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晨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一步步地向前走著,終于,走到了那兩扇寬敞泛白的大門前。
連奚抬起頭。
兩側大門,各掛著四個白底黑色大字。
左邊:節(jié)哀順變。
右邊:逝者安息。
站定在門前,俊秀漂亮的青年微微斂了眸子。接著,他抬起手,推開了這扇門。
嘩啦!
這扇門仿佛已經很久沒人推開過,老化陳舊,一推就發(fā)出吱呀呀的聲音。門一開,里面昏暗的光線便令人下意識地瞇起眼,才能看清東西。然而門才剛剛開出一個縫隙,連奚倏地抿了嘴唇,他快速地伸出左手。
手腕上的鈴鐺無風自動。
嗡!
連奚一伸手,抓住了那只飛竄到自己面前的黑色小蟲。
這蟲子被他抓到掌心后,掙扎了兩下,便突然沒了聲息。連奚蹙眉,把蟲子扔到地上,用腳徹底踩死。
他抬頭,走進了太平間。
太平間共有兩個屋子,中間相連。
第一個屋子是存放死者衣物的,大大小小的柜子里放著各種不同的衣服和臨終遺物。
人生來只有一人,死去時也不會成伴。
赤條條來,赤條條去,帶不走一分硬幣。
走到下一間屋子,迎面而來便是一股極寒的冷氣。
冷凍柜散發(fā)著森森的寒意,電器轟鳴作響,發(fā)出嗡嗡的聲音。
不知是巧合還是意外,今天的太平間里沒有一個值班醫(yī)生。連奚注視著那一排排的冷凍柜,他先微微鞠了一躬,接著才邁步,走進房間。
先走到第一個冷凍柜前,連奚深吸一口氣,忽然抓住把手,用力拉開。
嘩啦!
沒有人。
關上冷凍柜,他又走到第二個冷凍柜面前。
一連三個冷凍柜里都沒有人,直到他拉開第四個。
這似乎是一個意外去世的中年男人,他的腦袋幾乎裂成兩半,有可能是被車撞的,也有可能是高處失足。
拉了六個冷凍柜,有兩個冷凍柜里有尸體。
到第七個冷凍柜,連奚一拉開。
他的目光漸漸凝住。
連奚低著頭,望著那個躺在冷凍柜里、安安靜靜的女尸。
長長的白布遮住了她赤裸的身軀,被冰凍許久,于是嘴唇泛著青紫的顏色,臉頰上、睫毛上也沾著一層淡淡的白霜。她閉著雙眼,平靜地睡著。看上去和前面幾個冷凍柜里的尸體沒什么兩樣,然而連奚知道
就是這雙眼睛,剛才在電梯里死也不眨地盯著他。
就是這張嘴唇,問了他一個問題!
后背陡然升起一股涼意,連奚抿緊了嘴唇,他猶豫片刻,伸手到這女尸的鼻前。
一分鐘后
她沒有呼吸。
女人嘻嘻嘻嘻的笑聲仿佛在太平間里不斷回蕩。
連奚神色不變,他正要把這個冷凍柜推回去,突然,目光一凜,連奚一伸手,抓住了從女尸耳朵里鉆出來的一只小小的黑色蟲子。
掐死蟲子,連奚攤平掌心,觀察片刻,沒發(fā)現這蟲子和普通黑蟲子有什么區(qū)別。
不對!
連奚立即將整個冷凍柜都拉開。
這時也顧不上有什么男女之別了,連奚嘩的一下掀開白布。
女性赤裸的身體出現在面前。
這女尸應該是疾病去世,尸體十分完整,干干凈凈。但連奚仔細端詳,慢慢皺起了眉。
他伸手按上了女尸的小腹。
用力一按
這小腹居然像一張紙,啪的一下,就給全部按了下去,與后背皮膚緊緊相連!
她的臟器呢?!
連奚再檢查了半晌。
她的內臟,沒了。
突然詐尸的尸體,奇怪詭譎的小黑蟲,還有神秘消失的臟器
連奚想了想,拿張紙把黑蟲子包裹起來,隨手放進口袋里。
連奚整理好尸體的儀容,關上冷凍柜的門,微微半鞠躬,這才抬步走了出去。快走出冷凍間時,他在太平間的角落里看見了一只半舊不新的拖把和一件破破爛爛的清潔工的衣服。
目光在這只拖把和那身衣服上停留許久,連奚大步推開太平間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迎面與一對年邁的老夫妻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撞上。
老夫妻互相攙扶,哭得肝腸寸斷。
醫(yī)生,這怎么就突然、這么突然就沒了。怎么會啊!不可能啊!
我們早上還在田里弄菜,她昨天晚上、昨晚不是好好的嗎
醫(yī)生:節(jié)哀順變,往這邊走。
和連奚擦肩而過的時候,這醫(yī)生多看了他一眼,奇怪地說了句這是哪個的家屬,就收回了視線。
當連奚走到電梯口時,身后傳來太平間里,夫妻二人的嚎啕大哭。
琳琳啊!
我的琳琳誒!你讓我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你讓我們怎么活啊!!!
叮咚一聲,電梯到了,連奚走了進去。
蘇城園區(qū)醫(yī)院,門診部門口。
一個穿著破爛、又黃又黑的老乞丐從門診大廳側邊的小門,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好像喝醉了,走兩步晃一步,搖搖擺擺地走著,周圍的人遠遠瞧見,各個嫌棄地離他老遠就跑開。
但還是有人沒注意到他。
一對年輕的青年男女下了出租車,快步跑進醫(yī)院大門。
走在前頭的平頭小青年不耐煩地回頭招呼自己的女朋友:你快點行不行?你要看病,我請假陪你來看,慢慢吞吞的,我下午還要不要上班了?
染著金發(fā)、打著唇釘的女孩下了車,聽到男友的話,頓時就怒了,冷笑道:我他媽這叫看病?我這不是來檢查,老娘肚子里有沒有懷你的種!
老子天天戴套呢好吧話是這么說,氣勢卻一下子滅了下去,小青年癟癟嘴,老老實實地攙住女友的手。
兩人一個不留神,就和這老乞丐撞到了一起。
老乞丐:哎呦!
小青年瞪直了眼:你干嘛呢!走路長沒長眼睛?這醫(yī)院怎么什么人都有,還放乞丐進來了?
聽了這話,老乞丐抬起頭,一雙澄黃暗沉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小青年。
小青年吞了口口水:你看什么呢!
一旁的女友莫名感到心里發(fā)寒,她看了眼老乞丐發(fā)黑的牙齒和指甲里的污垢,拉住男友:算了,別和他計較,咱們走。
兩個小年輕一起走進醫(yī)院門診大廳,遠遠的,還能聽見他們的吵架聲。
那臭乞丐他媽瞪我,你剛才沒看見啊?
行了,能不能給你兒子積點德,跟那老東西計較,你不嫌臟啊。
燦爛的陽光下,老乞丐虛著眼望著那對小年輕遠去的背影,他嘿嘿一笑,撓了撓油答答、黏在頭皮上的頭發(fā),輕輕摳了一下。一只肉眼無法看見的小黑蟲從他的頭發(fā)里飛了出去,嗖的一下,鉆進了女人的耳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