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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肖景行說,言語間微妙的停頓,有了一些隔閡。
她跟俞澤遠也有隔閡,于是她生了一個孩子。她聽了長輩們的話,相信只要有了他的孩子,一切就會不一樣。可不是的......
嬰孩稚嫩的肩膀如何撐得起這本就搖搖欲墜的婚姻?
你累了嗎?
我們都累了。
這個孩子不是美好愛情的結晶,亦無法成為他們之間的紐帶。這個孩子,只是她的。
從初初嘔吐失眠的孕反,到后期笨拙憨傻的體態,手術臺上赤裸裸地被刨開,麻藥過后無法入眠的痛,控制不住的漏尿,發奶時的酸脹,乳頭上好了又破的血痂,悶熱瘙癢的月子,無數次在啼哭中驚醒,工作后繁瑣的家務,兒科前長長的隊伍,在白眼下遞上假條參加幼兒園的親子活動,每個夜晚無法溝通的作業輔導,每次學校犯錯低著頭接受老師的批評教育她咽下喉中,從少女成長為女人。
他是她的苦難,也是她苦難中唯一的慰藉。
林靜為俞澤遠生下這個孩子,為自己撫養她。一個人。她有些出神地靠在椅背上說:一個人照顧孩子是挺累的。辛苦,又寂寞。
我們沒要孩子。
欸?林靜猛地望向他,一時沒把驚訝藏好。
于是肖景行問她:怎么了?
啊,不是,林靜收回了目光,她故作平靜地說,我只是以為肖先生應該會是那種比較傳統的男人,不太像是丁克。而且你經濟實力也能夠支撐在上海生小孩的花銷,不是嗎?
理論上,是這樣。肖景行不可置否。
理論上?
不是你說的嗎?前方是黃燈,肖景行減速停下了車,望向林靜。
?
他的瞳色深,但或許是路燈太昏沉,照得他眉眼靜謐,像是夜色下平靜的海。他說:會寂寞啊。嘆息般的調子,一點點揉著氣音的感慨,像被礁石撞碎的泡沫。
就在這霎時,她被海浪包裹。海浪像柔軟的棉花,覆過來層層疊疊,窒息卻溫柔地將她纏住。
林靜看著他眼瞳中的光點,在心跳上喉嚨的瞬間移開眼。她已經不再是小姑娘了,她知道這種感覺叫心動。
這不奇怪。喜歡上幫助自己的人,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迷失的船會奔向燈塔,她會奔向肖景行。
但這并不妨礙她知道這場暗戀注定會無疾而終。事實上,這很了然。她平凡,矮小,容色老舊,還為別的男人生過孩子男孩。她深陷在婚姻的泥潭里無法獨立行走,但假如有天,她能獲得自由,她依然會帶著她的孩子一起。
這樣的愛慕是很廉價的,不值得珍惜。
怎么不說話?肖景行蹙眉一瞥,他的聲音冷淡低沉,是我冒犯到林小姐了嗎?但落在林靜耳中卻好似裹上糖霜的冰凌。
沒有,她只能倉皇掩飾,待會兒可以從東門進嗎?
嗯。
于是對話結束了,五分鐘后車停了。林靜跟肖景行道了別,但肖景行也下了車。
我也住這里。他如此說。
在尷尬的沉默中,他們同路,因為不知何時分別,林靜沒有開啟新的話題。卻沒想到,這段路一直同到了同一棟樓的同一層。
原來我們是鄰居啊。林靜有些訝異地說。
而肖景行卻只是望向那扇門。很普通的仿木質紅棕色,鍍鋅鋼材,上面貼著一個紅色的倒福字。
三天前他曾被小孩子尖銳的哭聲吵醒,敲響了這扇門。
為什么他不能再多敲一會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