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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燈之后羅棘很久都沒睡著。

以前的記憶，今天的種種，都在羅棘的腦海里亂冒。他想到自己參與過的最激烈的一場群架。當時他已經不上學了，跟著一個命短的老大跑到坪蒼混。坪蒼人都很彪悍，老大晚上打臺球的時候手下跟當地人起了爭執，有人動了手，于是全都抄家伙干上了。他對那次打架記憶深刻，因為坪蒼人是真的下死手，木條上帶釘子打人，一下一個血洞。那個老大就是死在那場混戰中。羅棘因為年紀小，沒人薅著他死揍，后來他見形勢不對跑了，在外面待了一晚上，天快亮時有人報了警，老大被抬出來時已經是一具尸體。羅棘也是因為這個經歷，不再有混地頭蛇的想法。

即使坪蒼打得那么狠，羅棘也沒這么后怕。那幫人犟著股蠻勁兒，像原始部落爭地盤，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是白熠瓏不是，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抱著要殺了傅樾容的目的一樣，招招要害——可完全沒必要啊。羅棘眼前又浮現出那一幕。白熠瓏太平靜了，都不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就是一種好像什么事也沒做的平靜。這種平靜讓羅棘覺得他有種非人的異樣，好像他是個披著漂亮的皮偽裝成人的怪物。

“你在想什么？”白熠瓏突然問，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清晰，“我還是不明白。”

羅棘沒說話，想裝睡。白熠瓏卻坐起來，開燈，低頭盯著他：“你沒睡著，我知道。”

“……但我困了。”

白熠瓏湊近他撒嬌：“老婆，你說嘛。”

他這樣讓羅棘都有點恍惚了，懷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猶豫地開口：“……當時，你是不是……想殺了他？”

“對啊，當然想殺了他——”白熠瓏看到羅棘的表情變了，愣了一下，“……你在怪我嗎？”

羅棘回避了他的目光：“沒有怪你……”

“你就是！”白熠瓏委屈道，“我那么擔心你會受傷！他欺負你，我殺了他又怎么樣？你都沒有問我有沒有事！還不理我……”他說著眼眶紅了。

“你真殺了他要坐牢的啊白熠瓏！”羅棘受不了他胡攪蠻纏，但是看他這樣又心軟，放緩了語氣，“殺人償命，他爸媽也不是吃素的。你真把他殺了今晚不就進局子了。”

白熠瓏含著淚眨眨眼：“那你是在擔心我嗎老婆？”

“……肯定會擔心，但這不是重點！”羅棘無語了，“重點是，你這個想法是錯誤的。你不能因為這一點小事，就有殺人這種想法。”

“好的老婆，我以后不會了。”白熠瓏乖乖道，雙手握住羅棘的一只手，輕輕晃著，“不要擔心。”

羅棘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還是繼續：“……很多事情大家都可以靠商量解決的，總之不能太沖動。沖動是魔鬼。嗯，暴力解決不了所有事。”

白熠瓏蹭到他身邊，像一只貓一樣靠在他肩頭：“我記住了，老婆。”

“那你答應我，”羅棘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心虛，希望日后白熠瓏能放他一馬，“以后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要走極端，不要想著殺人，好好商量。”

“好。”白熠瓏答應地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