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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
他略顯急切的打斷了富酬,隨后便是一陣仿佛自覺做錯了事的沉默。
“明天見!”
無論話音還是腳步都顯示他的情緒很好,富酬有些奇怪的陷入思索:“等等。”
耳畔的腳步聲本已遠了,倏爾又近了。富酬把外套遞過去。
“我叫東谷。”東谷才想起來似的問,“你呢?”
“米佳。”
他走后富酬也回去了。
海面平穩,通過空間構想和控制步幅記步數,再借助盲棍他可以比較體面的走回去。有時船顛簸搖擺,無力感產生的煩躁情緒讓他想成為一只完全的動物,至少能四足并用的穩穩站住。
夜間東谷躺在床上,隔壁房間傳來接連不斷的喁喁私語和碰撞聲音,已是凌晨,想到隔壁住著的正是白天遇見漂亮青年,他穿好衣服敲隔壁的門。
門虛掩著,東谷推開門,房間里似乎闖進了野獸,曾在里面亂撞了一氣,家具全都歪斜的挪了位置,床上只有凌亂的床單,衛生間傳來人聲。
“我悲憫秋月,我就和秋月是一丘之貉?”
衛生間地面似乎被水淹過,渾身濕透的富酬蹲在地上。
“沒錯,惡棍和人渣不值得悲憫。前一秒他們還是人,惡行被發現下一秒就被摒棄在了人類社會之外,成了蛆蟲和蒼蠅,似乎他們天生就要擔當這類角色,除此之外他們什么都不是,為何如此?沒有糞堆和腐肉怎會孕育出蛆蟲和蒼蠅?但是那堆臟東西讓好人們不忍直視,就默認糞堆和腐肉也是天生應該在那的。”
他手扶著地面,打綹滴水的頭發遮著臉,面對地面不住囈語。
“我只是去看了一眼那些好人們不愿看的東西,理解它的存在,我就和他們一樣了?”他試圖慢慢站起來,怒氣騰騰的喃喃,“怪不得沒人去理解了,人人都要保持干凈、保持正確,以確保自己有資格把不正確的人送上法庭,處以監'禁和死刑。”
他似乎陷入了譫妄狀態,站不住穩定的地面,需把著洗手臺。
“不幸不僅沒讓我楚楚可憐一些,正相反!我連假裝的優雅都半分不剩了!我粗魯瘋癲、刻毒虛偽、反復無常、不勝其煩,為了拯救自己,我可以將人敲骨吸髓,我的脊梁早塌了,不止是被金子腐蝕的。西本,就像你說的,我落難時沒得到善待,也許成為那樣的律師是為了報復社會嘲諷法律……”
西本?東谷驚異的暗念。
“啊,關于以前我想起一件事。”他憤怒轉為諷笑,“我聽到村子里的婦人說閑話,她們善良的說要少磋磨變成寡婦的琳娜,撈點好處就適可而止,哈!外面的人會把弱者剝皮拆骨,我的族人卻會適可而止,是他們道德水平更高嗎?不,因為他們也是弱者,所以連對更弱者的盤剝都軟弱無力,然后一伙強盜殺光了我們。我過去把我的族人想的太好了!虛偽、全都虛偽!
“但是,那伙強盜就是強者嗎?不,不是。把殺戮當做強大正是這類弱者的幼稚之處,他們不過是主流社會催生孕育出的怪胎。一個一個弱者組成了主流社會,他們是一眾弱者的產道分娩出的缺氧怪胎,算什么強者?
“我們受苦因為我們是弱者,沒有純粹的強者,世人皆苦,因為世人全都有罪!”
東谷對他這番迷狂的胡言亂語不無畏懼,然而他立在那,無法挪動腳。
“我當然不是好人,但我至少知道我有罪,多少人活在罪孽中還自以為純潔無比,一個人只要生存在世上就要從他人那里攫取生活資料,社會性動物本應協作,卻個個自私無比,都自覺委屈。我懂得我的罪孽,我知道我活該!今后我會同我的罪如同你們一般相處,良心?良心是我自己制造出來的,我干嘛要痛苦呢?”他無神的眼睛,仿佛在某一維度能夠看見,陰沉的對著鏡子旁一人高的某處說,“閉嘴……”
誰都不知道,他是痛到發狂還是不知痛,喊道:“別提她,閉嘴!”他把頭往洗手臺上撞,血頓時從他額角噴涌而出。
東谷呆怔片刻,迅速上前扯了條干毛巾,扶他坐到地上,按住他的傷口。
他仿佛對外界毫無所覺,仰頭大睜著一片暗淡的藍綠色眼睛,血流了進去,他的眼白可怕地發紅,干裂的嘴唇張合,發出了些含混的氣聲。
“什么?”東谷耳朵湊近他臉頰。
“這艘船,走了多久?”
出人意料的,富酬冷靜的問。
“三天,從港口啟程至今三天。”
失去視覺讓富酬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竟估計自己度過了六天。
失明讓他的時間多了一倍,藥多吃了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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譫妄是一種以興奮性增高為主的高級神經中樞急性活動失調狀態,是在意識清晰度降低的同時,表現有定向力障礙,包括時間、地點、人物定向力及自身認識障礙,并產生大量的幻覺、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