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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元夢到了孩提時的那次經(jīng)歷,小時候跟著隱居的父親住在山里,但偶爾會到城鎮(zhèn)里短居。有次在一個縣上停留時,目睹了一次縣官判案。
城東的鐵匠與隔壁屠戶的妻子,他兩自幼相識,鐵匠暗戀了女子許久,但其父嫌他腿瘸,便將女兒嫁給了縣里的屠戶。屠戶脾氣暴躁,嗜酒如命,在外與一個寡婦有染,還常對妻子拳腳相加,鐵匠知道后大怒不已,一次乘著屠戶吃了酒席趕夜路,用大鐵釘連扎了幾下后將其推進了河塘。仵作查出兇器后,鐵匠母親已發(fā)覺是兒子所殺,恨此女子不已,便將女子暗地里絞死,布成上吊自殺的樣子,并將染了豬血的鐵釘藏在其床底。但一介普通女人做得馬腳百出,不久母子二人都被縣里的捕快緝拿。此案圍觀者眾,幼時的覺元也知曉了全過程,父親亦是唏噓,念了一首詩與他:
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于晨露。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又無怖。
當他剃度之后,才知這出自《妙色王因緣經(jīng)》,因為有愛所以有了憂愁,因為有愛所以有了恐懼。若是放下愛,就沒有憂愁也沒有了恐懼。師傅亦講,貪嗔癡,此為三毒,三不善根,此三者殘害身心,使人沉淪于生死輪回。覺元一心禮佛習武后,便覺此言甚妙。
可此時呢,他又當如何。覺元望著青色的床帳,腦中已是天人交戰(zhàn),他已入佛門卻鑄成大錯,只望能回寺尋師傅領罰,可對麗娘實在不公,兩人流落至此,麗娘孤苦無依,他卻乘火打劫,不可沒有交代。
覺元心中定下主意,收拾好,去敲東廂的房門,出來的卻是伺候的白媽媽,“姑娘說身體抱恙,今日不見客,師傅有什么我來轉告吧。”僧人心里一沉, “轉告麗娘好生休息,我明日來看她。”便轉身回了屋。
白媽媽關上門,對妝臺前梳發(fā)的麗娘道:“姑娘,躲著也不是法子,不如同覺元師傅說開?!丙惸锬ㄖL發(fā),抬頭同婦人道,“我想到便難受,實在不愿見他,我很害怕。”白媽媽望著麗娘憂愁的雙眼,寬慰道:“或許沒那么糟呢,覺元師傅也不像那般無情無義?!?
哺食過后,婉娘帶著一個小丫鬟,來邀麗娘去消暑游湖,麗娘悶了一天,便換上了一身石青的襦裙,梳妝妥當出了院門。來到湖畔,已靠著了一艘畫舫,小巧別致,三人上船后,侍從劃著船緩緩地在荷葉間穿梭,麗娘撈起了幾只菱角,一只蓮蓬,待一會兒同幾人分食。
畫舫停在了湖心亭的蘆葦叢里,只見亭中坐著兩人,正是二公子和覺元。麗娘萌生了退意,青簫卻急急從亭中走出,順著小橋到了畫舫前,笑著道,覺元師傅正等著她呢,他便坐畫舫走了,一會兒侍從會來接他們,“此處看落日正是好地方,姑娘去吧?!蓖衲锿扑狭税?。
麗娘尷尬地捏著菱角和蓮蓬上了石橋,埋著頭,忽略了僧人溫柔的眼神。兩人坐在石凳上,覺元倒了一杯茶遞給麗娘?!岸痈嬖V我,去河南府的官道被洪水沖垮了,算著時日他們應當還沒到,鏢隊也不能走水路,估計要么困在了原處,要么折返了。這座山北可跨過受災處,向南也能回黃州,想問問你怎么看?!?
“老夫人受不得苦,此次也非必須得去洛陽,只要沒受難,估計是折返了??赡銈兡兀銈儾皇且头ㄆ魅レ`山寺嗎?”麗娘望著僧人執(zhí)杯的手指,“無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想回寺見師父?!丙惸锾ь^看著覺遠與他對視的雙眸,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