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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試探我了,江冽穿好衣服,扣好紐扣,俯身輕輕靠進千夜懷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千夜身上總是有著一點若隱若現的橙花氣息,也是江冽最熟悉的氣息,我是很想吃了你,可是在吃掉你之前,我會先吃了我自己。
千夜眨了眨眼,接著,他感覺到咽喉處濕了一下,有什么非常柔軟的東西擦過他的皮膚,又很快離開。
江冽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晚安,哥哥。
江冽匆匆趕來,匆匆離開,似乎只是為了和他在一起吃一頓遲遲的晚飯。
等到江冽離開以后,千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江冽的確不會傷害他,可他也能察覺到,他心里的江冽,在慢慢掙脫那層日積月累十七年的殼。
那層名為弟弟的殼。
榕江集團上層最近發生了一系列改革,許多老將被換,團隊拆分重組,然而動蕩再大,在外也沒有多少聲息,關注榕江的圈外人只能從榕江最近頻繁的招聘信息里能隱約察覺到一點風雨氣息。
當然榕江的動靜瞞不過千夜,最直觀的還是江冽晚上過來的時間越來越遲了。
明天就要再去錄制天籟之音,沈嘉來給他送晚飯時千懇萬求希望他早睡養好精神,可惜她的話沒一句有用,千夜沒能睡著。
千夜懶洋洋地坐在鋼琴前,彈著一首只有大概輪廓的曲子,還沒有想好,他也彈得時斷時續。
一首歌的創作要比外人想象中更艱難,創作時,它不是完整的,而是許多零零碎碎的靈感擺在一起,然后由創作人慢慢地實驗,將一個一個音符串在一起,找出最扣人心弦的一節,擺進五線譜。
有時候,一首歌的曲和編曲要由許多人一起完成。
千夜的曲和編曲都是自己來,制作時間也更長,出道十周年的專輯,他頂著的壓力差不多能算是前幾年的總和。
他面前擺著新專輯的制作本,上面只有書名號,還沒有名字,這也是一張還沒面世就先被放進超高壓環境里的專輯,他要交出的答案,必須要比之前更無懈可擊。
他有的是耐心打磨這張專輯,可也有的是人沒耐心等。
門鈴照舊響了起來,千夜正在思考下一節怎么寫,慢了一會去開門,江冽已經快要站著睡著了,含糊地喊了一聲:哥哥。
千夜無奈地把他拉進門:你今天就在這里睡吧。
第15章
千夜把江冽拎進隔壁房間,還沒給他蓋上被子,他已經閉上眼睡著了。
他眼底黑得發沉,睡著也沒有放松,眉心依舊皺著,看起來有些陌生。
千夜輕輕撫平他的眉毛,關門離開。
窗簾沒怎么拉好,露出一線縫隙,泛白的天色掙扎著從那一線里擠進來,在柔軟的長毛地毯上留下一道朦朦朧朧的光影。
天快要亮了。
他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回到琴房,繼續思考還沒命名的曲子。
創作時,有靈感和沒靈感是完全不同的,有靈感時哪怕對著空無一物的房間,腦海也能自顧自編織出三千世界,沒有靈感時,那就是真的什么也沒有。
千夜微妙地介于這兩者之間,用力思考的話也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反正也睡不著,他干脆想著試試看。
這首歌他準備用多種樂器,鋼琴和古典吉他為主,配奏的樂器還沒決定,現在也不著急。
他整理出大概的思緒,彈了幾遍,改動了幾個音節,潦草地記在筆記本上。
手機第一個鬧鐘響起,困意也后知后覺涌了上來,千夜懶懶起身,想抓緊時間去睡一會,目光卻落到一旁的沙發里。
江冽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靜悄悄睡在了上面。
這只是一張千夜沒事用來休息的沙發,沒有客廳里擺的那張大,江冽只能蜷縮身體,勉強窩在里面。
有點像流浪的小狗。
雖然他的氣質和穿著跟可憐兮兮的小狗一點也不像。
千夜想起以前學鋼琴,他從小就貪玩,到大也沒有多少改變,始終對每周的鋼琴課避之不及,學得心不甘情不愿,練習也不肯好好練,總是將家里的古典鋼琴當成游戲機敲。
江冽再來到他家時極度缺乏安全感,很怕一個人呆著,在家里看不到他就會很恐慌,時時刻刻粘著他,睡覺都要跟哥哥一起睡。
即使千夜練習,將沉穩的鋼琴彈得像鬼嚎,江冽也可以縮在琴房陽臺的小沙發里入睡,琴聲停了,他反而會不安地睜開眼睛。
千夜說不清自己看到他的眼神時到底在想什么,憐憫、同情、心疼,還是憤怒,或者都有。總之有他在,千夜就不那么彈琴了,亂七八糟的無意義亂彈也變成了舒緩的夜曲。
千夜回過神,推了推江冽:起來,回房間睡。
江冽慢慢睜開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再沒有一絲惶恐無措,只有疾風驟雨后沉默的夜晚。
但看到千夜時,這雙眼睛又活了過來。
哥哥,他坐起身,尋求安慰似的把千夜抱進懷里,低啞地說,讓我抱一下好嗎?
千夜覺得他這句詢問很沒有說服力,不管好不好,他不都抱過來了嗎。
千夜想掙開,江冽箍住他,沒讓他走,祈求地說:別走,就讓我抱一會。
他聲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疲憊感,千夜頓了頓,問:你很累嗎?
嗯,累。江冽很坦誠。
抱我就能讓你不累?
能。
那我就不讓你抱了,千夜還是掙脫開他的手臂,不懷好意地說,你給我帶來這么多麻煩,我不想讓你好過怎么辦。
江冽:
他一動,腰從江冽手里滑走,是手指可以丈量出的細。
江冽開始后悔沒有帶被子或者外套進來。
因為實在很明顯,千夜不想看到都不行,哪怕他見歷過風浪,此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一瞬間無比復雜的心情。
知道弟弟對自己有想法和親眼看到還是有區別的,起碼千夜在這一刻更加堅定了拒絕的想法。
江冽試圖解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控制不住。
千夜:
這句話似曾相識。
江冽青春期第一次出現某種生理反應時,非常不幸地被來抓他起床的哥哥看了個正著,當時的他局促半天,最后紅著臉對千夜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千夜鎮定自若地把被子還給他,安撫地說:沒事,不要緊張,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男孩子都這樣。
當時的他以為江冽是因為弄臟床單不好意思了,才會對他說對不起,現在來看,事實可能跟他想象的沒有半點關系,倒是跟他本人有關系。
千夜幽幽地說:你不說話,我還可以當做沒看見。
江冽:我怕你誤會。
誤會什么?
以為我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很遺憾,江董進門不到三個小時,就被無情地逐出了家門。
江冽在說出那句話時就做好了被趕出家門的心理準備,現在也沒有感到意外,只是終究還是有點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