包個大紅包給你們。”
說到結婚的事,季祈和季柏衍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他倆是永遠都收不到奶奶的大紅包了。
十一點半左右的時候,奶奶說帶他們去附近的廟拜拜和看煙花。這邊偏鄉下,煙花爆竹沒管得太嚴。
山路有點不好走,季祈和季柏衍走在最后頭,趁著夜色,他們偷偷牽手。
冬日夜晚的山風是冰冷的,但手心里的溫度是熾熱的。
他們用手機打著手電,但還是有些小坑沒法判斷清楚,季祈的扭傷沒完全好,一不小心踩進一處暗坑差點又摔了,還好他牽著季柏衍的手,季柏衍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將他扶住。
讓人莫名想到了幾年前,他們一起走山路的時候。
那會剛下過雨的路有些滑,季祈也差點摔倒,那會還不是很對付的季柏衍居然扶住了他。
季祈也沒能想到,這幾天總是在觸景生情,無限感慨他們的變化。同樣的景同樣的事發生在同樣的人身上,因為時間不同,心境也大不一樣了。
以前的心情是說不清的復雜,帶著酸澀與無奈。現在的心情是滿滿的愛意與幸福。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由奶奶帶路,他們一行人走到了寺廟。此處海拔更高些,旁邊一個空地沒有太多樹木遮擋,可以看見山下的片野。在星點夜空下,他們顯得是那樣的渺小。
山上的溫度還是比較低,反正不會有人在意,季柏衍干脆把季祈的手牽著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奶奶點了一把香,分給他們每人三根。季祈和季柏衍并肩,一同向神明許愿。
愿家人健康平安,幸福美滿。
是最平常樸素的心愿,可往往平凡的幸福才最珍貴。
周圍來了很多拜拜的人,季柏衍偷偷看向站在他旁邊還在閉眼祈愿的季祈。寺廟里的燭光金燦地映在季祈的臉上,他恍惚中看到了被月華沾染的季祈,在那個冰箱的角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在他無數個夢里。
如今,季祈切切實實地站在他身邊,他們在年與年的交界,一同奔赴下一個年又年。
季祈似乎感受到了季柏衍的視線,睜眼后也看向他,溫暖的燭光下,一切是那樣寧靜溫柔。
在零點前幾秒,鞭炮聲煙花聲便四起,來放鞭炮看煙花的人很多,人潮擁擠,他們在一處斜坡上躲著鞭炮,趁人多肆意地牽著手,一同欣賞在上空綻放的盛大煙花。
“哥,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新年來臨,新的一年的第一天,醒來看到的是彼此,讓他們有些恍惚。
希望以后每年的第一天醒來,看到的都是你。
季祈和季柏衍起了個大早,看新年的第一份日出。第一縷陽光撒在他們身上,象征著希望。
季祈還在感受清晨的清新空氣的時候,季柏衍給他圍上了一條新的圍巾。
“新年禮物。”
季祈被驚喜到了,圍在他脖子上的是條白色的圍巾,上面印著只黑色綠眼的貓。
這讓季祈想起了季柏衍的微信頭像,也是只這樣的貓。
季柏衍正好也解釋了,“我在國外時候有養一只黑貓,就是我微信頭像那只,我總感覺它和哥你有點像,所以挑了這條。之前那條圍巾也舊了,就想著給你買條新的。白的還不容易洗舊,更襯你的氣質。”
“我很喜歡。”季祈笑道,“但你選白色不易洗舊,怎么感覺是在故意打趣我呢?”側面意思不就是,之前那條黑色的被他一直用著所以太容易洗舊掉色了。
“哥,你再看看這個。”季柏衍又拿出一個禮盒,笑著避開季祈的問話,因為他就是故意這么逗他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