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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不好的，陸簡峰說，考完了我們再一起想吧。

楚浩廣嗯了一聲，覺得浮躁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他說的是一起想。

我覺得我能睡著了。楚浩廣說。

嗯，晚安。陸簡峰聲音低低的，像一縷風(fēng)，一直跟著楚浩廣進(jìn)了夢里。

他做了一個比較長的夢。

通知書送到的那天，他和陸簡峰同時收到了短信。

兩人一起去了學(xué)校領(lǐng)通知書，可是陸簡峰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自己的。

楚浩廣陪他翻遍了那一疊郵件，每一份都沉甸甸的，每一份都沒有陸簡峰的名字。

楚浩廣蹲在地上找到手指發(fā)麻，嘴里念著不可能啊，從疑惑到慌張。

雙腿大概已經(jīng)沒有知覺了，喉頭仿佛噎著一口很深的氣，眼眶酸澀著，為什么沒有呢？

楚浩廣說話的聲音很小，因?yàn)樵俅蜷_一些喉嚨，淚水便會涌出來。

為什么會沒有呢？

有人貼著他的后背抱住他，抓了他的手，覆在他耳邊說：沒事的，別找了。

楚浩廣手肘一頂，聽到陸簡峰吃痛的一聲。

有事有事有事！

自己通知書都不在乎了，真想把陸簡峰扇醒！

楚浩廣腿一軟，人往下倒，被陸簡峰勾著腰撈起來，楚浩廣回身抱著他才感覺好了一些，語無倫次地重復(fù)：不行

你的通知書肯定到了，我們會找到的。

會找到的

床頭的鬧鐘連著響了三次，被子里裹著的人才終于醒過來。

顫抖的手指摸索著關(guān)掉了聲音，楚浩廣出了一身很不舒服的汗。

好在時間還早，他先去洗了個澡，從浴室里出來時媽媽已經(jīng)做好了早餐，只是問了一句：這么早怎么起來洗澡了？

睡得不太舒服。楚浩廣隨口編了個理由。

媽媽理解他緊張的心情，也沒有多問。

我出門了。

楚浩廣給陸簡峰發(fā)了信息，坐在地鐵靠門的位置上。

因?yàn)闀r間還太早，地鐵里沒有多少人，大家都各自看著手機(jī)。

地鐵到站之后，楚浩廣回頭，從玻璃門望出去，看到了站臺邊的陸簡峰。

陸簡峰戴著黑色的口罩，原本在低頭看手機(jī)，當(dāng)楚浩廣看他的時候，就如福至心靈般抬起雙眼。

兩人短暫對視一瞬，陸簡峰隨著人群進(jìn)了地鐵，在楚浩廣身邊坐下來。

昨晚睡得好嗎？他湊近來問。

楚浩廣想到那個荒誕的夢，不安的心總算因?yàn)殛懞喎宓某霈F(xiàn)平穩(wěn)了一些。

你會好好考試的對不對？楚浩廣突然問他，不似平時玩笑的語氣。

陸簡峰頓了頓，說：當(dāng)然。

嗯，楚浩廣點(diǎn)點(diǎn)頭，出了一口很長的氣，不會有事的。

他忽然靠過來，臉側(cè)靠著陸簡峰的手臂，一半貼在短袖上，一半貼在皮膚上。

陸簡峰是走過來的，身上溫度還沒降下來，帶著陽光的溫?zé)釟庀ⅰ?

怎么了？喉口緊了緊，陸簡峰覺得說話變得有些困難。

楚浩廣卻飛快地直起了身子，笑著和他說：沒怎么，只是突然很有信心。

陸簡峰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當(dāng)?shù)罔F到了下一站，很多人涌進(jìn)來的時候，他往楚浩廣身邊又坐了一些。

就像之前楚浩廣靠著他那樣。

兩人的考室在不同的教學(xué)樓，進(jìn)了學(xué)校之后就要分開。

楚浩廣朝陸簡峰張開手，要不我們抱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陸簡峰抱進(jìn)懷里。

楚浩廣很真實(shí)地感受陸簡峰身上的溫度。

今天一定可以的

他摸了摸陸簡峰的脊背。

這個年紀(jì)的男生鍛煉得很好，身上的肌肉薄薄的，能碰到凹凸的骨節(jié)，好像在觸摸一座山巒。

嗯。陸簡峰在楚浩廣的肩窩里靠了靠，匆匆忙忙地放開他，和他說：好運(yùn)。

陽光穿過操場照到教室的窗戶上，高中的最后一場考試開始了。

楚浩廣總是覺得自己的高中三年結(jié)束得十分草率。

比如從考場走出來的這一刻，楚浩廣恍惚之間就忘記了許多關(guān)于高中的事情。

那一道他很久都沒讀通順的語文題目在哪一張卷子上？他們班前兩屆運(yùn)動會上跑三千米的人是誰？他到底參加了多少次籃球比賽？多少場是勝利的？在場邊看到過幾次陸簡峰？

楚浩廣好像突然發(fā)了燒，臉被夕陽蒸得通紅。

他站在他和陸簡峰約好的地方，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跑過來。

你生病了？陸簡峰皺著眉頭看他，有點(diǎn)著急。

楚浩廣想說他沒有，一抬手碰到自己的額頭。

好燙。

真的生病了。

肯定是晚上空調(diào)吹的。

好廢物。

楚浩廣是在陸簡峰家里醒來的。

他還迷迷糊糊的時候，覺得手上抱著柔軟的東西，牽到唇邊深深嗅了嗅。

嗯。

有陸簡峰身上那種薄荷的味道。

房間里似乎沒有人，楚浩廣又瞇了一會兒，聽到由遠(yuǎn)及近的腳步聲。

門是老式的木門，一有人推動靜就很大。

陸簡峰很輕地走進(jìn)來，在床邊坐下了。

楚浩廣故意不睜眼，保持著均勻的呼吸。

陸簡峰的手掌搭了搭他的額頭，估計(jì)是試了試溫度。

但是等了一會兒，他的手也沒有拿開。

楚浩廣懷疑自己大概是病得更重了，正想睜開眼，陸簡峰動了。

他很小聲地嘆了一口氣，幾乎微不可聞，而后俯下身來，將額頭貼在手背上。

鼻尖與楚浩廣的鼻梁隔著很小的距離，呼吸清晰地?fù)湓谒哪橆a上。

被子下楚浩廣的手握了握拳。

他沒有能夠馬上反應(yīng)過來。

陸簡峰在干什么？為什么要靠得這么近？

楚浩廣腦子亂亂的，克制地控制自己的吐息。

太近了。

陸簡峰身上有對于楚浩廣而言很特殊的味道，像清涼的薄荷，一貼近楚浩廣就會覺得很舒服。

只是除了現(xiàn)在。

仿佛那幾片薄荷葉被咀嚼了一番，而辛辣翻涌。

不知過了多久，陸簡峰直起身子，帶走了那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