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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電梯,電梯還在三樓,好像被按到一樓去了,停靠在自己這一層的可能性只有十二分之一……
賭一把,現在顧本層的樓門!
“光啟,要……要緊嗎?”
“何津!你先進里屋把門反鎖好!我不叫你千萬別出來!”
李光啟撂下一句話,關上家門沖了出去……
……
一顆鮮亮的血珠從手背的劃痕處冒出。
時間的維度仿佛被剝奪,世界進入某種了固態,連呼出去的濁氣凝結在半空,氣流轉動的紋路清晰可見。
所有聲音仿佛都消失不見,只有一種炸響的虛無聲——仿佛身處最深的海底,頭頂的海水全部蒸發,然后周圍巨量的海水又以山崩之勢緩緩合攏過來……
“哐——”
“歪頭!”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甩門如同落雷般響起,將陷入了凝固的一切擊碎。
緊接著,一抹黯淡的亮光擦著李光啟的鼻尖,如勢不可擋的長矛戳向門外……
它不偏不倚地從門縫穿出,正好扎在門外感染者的眉心處。長木桿是鈍的,但在使用者的手中爆發出了足夠強的沖擊力。
感染者受了這一記猛擊,失去重心,向后仰倒,直接一個踩空摔下了樓道。
作用于兩人身上許久的強大壓力驟然消失。待木棍抽回,李光啟馬上將防火門哐當關緊,將身體抵在門上。手快的小青年立即心領神會,撿起墻邊的鍍鋅鋼管,將它使勁插入把手間……
“嗷嗷!”
“咚!咚!咚!”
關門的瞬間,腳步聲遞進到了門前,緊接著又是一連串沉重的撞擊的敲打。戚衛光沒有停手,又把剩下幾根水管也塞了上去,直到門把手間的空間被填滿為止。
幾個人大氣也不敢出。樓道里的燈反反復復亮了一遭又一遭……
門外是癲狂的嘶吼,門里是墳一樣的死寂。
李光啟沒有心思道謝,沒有心思注意外界的動靜——只是愣在原地,腦中反復推演著那些可怕的后果。另外兩人依舊保持著戒備緊盯大門,他們顯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情況。
要告訴他們嗎?
李光啟的喉結上下蠕動著,不住地發著抖,在心底作艱難的抉擇。
每一寸皮膚都在瘋狂地暴汗,幾秒的功夫就濕透了他渾身的衣襟。
殷紅的血珠在黑暗中閃爍著,如一顆妖艷的寶石,又像女妖的眼珠,直勾勾地凝視著自己。
門外的感染者依舊在歇斯底里地嘶吼著,捶打著鐵門,如同地獄的招魂鼓。
那個感染者臉上的傷痕,以及傷痕附近變得潰爛的發黑的血肉,都在腦中揮之不去……
真的會變得和它們一樣?
“嗷嗷嗷!”
燈滅了。
……
“嗷嗷!”
燈又亮起。
……
李光啟并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病毒的終審判決。
傷口沒有擴大,也沒有腐爛,只是靜靜地保持著原本的樣子——甚至連血都止住了。
愈合了?
還記得剛剛那個感染者的樣子——感染了病毒的傷口應該都會連片發黑,愈合不了,然后病情會快速惡化,順著血管入腦。
而自己卻沒有繼續出血,傷口也沒有發生潰爛和惡化。
門外的捶打聲和嘶吼聲也逐漸停息;再看一眼電梯,停在二樓后不再有運動的跡象……
呼,沒事了,沒事了。
李光啟長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如熱化了的橡皮,順著墻哧溜一下滑坐在地上。
可能是剛剛那一下正好沒有病毒滲入,才讓自己僥幸撿回來一條小命。如果剛才是它的牙咬到了自己,那可能就真的玩完了。
“趙叔,多虧你出來一棍子把那東西捅出去,不然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直到這個時候,李光啟才回想起來剛剛九死一生的場面,不由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又沖救場的老人連連道謝。
救場的人他認識,是住隔壁的趙國強,小時候習過一點武,后來當過兵,自衛反擊戰殺過敵,退役后在警局工作,近兩年才因為關節的積傷退休。
婁厲是他的開門大弟子,李光啟叫他趙叔。
早年寫作無助時,他主動伸出援手讓李光啟寄居籬下,只讓交著低得嚇人的租金。后來有了轉機,李光啟便買下了趙國強隔壁搬空的房子住了下來。倆鄰居向來親如一家。
趙國強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也跟著一起彎曲:“要不是隔三差五帶你出去鍛煉,你交代得更快。”
“嗨,還是您老奸巨……啊不,老謀深算!”
又沉默了片刻。
“那個小伙子,你也說句話吧。”
李光啟將頭扭向了一旁沉默的小青年。顯然,剛才的一系列動作也讓他有些體力透支,他正蹲在墻角,微微地喘著氣。
“你們見過?”
出身軍營的趙國強語氣稍顯冷淡,他對這些不學好染發的小青年并不是很待見。
“啊,是,今天在超市里避雨見過一面……孩子,你家在哪?等外面安全下來,我送你回去吧。”
李光啟見他蹲著不起來,便俯下身子,盡量用和緩的語氣問道。
他并不討厭這個孩子。相反,對方剛才沒有被嚇破膽子,者乘人之危,而是選擇和他一起應對,這讓他很欣賞。
如果沒有他,估計趙國強救場前自己就會先玩完。
此刻,他的一頭蔚藍色頭發經過暴雨的洗禮褪去了污垢,變得清晰明亮起來,一眼看上去很自然很舒服……
那小青年如雷擊般渾身一顫。
隨即,他將頭埋入胳膊肘之間,隱去那雙深灰色的眼珠。
“……沒家。”
樓道里的燈黑了下來,沒有了光源的亮,黑暗又似水一般聚攏,沒過頭頂。
樓道里短暫安靜了一小會兒,三個人沉在無聲的暗海里,呼吸著沒過身體的黑暗。
“先起來吧。你叫什么名字?”
末了,李光啟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光芒隨之而來,重新填滿了樓道。
小青年將頭從胳膊肘中抽出,又是微微一怔,然后有些艱難地站起,靠在墻上。
枯瘦的身軀讓他看上去和稻草人似的,風一吹就能掀倒。可他握緊的拳頭卻明顯很有力,眼神也有一種尖銳的感覺——他整個人都有匕首一般鋒利的氣場。
“戚衛光。”
他猶豫片刻,默默說道。
李光啟點點頭,從兜間摸索出一支墨綠色的英雄鋼筆——筆帽上的劃痕已經有些年歲,這是一位日籍小說作家贈與他的禮物。從那時起,這支筆已經伴了他十年。
“幫個忙,這是我很重要的東西,先替我保管兩天。作為回報,在外面安全下來之前……先住我這里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