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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平公,要設法止住騷亂,請趕緊馳馬前往陣中指揮。這時,一聲急切的唿喊傳了上來,是張天錫,他原本在張蠔的身邊奉命監督撤軍,此刻卻火急火燎的沖了上來向主將稟報混亂,然而萱城沒有理他,他還有最為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張天錫張大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帝王之約,重于泰山,原來唐公苻洛在姑藏跟他說的都是真的,原來在他初到長安之時這位年紀輕輕的大秦王弟跟他接觸時他從對方的眼里看出的情都是真的。
我不知張重華,只知張幼文。苻堅說過的。其實萱城在苻堅面前說了謊,他也知道張幼文的故事,他看過那本《命顏》:幼文美如女,弱勝衣,而尤善修飾,經坐出,如荀令之留香也。千仞與之交甚密,出入比目。及院試案,二人連名,人咸異之,既娶,歡無倦。而婦人之端者,見幼文,無狂惑失志,百計求合。幼文竟以犯血癥。千仞日侍湯藥,衣解帶。疾革,目視千仞,能言。千仞曰:吾當終身無外交,以此報汝。如違誓,亦效汝死法。幼文點頭,含淚而逝,時年未二十也。千仞哀毀,過于伉儷。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惜,苻堅,我不能再牽著你的手了,你會忘記我嗎?安徽距離南京不足一千里,可我卻與你隔了一千六百四十年,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的名字嗎?苻堅,我是不會忘記了,終其一生,我都沒辦法去忘記你。
他的指甲死死的陷在了對方的血肉中,恨不得將懷中的人揉碎了裝進自己身體里逃離這個遙遠的千年,他想與他擁抱,與他親吻,與他做愛,想看著他日日夜夜,可他還是不忍心傷了對方,于是他終究還是松開了對方,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叫萱城,不是你的弟弟。
下一刻便不等對方的回應,萱城閉上眼狠狠的朝著對方肩頭穴位噼了下去,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一生都強勢霸道從不屈居人下的大秦天王、前秦苻堅大帝就這樣被他的弟弟一掌斬下陷入昏迷。萱城心痛的要死,他不忍傷害苻堅一絲一毫,可是沒辦法,他不能讓苻堅跟著他一起去死。
萱城揚聲喝道,南岸,明月,將人帶走。
二人驚呆了,原來他們的陽平公只是想要他的兄長離開這里,就像他跟明月曾經說過的那樣,自始至終,他從來沒想過要苻堅上戰場。
還愣著做什么?將他帶走,去找慕容垂,快走。萱城厲聲呵斥,緩緩拔出了那柄長劍,他從苻堅袖中偷來的那柄神劍。
南岸和明月只是楞了一下,繼而便趕緊攙起地上之人,萱城用這把天子之劍直指二人,你們二人,用生命發誓將他安全送到慕容垂身邊,等他醒來請代我轉告,讓他此生不要過江,圖謀南朝,如果膽敢過江,我將以此劍在南京等他。
走。不等二人的回應,萱城袖手揮劍,發出了最后一聲,他怕來不及了,謝玄不會給他們太多的時間。
二人眼里滲出了淚來,點了頭,最終還是聽了命令,將人扶上了馬,南岸將人護在身前,明月彎腰一拜,接過萱城手里的馬韁,翻身上馬,駕。二人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這片還未陷入混亂的高堆上。
陽平公,請快入陣制止混亂。張天錫終于回過了神來,又加重了語氣稟道。
萱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連成衣,你怕嗎?
連成衣望著他笑了,從未。
好。
萱城回神,縱身躍馬,揚劍朗聲道,好,與你在一起,有何所懼,隨我一起去砍殺那些狗娘養的北府兵,豬頭他們都說哥有風味,小哥我此生最恨不守信義之人。
連成衣用眼里誠摯的笑意回應他,好。
二人揚鞭馳馬奔至混亂的秦軍中,張蠔已經陷在北府兵的廝殺中無法脫身了,秦軍的后方此刻已經陷入一片不堪回首斷肢殘臂的血腥中,前方向后退去的騎兵不知后方具體情況,只聽得一聲高過一聲的哀叫聲,快跑啊,我們敗了,北府兵殺來了。
身邊掠過一匹嘶吼長嘯的戰馬,馬上之人正是秦軍口中的北府兵,萱城揚劍砍了下去,將對方的身體硬生生的一劍洞穿,隨著那人啊的哀叫聲鮮血崩了出來,濺在了萱城的身上,有些惡心,胸腔內一陣翻江倒海。
陽平公,我軍敗了,快撤啊。
張天錫馳馬奔至身邊,高聲喊道。
萱城震驚的盯著他,卻見他的臉上并沒有慘敗后的失落恐懼之情,又環顧四周一片血海中廝殺的士兵。
秦軍敗了啊,快走。他的聲音很高,萱城從來沒有聽見過他這般說話,以往他那么的膽小怕事,活在苻堅的威嚴和庇護之下,然而此刻深陷戰場卻毫無懼色。
萱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為什么在秦兵撤退的時候會發生騷亂,為什么分明是一場有條不紊的退兵卻變成了不可收拾的大潰敗,為什么晉軍會在秦軍將后背暴露之時沖殺過來,他原本以為殺了朱序就可以制止這場騷亂,最起碼可以與晉軍決一死戰,各憑本事輸贏,甚至有幸半渡而擊,可是直到此刻他明白了,這支軍隊和將領太他么渣了,這些被苻堅庇護過的亡國之君,他們無一不在想著要苻堅死啊,因為在苻堅滅了他們的國家之前,他們都是與苻堅平起平坐的一國之主,苻堅攻打晉朝所有人都說不可以,晉朝占有正統,**士族所歸,是大義所在,那苻堅滅前燕,滅前涼,滅代國,難道這些國家就沒有大義了么?張天錫,慕容韡難道他們就應該被苻堅滅亡嗎?如果說慕容韡是少數民族,那張天錫可以拍著胸脯說,晉有大義,我也有,我就是晉朝在北方的正統朝廷啊,我是漢人啊。
萱城恍然大悟。
我操,你,張天錫。他吼了出來,你,,,
張天錫此刻全然沒了往日的偽裝,咬牙猙獰道,對,我沒有一日不想著你們大敗,為什么,為什么苻堅可以正大光明的滅了我的國家,為什么唐公忠心為他卻要被他殺害,苻堅,苻融,這是你們兄弟的報應啊,活該,報應啊。
一陣惡心刺鼻的血腥泛了上來,穿透身體的每一處毛孔,萱城控制著自己的身體憑著最后一絲意志一劍捅穿了對方,真是可惜,你看錯人了,我不是苻融。
張天錫放大的瞳仁最后閃爍了一下,身體騰地一聲從馬上跌落,被隨之奔馳而來的北府兵馬蹄踏碎,然而就在此時,一股夾著幽冷地獄氣息的洪浪沖了過來,那是謝玄親自率領的北府兵精銳,個個仿佛人間修羅,刀起劍落,長槍既出,血崩數里,砍瓜切菜一般尸體在他們刀下化成碎末,萱城陡然失神,面前忽然一陣妖風閃過,一個不穩,馬上身體跌了下去,眼看著就要落地被那些兇神惡煞逼上,這時候,一柄長劍穩穩的托在了身后,萱城只覺有人接住了自己的后背,下一刻那人就抓住自己的手臂縱身飛了起來,耳畔唿來冷風,夾雜在這血腥之中的奢侈的那最后一絲甜蜜,萱城側臉看向身邊的連成衣,笑了。
然而他的這一笑終于還是來早了,或者說來遲了,就在二人身體觸及地面之時,萬箭如飛蝗般齊齊扎了過來,連成衣揮劍擋住了這一刻飛箭的襲擊,就在萱城以為他們可以沖出包圍之時,一柄長槍直直的刺了過來,直朝萱城而來,手里的劍忽然脫手飛出,這一刻,萱城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忽然就豁然釋懷了,只有死了他才可以把這具身體還給苻融,只有死了他才可以回到一千六百四十后的世界,而非僅僅是打碎苻堅那顆不可一世的雄心讓他為此悔過,失去了他唯一的弟弟。
愛情的本質是什么?萱城一直不懂,因為他在前世從來沒有愛過,他以為穿越過來成為苻堅的弟弟之后,可以勸阻他伐晉,勸阻他避免一切的錯誤,幫助他成為真正的大秦帝王,締造一個真正的大秦帝國,可他錯了,他遇見了很多人,遇見了很多事,他終于明白了,他對苻堅的心,是愛,他愛上這個結局凄慘的有些荒唐的甚至是笑柄的人,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朝著歷史的真相走去,最終的結局,他孑然一身,阻擋不了浩浩蕩蕩的歷史洪流,苻堅必然會慘敗,必然會在淚撒五將山。
如果愛一個人就要為他付出生命的人,萱城愿意。
驟然醒悟,身邊空空,他,已經離開了,慕容垂會護送他返還長安。
好,好,既然苻堅安然離開了,他還在這里糾纏著什么,走吧,回去吧,回去那個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死當長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