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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柏衍先醒了,一起床便能見到所愛之人是何等幸福。心中洋溢暖意,明明是冬日清晨,卻不覺寒冷。兩個人的被窩自成一片天地,季祈因為手腳總是冰涼便不自覺地湊近作為熱源的季柏衍,此刻他的雙腳便纏在季柏衍的腿間。季柏衍也習慣了如此,他喜歡他哥的這個習慣,哥哥能多纏著他最好。
起床洗漱過后兩人換上了日常服裝,趁著學生們還在早讀的時候悄悄離開了學校。
但他倆昨天這般操作早就全校出名,成了一段時間學校里學生的談資。畢竟現下讀書時候少見有這么帥的又這么大膽的,讓人難忘又欽佩。
后來民間傳聞很多,有人說他倆被抓到了然后被開除所以沒能再出現。可也有人說他倆可能是外校混進來搗亂的。畢竟表白墻上問瘋了也沒有哪班的人出來認領說這是他們班的。
但女生們大部分遺憾的是不能前排嗑帥哥cp了,可那天也算大飽眼福,即便他們沒有露出全臉,但女生的第一直覺告訴她們,就是兩個超級大帥哥。
男生們有的感慨他們勇氣可嘉,竟敢如此戲弄教導主任,也有不屑于大家夸贊表示鄙夷不服的。
就在大家快淡忘這件事情的時候,突然有人在表白墻投稿說總感覺有在哪里見過,很熟悉。下面評論區一堆蹲的,也有人附和說確實有印象,猜測會不會是之前畢業了的學長。
最后于眾人不懈努力下,他們在表白墻的精華投稿里找到了好幾年前的榜單上的照片。
表白墻每年會把點贊高的投稿整理放進精華,方便以后的學生們考古看。
幾年前的像素還不太好,照片模糊,看不太清,那是當時期末考時候年級前三十的公示榜,上面有每個上榜學生的照片還有班級名字和分數。
找出來的這份投稿,附圖兩個紅榜,一個是那時候的高二,一個是高三。而位居榜首的兩位和周圍其他人明顯形成對比,就算圖片不太清晰那俊朗的五官與獨特的氣質還是能溢出屏幕。
投稿的文案是“這個世界讓不讓人活了,不僅長得帥成績還好,而且高二高三各一個。”
評論區還有人補充:而且都姓季。
發現這條投稿的人表示,之前閑來無事翻看過以前的精華,普通帥的記不住,這倆具有沖擊性與對比度的特別帥屬實是難以忘記。
大伙越考古發現東西越有,開始吃起幾年前的瓜,腦補出了一場史詩級大片。
畢竟是幾年前的八卦,沒什么新的看頭,眾人漸漸地便將目光轉移到了現下高中的焦點人物身上。
【幾年前的學長有什么好考古的,當下的帥哥不香嗎】
【對啊對啊崔林鈺也是同等級別的啊】
【可人家早就名草有主……】
【那不一定要學習好的啊長得帥的不是還有林忘】
【林忘真是謝謝你了】
【說真的我覺得咱們這屆反倒學習不好的帥哥多一點】
【其實理科前幾我都覺得應該是寸頭黑色眼鏡愛穿格子襯衫的樣子dbq刻板印象了】
【所以那條投稿才會成為精華啊太神了那期間一下倆】
……
學生時代,除了學習,做什么都很有趣。尤其是討論學校里的帥哥這件事,大家都是專業選手。
季祈和季柏衍那次就是碰巧都考了個年段第一,那次還正好都要紅榜公示,他們被叫去統一拍照的時候還碰上了面,卻是假裝不認識。而后他倆的照片上榜可是引起了一陣討論,所以便有了那個陳年舊貼。誰能想到,那會并肩屹立于其各自段一的兩位其實私下是親密無間的親兄弟。
大家只以為都姓季是湊巧,而因為兩人氣質大不同便沒有發現其實長得也很像。
其實是命定。
學生時代若能與喜歡的人的名字并肩出現便能讓人歡喜上好一陣,因為名字能這樣光明正大地放一起只有這個時候了。
而他們的名字,早在學生時代就并肩屹立于同片榜單,且不止于此,將來也永遠掛鉤,永遠在同一戶口本上。因為血緣,因為愛。
時流往復,或許那時的他們也曾路過此,不知是否有為此停留。
大概只有那時的微風,那時的落葉知道。
而正處于母校內熱議的風口浪尖的兩位主角毫不知情,一起回醫院宿舍收拾了行李,再將自己后續工作都妥當安排好后,便開車出發回老家了。
季柏衍自從出國后就再也沒回老家,上一次回去已經不記得是什么時候。季祈倒是每年都有回去,和奶奶已經混得很熟了。
先前萬分想逃離的故土,終究還是歸途。
于是季祈千叮嚀萬囑咐季柏衍回去后要注意的各個事情,首當其沖就是不要和季竣棋吵架。
季柏衍倒委屈上了,“我可沒和他吵過架。”
季祈無奈笑道,“好好好,那別拌嘴。”
“那不如直接讓我別和季竣棋講話。”季柏衍此話一出,季祈是哭笑不得,他說得倒也沒錯
,但是哪里怪怪的呢……
開了快兩小時的路,終于到了老家。季祈印象中,他和季柏衍上次一起回老家還是高二的時候,因為爺爺的去世。
竟然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時過境遷,再度一同歸來,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發生質的改變。
爺爺也走了七年了,奶奶這些年仍然獨自一人生活在老家,季義寬說是要接她去城里一起住也被她拒絕了,奶奶說她住不習慣城里,還是鄉下好。
季竣棋他們還沒回來,家里還是只有奶奶一人。聽聞他們要回來,門早已半掩著等著。奶奶聽見推門聲響趕忙跑出去看,就看到兩位身材姣好容顏昳麗的青年手里提著東西走了進來。
人老了之后,能見到孩子的面就已經是一大欣慰。更別說剛白發人送走黑發人過,只能是倍加珍惜和兒孫輩相處的時光。
季祈看見奶奶出來,便欣喜道:“奶奶。”
季柏衍也跟著叫了一聲。
“回來就好了,還帶這么多東西。”奶奶說著要去幫他們提東西,季祈忙道不用了。
奶奶無事做便去倒開水,他們一路奔波,放好東西后坐下喝的水都顯得清甜可口。也有可能是因為這是奶奶牌開水,總是不一樣些的。
奶奶與季柏衍也是多年未見,奶奶問他是不是以后都留在國內工作了?
季柏衍回答是,然后大概用些通俗易懂的名詞講了他正在籌備的工作項目。因為他外公以前就是開香水公司的,他在先前產業的基礎上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想打造一個可以供客戶自己調香的品牌店。
奶奶聽得半懂不懂,但臉上一直掛著笑,平日里總是一個人悶得慌,如今有人能同她說說話她自是高興。
奶奶之前和季柏衍其實不太親,因為那復雜的緣故。變故無常,如今季柏衍和季祈都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那她這個做奶奶的自然是要多愛他們一些的。
血緣相通使得成為親人,將彼此聯系在一起,也成了愛的理由。
沒隔多久季竣棋一家也回來了。
據說他女朋友家在南方一座小城,今年因為單位放的假短于是干脆不回家,留在本地過年。季竣棋便邀請她來老家一起過。
不然按照習俗,帶女朋友回家過年應該得確定結婚后才好,他們才談三年,而且季竣棋還在讀研,結婚還算是遙遠的話題,想著至少得工作穩定了再說。
但現在沒有那么條條框框,能多個人一起過年也開心,季義寬和駱歆早就見過郁嫣,對她也很是滿意。
郁嫣現在在一所廣告公司作藝術總監,年紀輕輕就到了這個位置可見她的雷厲風行與麻利干練。季竣棋小她三歲,在大學的社團認識的,那會郁嫣還有男朋友。季竣棋對她的第一印象也不過是一位很酷很直率的學姐。
后來他偶然發現郁嫣男朋友劈腿,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告訴郁嫣的時候,郁嫣自己快刀斬亂麻地結束了這段戀情。在外界看來這樣果斷剛毅的人,竟然也會哭。季竣棋也不知道為什么總是撞破別人不想讓人看見的場面,那會只是靜靜地給她遞了張紙。在那之后他們逐漸變親近。
郁嫣后來留校讀研,和季竣棋也保持著聯絡,但他們一直沒戳破那層窗戶紙。直到郁嫣研究生畢業,在畢業典禮上,季竣棋送給了她一束花,祝她畢業快樂。明明那會也是季竣棋大學畢業典禮,他沒去找同專業同學拍照,而是先來找了她。那一瞬間他們這些年相伴的時光從腦海快速閃過,他如陽光般的笑容終于融化了她冰封起來的心。
郁嫣將吻作為畢業禮物送給季竣棋,畢業是前一人生階段的結束,也是下一人生階段的開始。以此為,他們在一起了。
季竣棋一進來就給奶奶介紹了郁嫣,奶奶看著郁嫣也很是滿意,臉上掛滿了笑容。
然后他們紛紛將東西放進房間稍微收拾了下。季竣棋到處參觀,一時沒見著他那兩位哥,最后卻在同一間房間里找到他倆。
季竣棋驚訝道:“明明那么多空房間你干嘛偏偏和季祈哥擠一間!我都沒和嫣嫣一個房間……”矛頭直指季柏衍。在他這的概念里,肯定是季柏衍缺人照顧然后硬和季祈哥擠一間麻煩人家的,他可見不得這些暗里欺負!
季柏衍在把空行李箱關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樂意,你有意見?”
季竣棋語塞。
季祈無奈地叫了聲季柏衍的名字,試圖提醒下。他真是哭笑不得,這倆只要碰上面就能斗上嘴,最后都以季竣棋被懟得無話可說結尾。想來季柏衍又忘了他叮囑的事。
季祈打圓場道:“我們不好麻煩奶奶多收拾一間,也不擠,夠住就好啦。”
季竣棋其實也不是故意來找茬,但是已經形成了慣性,看到季柏衍就想惹他一下,結果還是沒能說過。潛意識里,斗嘴斗過季柏衍已經成了一種執念,讓他差點忘了他都已經研三了還這般幼稚。
“哦對,你們有沒聽說市一中昨天混進兩個搗亂的人,引起好大一風波?”季竣棋轉而提起輕松的話題緩解氛圍。
作為此事件的當事人的兩位被這么一問并不輕松,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地裝傻道:“什么事?”
季竣棋一聽他倆不知道就來勁了,講起八卦他可是位好手。“給你們看,表白墻上也發了偷拍的兩個人的背影。”說著把手機里點開的照片遞過去給他倆看。
季祈一時汗流浹背,怎么還有表白墻這種東西?而且學生們怎么還有手機可以偷拍……學校要嚴抓帶手機的才好……
從第三方角度看當時只顧著逃跑的自己的時候,季祈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然而故事的主角其實是他自己。照片拍得有點模糊,因為他們一直在跑所以還有點虛影,只能隱約看見兩個人牽著手在狂奔。
季竣棋盯著圖片有些出神,認真看了看,怎么感覺有點眼熟……
怎么和他面前的這兩位哥有點像?!
這個想法出來都把季竣棋自己嚇一跳。
這種幼稚的事情,季柏衍肯定不會做的,季祈哥更不會。他肯定想多了。
“看到這個就好懷念我們高中的時候。”
其實剛剛觀察了四周他就想說:“這里是不是之前我們一起住過的那間?”
有兩張小床,靠門口的衛生間,基本沒變過的設施,過去的記憶突然席卷而來。
“嗯,應該是。”季祈應道。
季竣棋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因為是共有的回憶,難得回來聚一起,難免觸景生情。
可還沒開始煽情,季竣棋就被他媽叫走,說他多大人了東西都還收拾不好。
其實時間過得也不算快,因為周圍的人還是這些,大家還是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在趕路在走向人生的一個個階段,本質都是沒有變化的。
就比如已經研三的季竣棋還在被親媽訓。
可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比如季祈和季柏衍的關系——從水火不容到如今的唇齒相依。
季竣棋走之前還瞥到他們其中一張床上有兩個枕頭,而另一張床直接堆了很多行李雜物,莫名覺得有些奇怪。也可能是先這樣放著吧,哪有放著兩張床不睡偏偏擠一張床的,結合之前高中那次他們沒一起睡一張床,季竣棋便覺得他們這次肯定也不會再睡一起,便沒再多想。
房間又只剩下他倆,季祈沒忘再提醒下季柏衍,“你也該多讓讓竣棋,畢竟是你弟弟。”
季柏衍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捏著季祈下巴就親,季祈被親得莫名其妙,連把人推開。門還只是半掩著,屬實給季祈嚇了一跳。
誰知季柏衍現學現用:“哥哥,你也該多讓讓我,畢竟是你弟弟。”
這個時候還覺得這樣耍無賴打算蒙混過關的季柏衍可愛的季祈覺得自己是真正無藥可救了。
回來這天是大年二十七,還有幾天才除夕,他們便用從城里買了帶回來的東西裝飾老房子,并一起大掃除。季祈踩著椅子上去擦窗臺,木椅陳年失修,椅腳顫顫巍巍,他想著扶著窗臺應該沒什么事,卻因為要去夠差一點才能擦到的地方,一不留神椅子歪斜,他便摔了下來。好在季祈反應快,借力跳了一下,原以為能完美地站穩,但他忘了地上都是剛剛從窗臺上轉移下的東西,被物件一阻礙,反倒絆著崴了腳。
好在季柏衍就在旁邊,看到得及時,扶住了崴了腳踉蹌著要再摔下的季祈。一瞬的疼痛讓季祈有些站不穩,季柏衍干脆將他打橫抱進了房間坐下,然后去拿處理扭傷的東西。
季祈靜靜地等著,突然回想起剛剛那一幕還是覺得好笑,都多大人了還能鬧這一出。
剛崴了的腳最好還是先冰敷,可這大冷天的,本來就冷,拿著冰塊更是受不了。
可季柏衍卻拿著簡單制成的冰袋給他輕輕揉著腳踝處,手指被凍得明顯變紅了許多。
“好了,直接壓上面就好。”
“沒事。”季柏衍頓了頓道,“哥,以后除了被我抱著去夠高處,其他時候都別了。”
季祈知道季柏衍是擔心自己,可是他又覺得自己怎么什么也做不好,之前削個蘋果也能弄到手,現在擦個窗戶都能崴到腳。
這樣想著,話說出口都變了味。“你嫌棄我什么都做不好。”尾音里還帶著點委屈。
季柏衍本來還有點嚴肅地在說這事,他是真的不想看到他哥受傷,結果被季祈這句話給弄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季祈悶悶地應著。
他倆鬧別扭的方式倒是很像,只會悶悶地應著。
季柏衍想了想,把剛剛的話換了個方式說,“那以后做這些的時候得有我在你身邊,好嗎?”
“你這和上句話有什么區別……”
“抱沒抱的區別?”
兩人相視一笑。
季祈突然反應過來第一句話里的私心,“等等,你解釋下什么叫以后都得你抱著才可以?”
“字面意思。”季柏衍無辜聳肩。
季祈輕輕錘
了一下季柏衍,后者因為蹲著而重心不穩大幅度地往后倒,一只膝蓋跪地上才沒摔倒。
膝蓋磕到地上發出聲響,季柏衍一副吃痛的樣子,微微皺了眉。季祈趕忙讓他坐上床,湊近要去看他的膝蓋。
季柏衍抓準機會,偷親了下季祈的臉頰。
季祈這才反應過來痛是假的,為了偷襲是真的。
可他總是拿季柏衍沒辦法,突然沉寂下來,剛剛的委屈其實沒有消除,“為什么你什么都能做好?”
“因為這樣才能泡到你。”
“不正經。”季祈故意道,“所以之前那么招女孩子喜歡是吧?”
季柏衍知道了,他哥今天就是故意來找他茬的。
“哥,我只對你這樣。”季柏衍使用深情殺手锏,“你可以什么都不會,只依賴我就好了。”
季祈咬咬唇,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想……
“我也想被你依賴……”
季柏衍愣了一下,他是沒想到季祈會有這樣的想法,而后侵略式地靠近季祈,“哥,我要是真依賴起你來,你承受地住嗎?”
季祈對上了季柏衍如狼似虎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什么,可后者還在說,“我是會不想讓你見任何人的,天天只能和我見面,只想把你關在屋子里永遠不放你出去……”
季祈忙捂住季柏衍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他知錯了,有些事還是不要強求的好,雖然他真的很想做一個被依賴的哥哥。
季柏衍剛剛裝冰袋的功夫,奶奶就來問要用來做什么。沒一會大家都知道季祈擦窗戶扭到腳了。
看到季柏衍忙前忙后倒騰,駱歆不禁感嘆,“柏衍長大了很多啊,都能照顧哥哥了。”轉而看向一旁的季竣棋,“就你個乖乖還是個寶寶,衣服還整不清楚,就這樣還能有女朋友呢。”而后沖郁嫣玩笑道:“嫣嫣,你可想清楚了啊。”
郁嫣接收到季竣棋求助的眼神,笑道:“竣棋已經進步很多啦,慢慢來吧。”
季竣棋有人撐腰后底氣多了不少,“就是嘛,我已經在學了,媽你不能強求太多……”
他們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現下在庭院里曬太陽嗑瓜子聊天,駱歆又提到,“柏衍這種肯定很搶手,一看就是會體貼老婆的那一型。也不知道談對象沒。”
季竣棋搖頭道:“那家伙絕對沒談,談了哪里還會回來過年?”按照季竣棋對季柏衍的印象,談個戀愛就得讓全世界都知道的仗勢,現在這狀態絕對是沒談的。
郁嫣反駁道:“可我怎么覺得是談了的呢。”這照顧人的架勢,絕對是談對象談出來的。但郁嫣對季柏衍也不是很熟,不好多說什么,但第一直覺就是這樣的。
入夜,鄉下總是更冷些。
季祈的扭傷沒有很嚴重,如今已經看不出來紅腫,美美泡了腳躲進被窩里。季柏衍就像個會自發熱的電暖爐,有了他,季祈再也不怕手腳會冰。
可能因為突然換床睡有些不適應,季祈天還沒亮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幾點了,但能感受到外邊一點黎明的微光。他恍惚地一時不知道現在是在夢里亦或是在過去,因為高二那會也是大概這個時間,在這個房間,即將起床上山去送走爺爺。
可那會他旁邊睡的是四仰八開的季竣棋,借著窗簾縫隙透的黎明的一點光,直覺告訴他睡在他旁邊的是季柏衍。人在朦朧迷糊的時候,總是把現實和過去混淆參雜。季祈此刻便是如此。
帶著過去的那份心境,他輕輕錘了下季柏衍,夢囈似的含糊著:“討厭鬼。”但他又往季柏衍懷里湊了湊,因為很溫暖。
季柏衍其實也睡不太踏實。到底是張單人床,他們兩個都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睡還是有點擠的。但冬天和愛人在被窩里擁抱一起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所以床的問題他們便先忽略不計了。
他感受到自己貌似被捶了下,然后身旁的哥哥喃喃幾句又往自己這邊靠,他便順勢擁其入懷,抱得更緊了些。
冬日凌晨,他們自成一片暖洋。
準備著準備著,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這天。
季義寬掌廚,駱歆幫忙準備菜,奶奶熟練地燒柴火。老家也是有電磁爐的,但很多菜要同時一起做,便將柴火灶一起打開了。季竣棋和郁嫣在折金元寶,到時候拜拜要用。季柏衍和季祈去集市買煙花爆竹,再買一些日用品補貼家用。各忙各的,朝著同一個目標奔赴,那就是過年。
用柴火灶做出的燜豆腐香飄萬里,買完東西回來的季祈在門口就聞到香味。
然后下了些前幾天準備的時候就包好了的餃子,現在煮的這些也只是中午吃的。晚上的食材他們剛剛買回來,必然是一頓豐盛。
吃飯時,季柏衍嘴角好像沾到了些什么,季祈看到便直接上手幫他擦掉了。
很自然的一幕被郁嫣看在眼里,她莫名想到了一段俗話——如果我們是一般關系,你頭發亂了,我便只會提醒你自己整理;但如果我愛你,而你恰好也愛我,我就會直接伸手幫你整理。
思緒被季竣棋拉回,他幫她把頭發撩至耳后,“小心點,差點要吃進嘴里了。”
剛剛發了會呆,郁嫣沒注意到耳邊頭發滑落,差點要被她拌著飯一起送入嘴中。
恰好她在想的那段俗語,被相愛之人驗證了,感嘆自己又因為這種細節而心動的同時,她更確信,季竣棋的這兩位哥的關系不一般。
晚上,電視調到中央一套,放著春晚,以此為背景音,夾雜著廚房炒菜的聲音,抽油煙機的轟轟聲,三個大人忙前忙后的交流聲。而相對來說還是小孩的四位,在客廳里打起了麻將。季祈還不太會,季柏衍便邊打邊教他。季竣棋也由郁嫣帶著打。
最后在季柏衍的暗中操作下,季祈最先拿下第一局的勝利。季竣棋緊跟其后,也贏了一局。郁嫣和季柏衍都心知肚明,新手保護期的禮讓還是要有的。
才開始兩局,就開飯了。
隨便聊著家長里短,奶奶還講起了和爺爺的故事。
不免于俗,他們是相親認識的。那會到了適婚的年紀,家里就開始張羅,安排了兩方見面。沒什么意見,沒多久就結了婚。剛結婚那會,他們還相敬如賓,因為對彼此都還很不熟悉。奶奶說,應該是在開始覺得總是一臉板正的爺爺竟有點可愛的那天起心動的吧。
她說,郵木他其實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雖然表面上冷冷的,但內心是個很溫暖的人。這是結婚后相處下來的直觀感受。
在懷孕的時候,她想吃杏子,可那會大晚上的,哪里有的賣?郵木二話不說出了門,后面灰頭土臉地給她帶回來一袋杏子。
后來才知道,實在沒轍的他跑去山里給她摘杏子去了。
大概正好,他給了她心安,她又恰好懂他,他們一直以來相處得很好。
雖然一開始有點包辦婚姻的意味,但長遠來看他們又是幸運的。
季祈第一次聽說爺爺的故事,他只在爺爺的葬禮上看到過爺爺的遺照,從未真正見過他本人,也從未和他相處過,聽來的故事里的爺爺莫名和自己的第一印象相重合,像是親人之間的一種特殊感應。
如果爺爺還在的話,現下能坐一桌一起吃飯,便更圓滿了。
誰也不知道,奶奶失去爺爺后的這些年,一個人怎么走過來的。其中的痛楚,也只有奶奶自己知道。
總是習慣性地煮兩人份的飯,習慣性地坐在飯桌右側……這些改不掉的習慣無不在詮釋著思念,就像是一個人突然從生活里被擦除了一般。
關于死亡,季祈一直不知如何描述。起先是親近的家人的離去,也有從未謀面的家人的離去,而后在醫院工作,死亡更是見怪不怪的存在。
見多了或許都麻木了,但總是不禁會將此設想到自己的以后。
可當下的他是幸福的,把握當下就夠了吧,不必春傷秋事。
死亡這個宏大的命題,永遠都是無解的。不如不去想,跳出這個框架,反倒更是輕松。
年夜飯后,奶奶給每個人都包了個紅包。
他們都已經自己掙錢了,哪里敢收奶奶給的紅包,都紛紛擺手拒絕。
“哎喲,你們都還沒結婚,在我這都是娃娃,當然要給紅包。”奶奶忙塞過去。
他們二十好幾,快奔三了,還被奶奶稱作娃娃,無奈瞬間心里卻有暖流經過,在奶奶這,他們永遠是小孩。
推脫來推脫去,最后還是滿懷感恩地收下了。長輩給的錢也是一種祝福,收下后更是用行動好好報答就可以了。
“都是好孩子,等你們結婚了奶奶再包個大紅包給你們。”
說到結婚的事,季祈和季柏衍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他倆是永遠都收不到奶奶的大紅包了。
十一點半左右的時候,奶奶說帶他們去附近的廟拜拜和看煙花。這邊偏鄉下,煙花爆竹沒管得太嚴。
山路有點不好走,季祈和季柏衍走在最后頭,趁著夜色,他們偷偷牽手。
冬日夜晚的山風是冰冷的,但手心里的溫度是熾熱的。
他們用手機打著手電,但還是有些小坑沒法判斷清楚,季祈的扭傷沒完全好,一不小心踩進一處暗坑差點又摔了,還好他牽著季柏衍的手,季柏衍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將他扶住。
讓人莫名想到了幾年前,他們一起走山路的時候。
那會剛下過雨的路有些滑,季祈也差點摔倒,那會還不是很對付的季柏衍居然扶住了他。
季祈也沒能想到,這幾天總是在觸景生情,無限感慨他們的變化。同樣的景同樣的事發生在同樣的人身上,因為時間不同,心境也大不一樣了。
以前的心情是說不清的復雜,帶著酸澀與無奈。現在的心情是滿滿的愛意與幸福。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由奶奶帶路,他們一行人走到了寺廟。此處海拔更高些,旁邊一個空地沒有太多樹木遮擋,可以看見山下的片野。在星點夜空下,他們顯得是那樣的渺小。
山上的溫度還是比較低,反正不會有人在
意,季柏衍干脆把季祈的手牽著放進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奶奶點了一把香,分給他們每人三根。季祈和季柏衍并肩,一同向神明許愿。
愿家人健康平安,幸福美滿。
是最平常樸素的心愿,可往往平凡的幸福才最珍貴。
周圍來了很多拜拜的人,季柏衍偷偷看向站在他旁邊還在閉眼祈愿的季祈。寺廟里的燭光金燦地映在季祈的臉上,他恍惚中看到了被月華沾染的季祈,在那個冰箱的角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在他無數個夢里。
如今,季祈切切實實地站在他身邊,他們在年與年的交界,一同奔赴下一個年又年。
季祈似乎感受到了季柏衍的視線,睜眼后也看向他,溫暖的燭光下,一切是那樣寧靜溫柔。
在零點前幾秒,鞭炮聲煙花聲便四起,來放鞭炮看煙花的人很多,人潮擁擠,他們在一處斜坡上躲著鞭炮,趁人多肆意地牽著手,一同欣賞在上空綻放的盛大煙花。
“哥,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新年來臨,新的一年的第一天,醒來看到的是彼此,讓他們有些恍惚。
希望以后每年的第一天醒來,看到的都是你。
季祈和季柏衍起了個大早,看新年的第一份日出。第一縷陽光撒在他們身上,象征著希望。
季祈還在感受清晨的清新空氣的時候,季柏衍給他圍上了一條新的圍巾。
“新年禮物。”
季祈被驚喜到了,圍在他脖子上的是條白色的圍巾,上面印著只黑色綠眼的貓。
這讓季祈想起了季柏衍的微信頭像,也是只這樣的貓。
季柏衍正好也解釋了,“我在國外時候有養一只黑貓,就是我微信頭像那只,我總感覺它和哥你有點像,所以挑了這條。之前那條圍巾也舊了,就想著給你買條新的。白的還不容易洗舊,更襯你的氣質。”
“我很喜歡。”季祈笑道,“但你選白色不易洗舊,怎么感覺是在故意打趣我呢?”側面意思不就是,之前那條黑色的被他一直用著所以太容易洗舊掉色了。
“哥,你再看看這個。”季柏衍又拿出一個禮盒,笑著避開季祈的問話,因為他就是故意這么逗他哥的。
季祈是沒想到還帶第二份禮物的,這顯得他什么都沒準備有點局促……
打開禮物盒,是瓶香水。
“這是我特地為你調制的香水,哥你試試。”
季祈試噴了下,是一種清新冷冽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好像還帶著一絲絲的甜。“是花香嗎?”
“對,是白蘭花香。”季柏衍覺得,沒有什么能比白蘭花更能代表季祈了。
白蘭清貴又純粹,一粲不曾容易發,清香何自遍人間。
季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最近有點幸福得找不著北了,感覺他總是在接受,付出地太少了,讓他有些受之有愧。
“柏衍……對不起,沒能提前給你準備些東西……很驚喜你給我的這些,可我現在都沒法給你什么。”
季柏衍知道他哥又要多想了,“哥,你不用覺得愧疚,在我這,你只管接受就可以,這是我本該做的。”
可季祈當然不可能就這么算了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我們今天去趟附近的普陀山吧,那的普陀寺聽說可以求佛珠,然后我給你換條新手鏈。”
普陀寺和昨晚去的寺廟不一樣,昨晚去的就一小間,供村里的人去拜拜祈福用的,普陀寺離他們這還有段距離,得開車過去,是有很多和尚住著的寺廟,更大些。
之前那串水晶手鏈經年磨損,早已失了光澤,季祈牽起季柏衍的手,撥動把玩起上面的珠子。
這串手鏈承載著他們之前不怎么好的回憶,再加上有些舊了,放在平日里搭配季柏衍的西裝革履,怎么都有點違和。季祈之前就覺著該給他換個新的了。
普陀寺可以求佛珠提供刻字服務,然后自己動手串成手鏈,很多人都慕名而來。
負責刻字的師傅是個六旬老頭,頭發已經都白了,戴著個金絲邊老花鏡。他的手上也戴著串佛珠,但在歲月的洗禮下,更加潤澤明亮。
季柏衍要求刻了個“祈”字,季祈也麻煩刻了個“衍”字。
慕名來的人多,每天刻字數都是限量的,且需要排隊,虔誠者自是有耐心等待。
終于拿到刻的佛珠,付了香火錢,他們到佛前拜拜,麻煩主持開個光,而后至特定區域串起了佛珠。
季祈丈量著季柏衍的手圍,挑好佛珠數量,動手串了起來。
佛珠呈銅木色澤,像是在訴說著沉穩而靜謐的愛。
他們準備下山的時候遇到了要回家午休的刻字師傅,隨意聊了兩句,老師傅便請他們去家里做客。
佛前相逢便是緣,他們沒有拒絕,跟著一起去了。
他們以為可能會見到師傅的愛人,結果只看到一個掛在墻上的黑白相框,黑白照片也能看出來是位很俊美的青年。
“今年是他走的第二十年,癌癥晚期,沒得救。平日里跑得比我還快,比我還能扛重物的人,一下子瘦得只剩骨頭。”老師傅沒有避諱,可能也是時間之久讓他能夠云淡風輕地提起,用幾句話概論其中的苦與酸,但只有老師傅知道,這二十年來他是怎么獨自走過的。
老師傅說這些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摸著手上的佛串,想必那上面也刻著他愛人的名字。
有些愛,就像這佛珠,不會隨著時間而衰敗,反倒愈久愈濃烈,光澤永駐。
老師傅招待他們的午飯中,竟有香蕉水餃,這讓季祈很是驚訝。
他以前問過母親,紀蕓有說過是從別人那學來的。如今才知道,原來是師從普陀山的這間小瓦房。老師傅說,被他請來吃飯的山客里,很多都很鐘意這道吃食,還向他問了做法。
或許數年前,紀蕓和季義申也曾一起拜訪過這里,一同習得了此品。
“你們若是喜歡,我也可以把大致做法告訴你們。”
“老師傅,其實這個我母親以前就經常做給我吃過。”
老師傅領會了哈哈笑道:“所以說,世間的所有相遇都是有因果的。”
因與果,報與應,相遇生,相遇滅。
吃過飯后,季祈和季柏衍也不好久留多麻煩老師傅,便提出要回去了。
老師傅也沒挽留,他把他們送到了門口下山石階那里。
因為季祈的腳之前扭傷還沒好全,季柏衍想背他下山,畢竟下山太容易重復性崴腳。季祈礙于現在人多,有點猶豫。
誰知老師傅還在后面看他們——
“要背就讓他背吧。”
“之前我也不讓他背來著……”說著老師傅就陷入了回憶,一臉遺憾。
后來他也背不動了。
不知怎的,季祈覺得他和季柏衍的關系老師傅已經猜到了,就像他們一下就猜到墻上照片里的那位青年與老師傅的關系一樣。
有些直覺,他們共通。
季祈沒再拒絕,由著季柏衍背著,再和老師傅道了別。
開車回家的路上,季祈的心情有些沉重。
季柏衍看出他的不對勁,空出手去牽他,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是無聲的安慰。
“想什么呢。”
“在想死亡,”季祈望向窗外,是不停向后閃過的樹,“有時候離我們很遠,有時候又覺得很近。”
季柏衍靜靜地聽著。
“我以前其實有過不如一了百了的念頭,那也是解脫。”季柏衍微微握緊了季祈的手。
“可現在我又有點害怕了,害怕死亡,害怕分別。”
“但人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也無人知道他曾存在過的時候。”季柏衍說道,“那位先生永遠活在了老師傅的心里,是另一種重生。”
逝去的人永生在了世間那一寸寸蝕骨的思念里。
季祈沉默了不知多久才說道:“我們以后常去看看老師傅吧。”
“好。”
季祈過年這幾天在老家待得很是愜意,白天可以無所事事地在院子里曬太陽,晚上可以去江邊捉蛐蛐玩煙花。
拿在手上的煙花可以寫成各種,他和季柏衍寫著對方的名字。煙花洵爛,真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瞬間,好像幸福就可以從此貯存。
不知道這幾天是因為吃東西吃太熱了還是怎的,季祈有點牙痛,大概率是發炎了。
他之前拔過一邊智齒,但另一邊一直沒長出來,最近貌似有點要出頭的跡象。
種種原因疊加,季祈吃飯都有點受折磨,但老家附近沒什么口腔診所,只能等到時候開工回去后再去看看。
偏偏春節又是聚會高峰期,各種同學聚會襲來。
其實季祈和高中同學也很多年沒聚了,季祈自己是班長,但又懶得去組織這些。因為比較熟的也都一直在聯系著,其他的可見可不見,沒什么必要。而之前初中的那些,更是沒必要再見。
年前時候還聽沈槿說他侄子正月初五滿月酒,也得去參加下。印象中之前沈槿提起過,沈槿哥哥和李一揚姐姐突然結了婚,后來又聽沈槿說他們是協議結婚,所以本來不想讓爸媽知道的,奈何被發現了只能繼續演下去,沒想到后面越演越真,到了合約期也沒離婚,早幾年先是生了個小女孩,如今兒女雙全,更是幸福美滿。
李沈兩家本就是親家了,沈槿和李一揚的接觸自然而然地多。甚至兩人中間分過一次手,卻還得春節一起吃團圓飯。
他倆的分分合合,季祈早就習慣了,因為最后都會是再和好。他自然地將此歸為他倆專屬的情趣。
就是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出柜,還是在兩家是這樣關系的情況下。感覺他們更難說出口,因為一旦點燃,兩家將牽涉著一同爆破。
年后復工還約了和唐池、詹佑堯見面,因為上次抓馬局面出現后,便碰上了年前最忙的時候,就一直沒時間一起吃個飯,后面便商量著年后再聚。
除了他們外
,貌似也沒什么好見的人了。
季柏衍這邊不大一樣,難得他回國了,國內的好友都好久沒見,一個又一個地約他出來聚聚。季柏衍一直以在老家為由,推了好幾個,最后實在推脫不下,去參加了高中聚會。
季竣棋和季柏衍高中同班,他倆便一起去了。結果只有季竣棋先開車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跑去找郁嫣,“嫣,同學聚會真的都好無聊,感覺就是在聽各種人吹牛,吹他們自己的現狀有多好多好。”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狗回來和主人告狀,“有個以前成績不是很好的同學,讀的二本大學,現在在國家電網工作,明明是靠關系進去的,偏偏吹說是自己考進去的。”
“噢對,唯一有趣的事就是看季柏衍被女生們調侃,十個里有八個說喜歡過他的哈哈哈哈哈。”
季祈還在糾結什么時候開口問季柏衍呢,因為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聯系不上季柏衍。正好季竣棋提了,他便插上話問,“那他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
“他啊,被抓去續下一攤了。應該不用擔心,他朋友說會送他回來。雖然我覺得他應該今晚不會回來了,現在說不定就躺在哪個大美女懷抱里呢~”
郁嫣輕輕推了推季竣棋示意他別亂說了,明顯季祈臉色都難看了起來,語氣都有點不管不顧的變差,“下一攤去哪了?”
“好像是熱夜酒吧?”
于是季竣棋就看到了拎起車鑰匙就往外走的季祈哥。
“季祈哥這是要去接季柏衍?”季竣棋自顧自地發出疑惑,可惜回應他的只有季祈的背影。“哥就是太善良了。”
郁嫣笑笑不說話。
季祈一路上都在打電話,一直是關機,微信發的也都沒有回。
好啊,季柏衍,最近就是太慣著他了,情到濃時讓季祈叫他哥哥季祈都叫了,現在就膽子大了翅膀硬了,出去玩可以夜不歸宿了是吧。
季竣棋的那番話在不理智與怒火的助導下,季祈腦內已經自動將此猜測設定為事實。
而另一邊的季柏衍也沒多好過,他剛想以還有事為由拒絕掉下一攤的,結果手機被搶走了還關了機,他都還沒來得及和哥說一聲還有下一攤的事。
但是兄弟們確實許久未見了,他再拒絕也說不過去,奈何手機被藏起來他也找不到……所以他現在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直到玩起酒桌游戲,才把手機還給季柏衍。因為每個人都要發幾個電話到朋友圈,誰電話響誰真心話大冒險,不得已可以喝一杯代替。
當然是季柏衍的手機先響,因為季祈一直往這邊打。季柏衍拿到手機剛看到n多個未接來電還沒來得及回就接到了季祈又一個電話。他趕緊先接起來,周圍起哄著喝一個喝一個。
“喝酒了?”季祈平靜地問道。
季柏衍心虛地把手中正要拿起的的酒杯再放下,用笑掩飾,“沒呢。”
“我去接你?”
“待會我打車回去就行,這么晚了就別出門了。剛剛手機被朋友收走了,所以沒能接到電話。”
周圍朋友見季柏衍不喝,而且聽他這打電話時的報備語氣,“有情況啊?!”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不喝就真心話大冒險,大冒險給前女友打電話,真心話談過幾任?”
“或者說說和鄧悠螢為什么分了?”
“可惜今天鄧悠螢連聚會都沒來,來了更可以一起問問。”
這些在現任面前可都是致命操作,這些朋友可謂是怎么損怎么來。
“……不記得了。”雖然這又好像是個顯得很花的答案……但季柏衍是真記不得了。
要他覺得,以前那都不算戀愛,他哥才是他初戀。可這話現在又沒法補充著說出口。
季柏衍有種預感,他再不回去可能就回不去了……
“有人來接我了,我就先走了。”說完要走卻又被攔住。
“真有人接還是假有人接啊?真有人接那就把嫂子叫上來接你唄。”
大家也是篤定了季柏衍是場面話,就是想走。但就算真有人來接,那叫上來也正好讓他們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收了季柏衍,還治得服服帖帖地。要是放以前,季柏衍最討厭出去玩的時候女朋友打來的電話,催得急了季柏衍可以立馬提分手。
季祈有聽到電話那邊的聲音,順勢問了,“哪個包間?我上去。”
季柏衍愣了一秒反應了下,這時候也大概猜到了,季祈是真的來了。
他倆總是怪有默契地,莫名就對上了。
大伙滿心期待著收服了季柏衍這尊大佛的神圣的到來,幻想著應該會是個怎樣豪爽的東北美女,結果看到的卻是個清冷文靜的……男的??
是個男嫂子??
林昌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在哪里見過,很是眼熟。
有人認出來,“這不是季竣棋他哥嘛?之前高中那會常和季竣棋一起吃飯的那個。”
“誒,衍哥也姓季,不會吧,你們三原來是兄
弟?!”
“怎么都沒聽衍哥你說過??”
“你們也沒問過。”季柏衍聽到大家的疑惑莫名不爽,季祈在外都被冠以季竣棋他哥的稱號而捆綁在一起,與他季柏衍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雖然這和他過去的別扭有關,但現在想來還是不爽。
“原來是大哥,我們本來還以為是嫂子呢。”其中一人解釋道。
“哥要不要一起喝?”
季祈說要開車就拒絕了。
剛剛電話里聽到季柏衍的解釋,季祈的氣早就消了大半,后面看到酒桌上都是男的,沒有什么躺在大美女懷抱里的戲碼,他的氣那會就消沒了。
既然是季柏衍高中時候的好朋友,他也想認識認識,錯過了從前,他們還有很多現在。
季柏衍是沒有一點想把季祈介紹給他們的心情,就怕他們一不小心說錯什么話了。
可是嘴長在別人臉上,季柏衍沒來得及阻止,就被貼臉開大告了一堆狀。
“哥你說實話,中學那會是不是覺得季柏衍就是個愛裝逼的叛逆小孩?”
季祈沒點頭也沒搖頭,就是笑了笑。
“以前那戀愛談得可起勁了,老經常換對象,好不容易穩定地談久了點,結果分了。然后至今沒談一個,我們都懷疑他不行了都。”
季柏衍忍住想揍這損友的沖動,咬牙切齒道:“你才不行。”
其他人便接著道:“那不然就是舊情難忘咯~”
季柏衍給了他們一記眼刀,但有苦說不出。哪個都不是正解,季柏衍只能看向唯一知道他行的季祈,但季祈也不可能現在替他辯駁。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季祈接受到季柏衍的求救信號,便道:“我有點困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大家也不好攔著季祈,只能由著他把季柏衍帶走了。
回去的路上,季柏衍連呼吸都很慎重,季祈很少生氣,其實談了之后季柏衍就沒見過季祈生氣的樣子,學生時候能看到季祈生氣那是因為他犯賤。
但他知道,季祈生氣時候反倒更平靜了,平靜地都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祈終于問了句,“所以你和鄧悠螢為什么分手?”
“哥,說實話我就沒喜歡過她,嗯……雖然這么說很渣,但是事實。”季柏衍認真解釋道,“之前一直沒有契機說,其實我和她很早就分了的,只是在外界看來我們談了很久,因為是我單方面分手,她一直不承認罷了。”
“所以大概是什么時候分的?”
“那次研學后好像。”季柏衍是真記不清了。
然后季祈又不說話了。
季柏衍也不知道自己有沒說錯話,此刻感覺還是少說話為妙,多說多錯。
誰知一到家,回到房間,門剛關上,季柏衍就被按在墻上親。
??季柏衍有點懵,他哥怎么沒按套路出牌?
親著親著就到了浴室里,季柏衍第一次見這么主動霸道的季祈——著急且快速地將季柏衍身上的衣服脫去了,還帶著點粗暴。
看來是真生氣了。
但他也沒想過,季祈生氣起來……他還有這好處?
纏綿的吻就沒停下過,他們幾乎是邊親邊脫衣服的,用換氣的空擋將衣服從脖子那脫下然后扔到一邊。
而后季柏衍將季祈整個抱起,季祈的腿纏著季柏衍的腰,季柏衍仰起頭而季祈低下頭擁吻著,他們肌膚相貼。
季柏衍手托著季祈的臀肉往淋浴處走去,每走一步肌膚之間摩挲一下,讓人心癢難耐。
從浴室出來時也是相同的姿勢,不過交連處已經是嚴絲密縫,每走一步由著重力頂得更深一點。
他們已經在浴室來了兩次了,正面一次翻了個面再來一次。現下戰場轉為床上,季柏衍要去親季祈,被季祈用手抵住了唇,“所以那會你讓我小點聲別讓隔壁聽見的時候,你已經分手了。”
“嗯。”季柏衍覺得他哥現在就和狐貍精似的,一寸一寸地把他的魂全部勾走。
“那會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敢發出聲音,只能……緊張地夾緊后面。”季祈在氣頭上,言語已經不管不顧了,現下已經整個人騎在季柏衍身上,手撫上腹部緊致的肌肉,“你也得緊張一回。”
季柏衍不知道原來做錯事也有獎勵,所謂的讓他緊張不過是不許他動,季祈自己來,而且是慢慢地。
“我允許了才能射。”
季祈就是狐貍精轉世吧,眼尾的潮紅像是狐貍尾巴,艷得搖曳,勾得他肝腸寸斷,如登云仙,什么都能依他。
確實這樣更讓人焦急不安,但看著他哥自己往下然后被頂到敏感點后滿是情欲的表情,他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原來他哥生氣起來是這樣的,那……能多生氣生氣也不錯……
早上起來反倒是季柏衍穿起了高領毛衣,天知道他哥昨天怎么啃他的。
季竣棋路過季祈身邊的時候,莫名聞到熟悉的香水味,按道理來說這應該
是季柏衍身上常帶著的味道,不知怎的出現在了季祈哥身上。“季祈哥,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
季祈一愣,他昨晚……可能一整個把季柏衍身上的味道都蹭走了……不會被竣棋發現了吧??
季竣棋思索著,終于得出了結論:“哦我知道了,是噴了季柏衍那家伙的香水吧~”
季祈突然松了口氣,含糊地應著:“嗯……”
“你們咋都這么精致,還噴香水,我身上香水味最多是從郁嫣那蹭來的哈哈哈。”季竣棋是個就算在abo世界里他季祈哥身上都是季柏衍信息素味道他也能覺得是噴了除味香水而已的單純小孩。
季祈從桌上拿起顆橘子糖拆開,想吃個壓壓驚。
可他還沒把糖送進嘴里就被季柏衍攔下了,“牙還疼嗎?”
季祈感受了下,“感覺好些了,還有一點點痛。”
“糖少吃點,感覺你左邊有蛀牙。”
一旁的季竣棋磕瓜子差點咬到舌頭:??蛀牙還能通過別人感覺出來的?
“你怎么知道的?”季祈沒多想,順勢問道。
沒等季柏衍回答,季祈又自己反應過來了……
還能怎么知道的,他舌頭感受到的啊……
季柏衍剛要開口,就被季祈用手中的糖給堵上了。“別說了。”
季柏衍挑了挑眉,含著橘子糖只覺得很甜。
又過了會,季柏衍一個電話神秘兮兮地把季祈叫回房間。
季祈剛進房間就被拉著接了個橘子汽水味的吻,心都在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