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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肩上傳來的重量,黎宇青身子一顫,看著面前的鏡子。
他的目光和鏡子里宋書文的視線交錯。
哎我說,你這有多余的梳子嗎?
這時門外忽然闖進來一人,乍著雙手,就這么大大咧咧地推門闖了進來。
宋書文回過神,趕緊招呼道:百百里華老師。
嗯,借個梳子。我這趟出門裝詩人沒帶助理,給樓下客服打了半天電話也沒人送上來。看你們這門沒關,就過來借一個用用。百里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黎宇青還盯著鏡子,卻發現宋書文正盯著他,像是在說:你進來時沒關門?
他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好像還真沒關嚴。
謝謝啊!
百里華拿了木梳卻沒著急走,而是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忽然問道:看你倆形象挺好的,是跟著過來拍戲的?
對。
還真拍啊,我一直以為白錦輝寫的那個劇本《詩意不死》就是開玩笑呢。這都啥年代了,還詩意。像我這樣的人花倆錢就能出本詩集,找幾個水軍瞎吹就能被硬捧成詩人,那詩意早死球了。
百里華笑得很豪邁,似乎壓根兒不介意揭自己老底。
臨出門前他卻頓了下,沖著宋書文和黎宇青笑道:
你倆繼續,剛才你倆那樣挺好,挺挺怎么著來著?
對,挺詩意!
作者有話要說:
注1:所有詩人名字都是我瞎編的,請勿對號入座。
注2:引用自梨花派詩人的現代詩《一個人來到田納西》
第14章 詩意不死(2)
不管百里華怎么吐槽,《詩意不死》確實是一部和詩意有關的電影。
白錦輝作為國內最早的一批文藝片導演,早就已經到了名利雙收的境地。他想拍一部電影,要資金有資金,要人脈有人脈,所以他比其他商業片導演更自由,甚至可以半公開地去玩票。
《詩意不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他的一部小成本的玩票電影,他請了一群現代詩人過來聊天討論,又請了兩個年輕演員,將電影的其他內容補全,就是想做一個紀錄片混雜故事片的實驗性電影。
在電影里,宋書文和黎宇青的身份是從某大學畢業的同窗,若干年后一個在負責會議接待,另一個則是某位詩人帶的學生。然后他們就見面了,但身份,工作,以及在社會上的經歷,卻讓他們有了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這種多年不見后再度重逢,感慨物是人非的故事其實很俗氣,但白錦輝把這段故事放在一群詩人的討論會之后,就是想在這段很俗的故事中營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詩意。
周源山在拍《江城碼頭》的時候,反復強調讓他們去尋找一種感覺。
而白錦輝在拍《詩意不死》的時候,則試圖讓他們去尋找一種詩意。
在這部戲里,宋書文演的是那個有些落魄的會議接待員,而黎宇青則換上了襯衫和銀框眼鏡,演那個學生。似乎只要是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搭戲,宋書文就是相對而言黯淡無光的那個。
當然,要想讓宋書文變得符合局中人的形象,還需要化妝師的幫助。他也不知道化妝師在自己的臉上擦了什么東西,讓自己的臉顯得黑了一個色號,整個人看著就有一種沒精打采的意味。
而且這東西上臉之后就開始發癢,讓宋書文有點不舒服,他本來想讓化妝師幫忙重新弄一下,但導演這邊已經宣布要開拍了。
他們的第一場對手戲非常簡單,就是宋書文扮演的接待一個個上門去叫這些詩人們出去參加活動。在這里,宋書文靈活運用了自己的肢體語言,腰微微弓著,兩肩向內扣去,看上去就像是個還沒步入中年危機就已經被生活壓垮的倒霉蛋。
而另一邊的黎宇青正在匯報最近讀的書目,聽到挨個敲門叫人的聲音便過去開門,結果在開門的一瞬間,剛好見到了手半舉在空中的宋書文。
宋書文在見到黎宇青的那一刻眼神閃動,微不可察地一低頭,像是要躲避對方的視線,但面上還保持著那種低聲下氣的卑微笑容:呀,是你啊。我過來通知你們要去參加活動了。
第一場對手戲到這里就告一段落,宋書文習慣性地停下來等導演喊停。
但他停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白錦輝卻壓根兒沒有喊停的意思。又過了半天,白錦輝那邊還是沒動靜。
宋書文僵住了,心說這場戲到底過沒過倒是給個消息啊。
可是僵持了半天,白錦輝還是老神在在地坐在監視器后面,時不時在導演手賬上記著什么,壓根兒沒有抬頭看一眼的意思。
最后還是宋書文撐不住問了一句:導演,那個,要再來一遍么?
啊,過了。下一場準備。
白錦輝抽空回了宋書文一句,接著低頭又在本子上面寫寫畫畫。
黎宇青收了動作,顛顛地走到宋書文身前,低聲道:咱們真就這么一場過了?我怎么覺得這么沒底呢。
宋書文也覺得心里沒底,但在黎宇青面前他還是得拿出當哥哥的樣子。于是同樣壓低了嗓音說道:這有什么可沒底的,白導是國內最早一批文藝片導演,他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而且一場過不是很正常?咱們拍《江城碼頭》的時候不也差不多這樣。畢竟咱這么默契。
黎宇青聞言嘿然一笑,不知道是因為一場過了還是因為宋書文說他們很默契而覺得開心。
宋書文和黎宇青的心里沒底,但白錦輝的心里其實一直很有底。
早在《江城碼頭》于里蒙特爾參展的時候,白錦輝就很喜歡這兩人的表演。而當籌備這部片子的時候,周源山向他推薦了黎宇青,他接著想到的人就是宋書文。只是沒想到自己這邊還沒跟宋書文聯系,他就已經被介紹過來了。
剛才的那一場對手戲讓白錦輝非常滿意,甚至生出了更多的靈感。
他們兩個就像是電影中的人物直接走進了現實一樣,每一次見面,說話,肢體動作,都像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一樣。而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準備好場地,然后讓攝影師對準他們,將一切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