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說866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慎盯著宋秋荻許久,久在深g0ng他見過的絕世美人數不勝數,宋秋荻相b之下算不上出眾。她一張瓜子小臉,淺眉彎彎,一對杏仁妙眼倒是生得漂亮,偶爾望著你時盈盈秋水,引人遐想。單憑長相和x格勉強算得上秀外慧中,若不是一道圣旨他可能不會注意到她,她亦更不可能對他有什么想法。知道自己要娶的nv人的姓名時,蕭慎就把她查得清清楚楚,越看越覺得宋秋荻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內心隱隱期待她是個和他自己有點相似的人,她能夠理解他。
困在深g0ng,卻向往碧海藍天。他對她的期待有點像童年時,這沈元亨作為王閣老的人過來遞話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又想:“圣上卻也想借此事敲打王相全,讓他不要再攛掇諫官上折子取消皇莊,這又怎生兩全其美?”
蕭慎雖明白慶文帝的心思,卻也委實不想替他做這個惡人,他思慮再三對沈元亨正se道:“沈大人放心,本督此行負責押解相關人員上京,到京城后自會有三司會審查明真相。若是那趙元丞自作主張與民爭利,那嚴加懲戒就是,斷牽扯不到王閣老頭上。至于陳大學士舉薦一事,陳大人已退休不問政事多年,料也不會有所牽連。況且以陳大人的正直,若是經手此事也必定不會包庇趙元丞,本督正是牢記當年大人的教誨,行事不敢有悖“祖宗法度,圣賢道理”這八字箴言,定會秉公辦理,不牽連無辜。等事畢后我也自當親自登門看望恩師。”
他這番話說得讓人挑不出毛病,沈元亨像是感激涕零一般,一拱手道:“蕭公深明大義,下官佩服。”忽又一笑,道:“只是還有一節,廠公卻未必知曉了。”
“什么事?”
“那趙元丞不過一個直隸縣知縣,哪里敢破壞圣上欽定的土地政策,這與民爭利也要看爭得什么利,這掉腦袋的事想來他是不會g的。怕是有人假傳圣旨,說圣上有意擴大皇莊,那趙元丞又是個糊涂蛋便信了。”沈元亨道。
蕭慎皺眉:“假傳圣旨?誰有這么大膽子?沈大人不可亂講。”
沈元亨不答,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只見上面寫著“李紳”二字,又有趙元丞頂上字樣,顯然是趙元丞給這位次輔的信。
蕭慎展信,見上面是趙元丞回復李次輔關于圣上擴大皇莊一事。蕭慎看罷輕輕放在一旁,心下明了這沈元亨不僅是來讓蕭慎不要牽扯到王閣老的,還要借此事陷害到李紳身上。他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卻不知真假。”頓了一下又道:“更不知這般機密又如何到了沈大人手里?”
沈元亨急道:“這還能有假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又稍稍斂了情緒,看著蕭慎,耐人尋味地說道:“李宗主那邊也已經打好招呼了,就等廠公您這里了。”
蕭慎哼了一聲,道:“這和老祖宗又有什么關系?現下事情還未查明,本督可是一直都記著陳大學士的教導,這祖宗法度嘛,自然是要遵循孔圣人都推崇的上古四圣之一皋陶所謂“罪疑惟輕,功疑惟重”,事情未明朗前本督不便先入為主,給人定罪。”
“廠公不再考慮一下?”
蕭慎面無表情道:“本督只考慮辦好萬歲爺交待的差事兒。”
沈元亨沉默不語,良久,他淡然一笑,道:“下官明白廠公的態度了,那就恭祝廠公河北一行一切順利。”說著站起身來,行了個拱手禮,又道:“時候不早了,下官告辭。”
“送客。”
蕭慎又做了許久,r0u了r0u眉心,起身回到東廠密室又吩咐了幾句明日行程之后,便坐上馬車回府。
與沈元亨一番交鋒令蕭慎身心俱疲,心中說不出的煩躁。重活一世他是愈發反感這朝堂上的明爭暗斗,上輩子他就知道,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便不可能免于被卷入其中,稍有不慎就萬劫不復,落得個si無全尸的下場。他看著車窗外行人匆匆,心道:“怕是還不如當個平頭百姓的好。”轉念又想:“這趙三才不也是個農民,下場卻哪里好了?還不是小命捏在別人手里,看來當什么人都一樣,終歸要看命數。”前一世不信命的蕭慎現下倒是越來越和其他太監相似了。
回到府中看到宋秋荻的那一刻他真想過去一把抱住她,親吻她,讓她明白他心中的苦悶,讓她好好安慰他。可他不敢,不敢因為自己這沒來由的逾越打破這一世兩個人間好不容易的寧靜相處。
最終他也只是平淡地道:“明日一早出發,今日早些歇息吧,本督也……有些累了。”說完自行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蕭慎回到東廠時已是快到午時,進去后解下披風交予旁邊的小內侍,走到臉盆旁凈了手,又接過身邊使喚人端著的手巾擦了擦,見星紀進來他頭也不抬直接問道:“還沒招?”
星紀搖搖頭:“回大人,那幾個賊人骨頭是真y,北鎮撫司的十八套大刑都用了一遍也沒撬開口。”
蕭慎皺眉,放下手中的手巾道:“走,看看去。”
東廠原本是沒有自己的監獄的,這處詔獄還是孟緣督在任上時力壓諫官反對設立的,盡管沒有北鎮撫司詔獄那么歷史悠久,但東廠的番子皆是從錦
衣衛jg英中選拔,這刑訊人才自是不缺。
蕭慎打量著被抓來的刺客,一共七個人,每個人都已經被輪番刑訊過,個個遍t鱗傷血r0u模糊,卻都神情倨傲,看見他進來更是全都面露鄙夷。
“怎么,拿爺爺們沒招兒了,換兩條小狗來?”一個滿臉胡茬的大漢輕視地看著蕭慎星紀二人,最后將目光停留在蕭慎身上,露出一個極為猥瑣的笑容:“爺爺橫行大江南北時想來你這條小狗站著都夠不著爺爺的卵子,哈,看你下巴剃那么g凈,看來還是條沒卵子的小閹狗,哈哈,妙極!”
“大膽!”星紀怒不可遏,一鞭ch0u了下去。
“你這小娃娃今天沒吃n嗎?打在爺爺身上爺爺一點也不疼!”大漢怒目圓瞪叫道。
蕭慎湊過去看這人,發現他肋部一邊已經被戳爛了,露出森森白骨,“彈琵琶?”他問星紀。
彈琵琶是錦衣衛發明的酷刑,用小刀在人每一根肋骨區間部分一段一段地戳過去,肋部是人t對疼痛最敏感的部分之一,據說受刑者生不如si,能挺過去不招的人堪稱當世y漢。
這里一共有七位y漢子。
“怎么?你這閹狗給爺爺t1ant1an?”那大漢繼續口無遮攔,拿蕭慎調侃道。
“大刑上遍了,兄弟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請廠公定奪。”掌刑千戶過來低聲道。
蕭慎0了0太yanx,他是委實不想在這里在多待一刻。
“晝夜用刑。”
“遵命!”
他是真的沒有辦法。
人都道東廠手段百出,凌nve花樣嘆為觀止,然而蕭慎是顯然沒能繼承這一關榮傳統。他內書堂出身,又從小在孟緣督的庇護下長大,原是沒見過那些折磨人的g當的。孟緣督這個天賦異秉的也還沒來得及有把這項技藝傳授給自己ai徒就倒臺了。再加之他上輩子自己下場如此之慘,不知在天牢里受過多少輪酷刑,最后還被生生割r0u致si,這就更令他無法忍受黑牢與刑訊,這會激起他最黑暗的記憶,讓他渾身疼痛。
一疼就想喝酒,本打算宿在東廠辦公的蕭慎決定打道回府。
剛出東廠就見一個滿臉血w、身上衣衫臟破不堪的漢子沖著他就直撲了過來,這人黝黑的肌膚,穿著無袖短衫,手臂上隆起疙疙瘩瘩的腱子r0u顯示出是力氣活出身。幸得旁邊星紀玄枵手明眼快一人拉一只胳膊,在他撲到蕭慎之前就將他架了起來。
“廠公,我要告狀!我有冤!”
來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他無視旁邊的廠衛,只盯著蕭慎腰上懸著的牙牌口中不住地呼喊道。
蕭慎向后退了一步,奇道:“喊冤怎么喊到本督這里來了?你可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來人答道:“小人知道,這是東廠!東廠,監察百官!只有東廠能治他們,大人管著東廠,我就找大人!”
蕭慎沉y了一下,示意左右先放開他,這人得自由后“撲通”一聲跪倒在蕭慎面前,口中兀自喊冤不斷。
“他們?你說的他們是誰?”
“小人要告王三、王六,以及他們背后的縣衙門,趙元丞這個王八蛋!”
蕭慎聽他顛三倒四的,最后那個名字卻是他熟悉的。
“趙元丞?完縣縣令?”
那人不住磕頭道;“對對對,就是趙元丞侵占小人土地,請大人做主啊!”
蕭慎一瞇眼,厲聲道:“大膽!民告官本就有罪,還敢侮辱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聽了卻也不懼,答道:“小人趙三才,家住河北完縣,世代務農。前日完縣管皇莊的管家以擴大皇莊為名強行征繳了小人的土地,小人不服,讓他們上面的告示來,卻被王三、王六兩個打了一頓。小人告到縣衙,反被打了板子關了一個多月,致使癱瘓老娘無人照料,餓si家中。”
蕭慎靜靜聽著,聽到“皇莊”二字暗暗心驚。皇莊本不是祖制,然而慶文帝上任伊始便劃分直隸河北省一些縣的良田為皇家私產,管理皇莊者多為g0ng中派去的太監。皇莊征繳補償雖有一定之規,但管事太監和地方官吏互相g結與民爭利也是常有之事,近來朝中不少大臣也上書立主廢除皇莊制度,不過這些折子到不了慶文帝手中都被司禮監兩位祖宗壓了下去。
問題是完縣縣令一人與民爭利強占農民土地還是真的奉命征繳皇莊呢?
無論如何這種事弄不好就牽連甚廣,這趙三才敢上京告狀背后難不成有人指點?上輩子蕭慎只隱隱約約聽說河北一個農民因為土地糾紛上過京,后來不了了之,萬想不到現在這事讓他碰到了,這等棘手事必然是不能管的。
打定主意后蕭慎道:“此事應該歸地方官處理,你越級告狀已是觸犯我大晉律法,念在你老母份上本督不追究你沖撞之罪,速速回鄉去吧。”
趙三才嗚咽道:“地方最大的官就是趙元丞啊!我就是要告趙元丞啊!趙元丞是官,東廠是管官的,只有大人才能替草民申冤啊!大人!”
蕭慎r0u了r0u太yanx,厲聲道:“你聽好了,東廠一向不涉及民間糾紛與地方案件,你的事本督管不著,按律應交由地方官處理,你若是再糾纏不清本督就拿你做暴民處理,送往刑部大牢!現在,給本督讓開!”說完便再也不看伏在地上嗚咽的趙三才一眼,徑直走了。
這一天糟心的事不斷,讓蕭慎身心俱疲。他走出東廠衙門所在的胡同,直奔近來在這一帶很火的一家包子鋪。這家人從天津過來,專門賣包子卻也在京城g出了名堂,他家的包子花樣繁多,除了常見的豬r0u大蔥、羊r0u包、牛r0u包之外,還有依據古法制的鱔魚包子。除了市井小民常來光顧外還時不時有達官貴人打發下人打包回府,在這一帶可謂有口皆碑。
蕭慎和廠衛找了空位子坐下。周圍人一見他們那身皮誰還敢繼續坐著吃,紛紛扔下飯錢恨不得直接遁地而走,包子鋪里瞬間就只剩下蕭慎一行人。
老板戰戰兢兢地過來招呼:“幾位廠爺,用點什么?咱小本買賣,招呼不周您多擔待著。”沖著蕭慎點頭哈腰道。
蕭慎心中暗暗嘆口氣,心道披著這身皮人人都道你是什么災星羅剎,也無怪乎人人都ai看你脫下這身皮赤條條地等著被宰的樣子。當下也不多言,眾人要了包子和小米粥吃了起來。包子美味,不過蕭慎心里不痛快,腦子中盡是詔獄里的血r0u和趙三才臉上的泥w,故而只隨便吃了六個包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剩下的都歸星紀玄枵橫掃一空。
老板和鋪子里的伙計偷偷打量著一眾廠衛,見他們似乎真的只是來吃飯,懸著的心微微放了下來。
吃罷,蕭慎扔下飯錢,那老板馬上誠惶誠恐地過來:“公公,這可使不得啊!哪敢管您要錢啊!您老幾位能來吃就是小人祖上冒煙了!況且……這也忒多了不是,這不能要,使不得!”
蕭慎拿手帕擦了擦嘴,道“補償你的。”
老板兀自叨叨著:“這哪兒成啊,公公您拿回去,小人不敢……”
“給你你就拿著,哪那么多廢話!”星紀厲聲道,老板這才不敢再言語默默地收了銀子,恭送眾廠衛。
蕭慎現在只想趕快回府后沐浴洗一洗詔獄的晦氣,再喝上幾盅緩解身上的疼。
宋秋荻見他回來滿臉驚喜,這讓蕭慎心情瞬間好了不少。她拿過一盆剛洗的棗子:“嘗嘗,余安他們剛從樹上打下來的。”蕭慎往棗樹那邊一看,梯子還沒撤下來呢,顯然剛從房頂上下來。京城人住的院子無論是達官顯貴的深宅大院還是貧民住的雜院這棗樹都是少不了的。
蕭慎接過一顆棗子,那秋棗翠綠中點著紅,還掛著未g的水珠,煞是可人。他咬了一口,脆甜無b,入口生津止渴,再加上宋秋荻的笑意讓他心中有陣陣暖流。
“用過膳了嗎?”她問道。
蕭慎點點頭:“在衙門附近吃了點。”
宋秋荻的神se似乎有點失望,轉瞬即逝,不過蕭慎何等細心敏感,他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轉換,心情更是大樂,又拿起一顆棗子遞到宋秋荻面前:“這棗不錯,你也嘗嘗。”
宋秋荻笑盈盈地接過,說道:“妾身還沒用過午膳,這棗子還是少吃,督公倒是用過膳了,吃點棗子正好消食。”眼波流轉,又道:“不如督公吃幾個顆棗子陪妾身一起午飯可好?”
蕭慎趕緊一把拿過宋秋荻手中的瓷碗,道了聲:“好。”轉頭對余安吩咐道:“去酒窖拿瓶竹葉青拿來。”
宋秋荻嗔怪道:“吃棗子就酒,你是酒膩子嗎?”
蕭慎笑笑:“不是。”
他長吐一口氣,心下有些滿足。重生以來與宋秋荻的相處越來越讓他真有某種普通人家的感覺,讓他能暫時忘卻朝堂的紛擾和未來不確定的命運,只是他依然困惑于為何這一世的宋秋荻竟然對他如此之好,讓他高興之余卻也并不敢讓兩個人的關系更進一步。
河北從百年前成祖皇帝遷都以來就變為直隸省,歸朝廷直接領導,故而不設承宣布政使司和都指揮使司,下面各個縣分設知縣,為正七品。
東廠一行人從廣寧門出發向西行。時值秋分,今年又是個好年頭,無災無難,京城周邊的莊稼地收成很是喜人,一路經過一片片金燦燦的谷子地,秋風吹過掀起層層金se波浪,此起彼伏,炫耀奪目。
走了大約一天工夫就到了完縣,到此時已是半夜三更天,時間被東廠的番子掐得剛剛好。半夜時分,萬物靜寂,正是抄家抓人的好時候。蕭慎先去驛站安頓好宋秋荻,便馬不停蹄地趕往完縣衙門。
東廠和錦衣衛抓人時有個內部慣例,向來喜歡夜半三更行動,故而行程上也掐好了行進速度,不差一時一刻。這個時間行動有兩個好處,其一,此時待抓的人往往還在睡夢中,被拎起來時衣衫不整,羞恥感加深了恐慌,故而難以負隅頑抗。其二,半夜破門而入,驚動一家老小,老人的恐懼,幼兒的啼哭這對犯人是一種極大的jg神折磨,同樣能省下他們不少事。
這樣的經驗之談自然是上百年來代代廠衛實踐之中總結出來的,如此y毒野蠻無怪
乎累累罵名,不過廠衛越是兇殘,圣上就越需要他們,蓋鷹犬之才,爪牙可任。
然而等到了縣衙卻出乎蕭慎意料,趙元丞身著七品青se圓領衫,頭上的烏紗、腰上的束帶皆一絲不茍,整整齊齊,端坐在衙門大廳里端著青花瓷杯不緊不慢地品著茶。見東廠番子進來,眼皮也不抬一下。
來前有沈元亨的造訪,蕭慎倒是不意外趙元丞提前得到消息,不過看他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不由心中冷笑。東廠抓人什么陣勢沒見過?有人殺豬般哭爹喊娘,也有人端著士大夫的架子,一副可殺不可辱的樣子。而這趙元丞擺出這般姿態來怕是早早得到消息,以為上面有人保他。蕭慎在心中譏笑不已,心道:“這類地方芝麻官哪里能懂朝堂上的暗cha0涌動,怕是還不知道無論如何他是必si無疑的。”
那趙元丞卻還在拿腔拿調,說道:“勞煩廠公從京里出來一趟,下官有罪。”說著輕輕放下茶杯,起身拱手,深深鞠一躬,卻神se不變,不卑不亢。起身后又道:“只是不知道這地方糾紛,何勞東廠大駕呢?”
蕭慎一笑,向星紀一擺手:“給趙大人瞧瞧。”
星紀旋即拿出圣上手諭在他面前展好,上好蠶絲織錦配上烏黑se的玉軸,蓋有慶文帝的印信,自是假不了。
“看清楚了吧,趙大人”蕭慎背著手,不屑之情溢于言表“那就別慎著了。”又一頓,道:“對了,趙大人最好趁著半夜腦子清楚好好想想都還有誰與此事相關,給本督擬個名單出來,明兒一早大家都省點事兒。”又一招手,底下一個東廠番子拿了紙筆硯墨一應俱全,呈到趙元丞面前。
“趙大人,請吧。”
那趙元丞依舊坐著不動,手里的茶卻再也不喝不下了,拿在手里放也不是,喝也不是。良久,緩緩道:“不知廠公讓下官寫什么呢?”
蕭慎笑了:“看來趙大人半夜三更不睡覺腦子也糊涂了,好,就讓本督提醒你一下,那莊園的打手王三、王六總得寫上吧?還有此處皇莊的管家h進喜……”
“h公公是老祖宗的人。”趙元丞打斷蕭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蕭慎瞇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趙元丞,臉上的笑意仍是不減:“萬歲爺是讓本督將涉及此事的所有人都帶回去。本來嘛,萬歲爺下命令,本督負責把人帶到,進了京往刑部大牢一送,暫時就沒本督的事兒了,大可回去吃飯睡大覺。等到三司會審的時候趙大人才能再見著本督。”又湊近了,和趙元丞僅一肩之隔,他身量b趙元丞高出半個頭不止,氣勢b人,開口說道:“搬出老祖宗來也不頂用,要怪就怪趙大人您是攤上大事兒了。”他伸出一根手指來,指指上面,神情促狹:“莫要以為g0ng里面有人說話了就是根救命稻草。”
“寫吧!趙大人!”
待蕭慎一行押解了趙元丞,回到下榻驛站時已過四更天,他正打算抓緊回去歇息時發現宋秋荻站在驛站小院里。
“你怎么還沒回去歇息?”蕭慎皺著眉問道。
“等你。”
蕭慎心中一蕩,還未及開口就被宋秋荻拉住手腕,將他往她所住的客房拉“進去說。”
蕭慎站在原地,宋秋荻自然也拉不動他,困惑地看著他。
“你和丫鬟的房間,都是婦nv,我怎么好進去?”
房檐下掛著的燈籠發出的橘hse燈火映出蕭慎那張皺著眉頭、別別扭扭的臉。
宋秋荻在心下大翻白眼,又暗自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人的x子就是你對他好一分,就別扭三分,反倒是上輩子吵架時更放得開,這不是賤骨頭是什么。
心中雖然腹誹不止,卻也只是報以淺笑,說道:“那妾身就不打擾督公了,督公也早些歇息吧。”
蕭慎猶豫了一下問道:“你說要見親戚,可知的他們住在哪里?”
“聽聞他們在完縣做生藥買賣的,許是藥鋪有人聽說,我明兒去縣里的藥鋪子問問。”
蕭慎點點頭,道:“多帶幾個護衛,這縣城里不太平。”
又閑談了幾句便各自回去歇息了。
少法的江湖功夫一時倒也奈何不了東廠眾人。
蕭慎右手持劍,招式乍看之下無甚高明之處,只劈、削、挑、刺這幾式劍法基礎,只是他使劍的手腕靈活,招式變化極速,每次揮劍絕不拖泥帶水,簡潔有效。他所用一把尖頭十字護手長劍,劍上無甚裝飾花紋,和他的招術一樣看起來平淡無奇。只見他一個前刺挑了面前一刺客的咽喉,劍芒所到之處,削骨如泥,竟是一柄絕世好劍。
激斗正酣,一個沒注意身后一人尋了刀陣的空隙,舉刀朝他頭頂劈下。
宋秋荻見狀忍不住驚呼,這聲音也被蕭慎聽到,與此同時背后的刀風聲也呼嘯而至,他擰過半個身子舉劍格擋,“當”地一聲架住了那一刀,然而那使刀的漢子t壯如牛,力大無b,蕭慎雖擋住卻還是架不住這一刀的下墜之勢,刀鋒落在了他肩頭上,滲出點點血跡。
正當危急之時,星紀持刀趕到,g凈利落地抹了大漢的脖子。蕭慎壓力剛
一放松就看向宋秋荻方向,見她身旁無人,心下焦急,對著星紀喊:“讓你和玄枵保護她,你怎敢違背命令?”說罷也不再理會他,跳出人群沖了出去,急邁幾步橫劍來到宋秋荻面前一把拉過她。
“上車!”
兩人上了馬車后他立即對車夫道:“出城,往開闊地跑!”身后東廠眾人將刺客牢牢拖住,令他們一時間難以追趕。
馬車飛馳離去,轉瞬便出了縣城。
坐在車上的宋秋荻幾次想查看蕭慎肩頭上的傷勢,但他卻一直盯著車外,神情緊張戒備,一刻也沒有放松的樣子。
“你的傷……”正當她想說給他包扎一下時,只聽車窗外一聲慘叫,馬車隨即失控,車內二人紛紛撞到了車廂壁上。
“快跳車!”
接著不由分說地抱住宋秋荻,跳下車來,滾落地上,好在背脊著地,兩人都沒受什么傷。
只見馬車夫x口當中cha著一炳短刀,一擊斃命。
但見有騎馬的四人朝他們沖過來,蕭慎迅速環顧四周,發現旁邊就是大片開闊的高粱地,忙拉著宋秋荻往地里鉆。四名刺客見狀立即下馬,也往同一方向追去。
這時節高粱已然成熟,紅彤彤的一人多高,偶爾秋風吹過發出“簌簌”的聲音,正好掩了二人的腳步聲。
兩人躲躲藏藏,在高粱地里漫無目的地穿梭,直到突然看見前面站了一個人。
蕭慎抬頭一看,是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nv孩子,身材瘦小,頭發稀h,身上穿著粗布麻衣,一看便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她懷里抱著一個大概兩、三歲的小男孩,料想是弟弟一類,小孩頭上還戴著一顆狗尾巴草,顯然兩個人是跑到這里玩耍的。
那nv孩子見到兩個形容狼狽的人,其中一個還拿著明晃晃的利劍,上面還有未g的血跡,她立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恐懼,已然是嚇呆了。
腳步聲遠遠傳來,蕭慎擔心這孩子發出聲響會引來追兵,便用拿著劍的手伸出一指放在嘴邊示意她不要出聲。然而這番舉動在那孩子看來卻是這個渾身血w的人晃了一劍,直接嚇得高聲尖叫起來,而后抱著孩子迅速跑了。
這一聲尖叫立即將那四名蒙面刺客迅速引了過來,蕭慎與宋秋荻來不及逃跑,只得與那四個人面對面對峙起來。
蕭慎橫劍將宋秋荻護在身后,打量著四人身形兵刃,四人皆是普通身材身量,他們兩人拿著開山砍刀,一人用劍,一人使棍。
用劍的漢子見己方人多勢眾,心中覺得勝券在握,不免得意,叫道:“閹狗!你si期到了!”說著直接飛身過來,挺劍直刺,想要領這個頭功。
蕭慎迅速將手中的劍豎立過來,兵刃相交的一瞬他發力下壓,使對方的劍無法挺進分毫,與此同時閃身到這人側面,左拳直中面門。
自古用劍就是用劍,用拳就是用拳,哪里見過有人劍法拳腳齊使的?那刺客被一拳打蒙了,眼前發黑,蕭慎趁機橫劍直cha入那人x膛,登時斃命。
這一切發生于電光火石之間,原本想要順勢撲上來的另外三人見他這般兇殘,生生剎住了腳步,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怎么辦才好。
蕭慎持劍立于身前,牢牢盯著面前的三個人。
“咱們人多,gsi他!”僵持了一會兒,持棍的蒙面人突然大喝一聲,三人齊齊撲了過來。
蕭慎舞起長劍,左劈右削,間或拳腳突襲,令眾刺客0不清他的套路招術,有時候眼見他只是簡單的斜劈一劍下來卻愣是無法躲避。這看似雜亂無章的劍術卻神出鬼沒,很是詭異,若是單打獨斗這些刺客沒有一個是他對手。
然而以一敵三終究勢單力孤,那三名刺客招術老辣,顯然也不是尋常之輩。時候久了他漸漸t力不支,一個不注意大腿上就挨了一砍刀。
趁他踉蹌一人突然棄刀飛身抱住他腰身,令蕭慎下盤動彈不得,使棍的漢子上來一棍輪到他左腿膝蓋上,蕭慎頓時站立不住,下意識將劍cha在土地上支撐身t不至倒下,卻只能眼見著的本領。但人卻懶散,上課會周公那是常有之事,內書堂一次選百余名小內侍讀書,他坐在人堆里頭睡大覺,這先生、學長什么的通常也發現不了,反正每次一考試他都是拔份兒的,就算有人看不慣也找不著轍罰他。不過有一天嘛,就真睡出事兒來了。”說到這里余德廣端起茶碗,拿蓋子刮著浮在上面的茶葉沫子,又吹了吹,斯文的啜飲著。
宋秋荻心下大為好奇,卻不好催促余德廣往下說,心說:“這余秉筆倒像是個說書的。”
余德廣放下茶碗,一笑:“有天睡過了頭,誰叫也叫不醒,最后大伙兒都走光了,內書堂也落了鎖。偏偏那天夜里萬歲爺日理萬機到深夜,路過司禮監,和一眾隨行的官員太監看見內書堂燈亮著,都以為進來刺客,趕緊喚人來開了鎖。結果就見老三坐在油燈旁邊看書。萬歲爺瞧樂了,就問了他姓名,現下記在誰名下。聽說是那孟……督主,萬歲爺更是欣喜,說:“他倒收了個好學的學生,看得什么書?朕來親自教教。”于是就考校了老三一些諸子
經典,據說他對答如流,背書更是背得一字不差,萬歲爺圣心大悅,從此便記住他了,他也就成了真正的天子門生。”
宋秋荻聽完呆愣住,嘆道:“竟然還有這種事!”
“雖說歪打正著,那也是老三他自己有本事,這要是換了旁人萬歲爺考背書一個字兒也背不出來,那只怕非但不能讓萬歲高興,反而闖出大簍子來。”
宋秋荻不知該說什么好,她知道蕭慎才學出眾,現在更知分明是絕頂聰明之人,若是能正常科舉應試,怕現在也是個狀元郎吧……
只聽余德廣又道:“雖然他這一回算是因禍得福了,但這課堂上睡覺和落鎖前未出學堂的事按照規矩還是得罰。還說過明亡于言官,反正只要亡國總要找出一個群t背鍋就是了。事實上明代中期之后宦官政治形成后,文官不但默認這個t制的合理x,在利益無關時也不完全排斥與宦官的私下來往。如錢能王恕都到了南京之后,兩人相處不再劍拔弩張。
當然本文無意探討這些問題,本文只是借用了明代的制度寫的yy言情故事,看到目前的太監文很少有男主這款的太監主角所以就寫了。文中nv主所具有的nv官身份也是明代真實存在的,由明太祖朱元璋創立,可惜后來nv官的職能幾乎全被太監所取代,手中并無太大權力。在古代社會即使是身t殘缺的男人地位仍然bnv人來的高,這是無可奈何的。
關于利用天象發動zb1an和整人這在古代是常態。日食的救護儀式也是很莊嚴的一件事,真實的歷史中其實并不太會有官員反對,畢竟古人大多真的認為天象與人間事相關。
其他的寫作想法為了避免影響讀者我就不多談了,一篇文發出后更多屬于讀者而不是作者,任何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如果有想討論的問題歡迎留言。
謝謝觀看。
感謝所有留評投珠的讀者。
最后,po18是個好地方,在這里甚至可以不ga0hse。
“此子相貌不凡,來日功名必不在你我之下。”大金吾陸逸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小娃娃,對自己身邊一位身著緋紅斗牛服的內臣說道。
那小孩瘦瘦小小的,卻生得一副粉妝玉琢的面孔,玉雪可ai,漂亮得不像話。
“就是出身不大好,街面上的野孩子,連爹媽是誰都找不著,要不是劉公公從西南調運來的那批小孩路上si了不少,著急抓人湊數,這來路不明的也進不了g0ng。”說話的內臣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魏錦,年過半百,今年得圣上的恩寵,賜以斗牛服,又將這選拔小內侍進內書堂讀書的差事兒交給了他和陸逸。
司禮監每年都要選十四歲以下的內侍入讀內書堂,說是選拔,不過并無yx規定,多半看眼緣和家里關系。
陸逸微微一笑,道:“g0ng里三萬內臣,有幾個出身好的?就是魏公公您只怕也是出自貧寒人家,現在還不是斗牛玉帶加身,深得圣寵。”
魏錦面se微變,卻不便發作,y生生地擠出一個笑容來,陸逸故意視而不見,他再次看向那孩子,和藹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不答,一對烏黑的眼珠直直盯著面前這兩個對他品頭論足的人,目光中充滿了警備。
“說不定爹媽都沒給取名兒。”魏錦見他不說話,嗤笑一聲說道。
“我叫蕭珩。”那小孩突然開口道,聲音r聲r氣的。
“那兩個字?”陸逸問出口后才覺得不妥,想他一個從小在大街上流浪的孤兒,怎么可能會認得字?
果然,那孩子先是瞪大了眼睛困惑地看著他,隨即粉neng的小臉皺成一團,苦苦的思索著。
陸逸見狀哈哈大笑,說道:“現在不知道沒關系,等你進了內書堂,讀了書,自然就會識字了。”
一句話,便將這事定了。
蕭珩今年九歲,在同期同學中算小的,又長期流浪在外,饑一頓飽一頓,不光瘦弱個子也矮,上大課時他坐在后面先生基本就瞧不見他人了。
不過這情況沒持續多久他就成了眾人矚目的人物。
蕭珩在入學前不識字,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在讀書上的天賦。內書堂的教書先生大學士陳山都驚嘆,從未見過如此聰慧的孩童,過目不忘兼之才思敏捷,b之有史可載的那些神童可謂不遑多讓。接著便連連嘆息,可惜他卻是個內侍。
大學士的賞識給他帶來的卻是同儕人的嫉妒。
小內侍們多是稚童年紀,雖刑過一刀讓他們在痛苦中早早學會成熟,卻到底有著孩童的善妒和頑劣。加之蕭珩為人不合群,終日沉默寡言,對誰都冷淡之極,更是讓他們看了就討厭。
于是偶爾會有三三兩兩的人故意針對他,說起來都是些小事,b如經過時“不小心”撞他、推他或者拿腳絆他。這個時候一向少言少語的蕭珩就會變成一頭小獅子,他人雖瘦小,可在大街上和野狗搶食練就出來的狠勁兒卻也不是一般孩子能b的,真打起來很少吃虧,一來二去其他人便再也不敢和他明面兒上沖突了。
內書堂每月一次例行月考。這天月考前夕,勤奮如蕭珩者坐在位子上安安靜靜的看書,又有一些人成群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他們聊天時還經常有人往蕭珩這邊看一眼,之后便爆發出一陣笑聲,卻不知道說些什么。
“明天考試,幫個忙。”一個看起來頗為成熟的內侍突然坐過來,對蕭珩說道。
蕭珩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專注于手中的書本,他早就已經不滿足課堂上的照本宣科,而是另找私書來看。
那內侍討了個沒趣,有些尷尬的0了0鼻子,壓低聲音說道:“有人要對你玩y的,你自己小心點。”
蕭珩再次將注意力從書中移開,看了一陣面前的人,忽而不屑一顧地冷笑一聲,卻還是沒說話。
“你行。”那人接連碰壁,終于失去了耐心,搖了搖頭,走到后面坐了下來。
考試當天蕭珩早早答完了試卷,正要起身交卷,身后一人搶先站了起來,動作過大還撞了一下蕭珩的椅子,他皺了皺眉頭,卻也沒說什么。
突然,身后那人路過蕭珩時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小瓶墨倒在了他的試卷上,書寫整潔的卷子霎時間好大一塊墨w,所作文章已然不可辨認。
“你……”蕭珩怒不可遏,他一把抓住肇事者的衣領,揮拳就要打去。
“蕭珩!你g什么呢?”監考官見狀趕忙過來,見蕭珩一張粉白的小臉漲得通紅,握著的拳頭仍然停在半空,又見他試卷上一大塊w漬,皺皺眉道:“試卷w損,成績作廢。”
蕭珩抓著那人的領口,沖考官嚷道:“是他g的!”
“我沒有……”那小內侍嚇得一哆嗦,縮了縮脖子,卻仍沒忘了狡辯。
“你們有誰看見怎么回事嗎?”考官向周圍考生投去問詢的目光,其他人皆搖搖頭,看著蕭珩的目光中流露出明顯的幸災樂禍。
“明明就是他!”蕭珩咬著牙叫道。
“閉嘴!考場之內禁止喧嘩!”考官對蕭珩厲聲道。
“我……我看見就是李雙喜往蕭珩試卷上潑墨的……”
蕭珩聞聲看去,見是那天過來提醒他的內侍,心下不由得感激不已。
考官卻不為所動,冷笑一聲道:“你叫余德廣是吧?你坐在前排,如何看到后排發生何事?到底是無視考場紀律東張西望還是故意說謊,你挑一個吧。”頓了一下,又道:“不要以為記在了老祖宗名下就抖起來了。”
余德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答話,半晌才終于憋出一個理由:“我正要起來交卷,碰巧看到的……”
考官卻不再理他,轉向蕭珩說道:“試卷w損,成績自然是作廢。在考場喧嘩生事,罰你去孔圣人像前面跪三個時辰。”
蕭珩咬著嘴唇,一臉倔犟不服,兩只小拳頭緊緊地握著,斗大的淚水噙在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