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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層層地撥開一直以來保持的和平共處,冷酷又殘忍地告知信任著自己的孩子所有的故意為之,像是將內部腐爛的水果切開,從完好的表象下露出了已經腐敗不堪的內里。又像是親手撕開了白色的面具,露出鮮血淋漓丑陋不堪的真容。
他用最冷淡的聲音說著自己的所在所為,無比清晰地分析出了每一步的計劃,尖銳透徹地指出自己的卑劣,以幾乎不容拒絕的姿態告訴鏡:他就是那樣一個糟糕透頂的、無可救藥的壞人,是一個一直以來別有所圖,從來沒有真的為他好過的爛人。
他在說: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抓住的是誰的手。
是一個不值得你這樣做的壞蛋,是一個騙取了你信任的混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所以快放他走吧。
只要他放手,他也不會被拉住了。
太宰治深邃的鳶色/眼眸看著抓著他的那個孩子,看著他一開始的不明所以,慢慢變成了驚訝、震驚,最后呆愣著望著他,像是什么也不明白,又像是在處理巨大的信息量。
慢慢的,那雙淺綠的眼眸里涌起了水霧,然后一點點凝聚成形,溢出水光,像是塊被放在靜水里的玉石,濕漉漉的可憐極了。
他拉著太宰治的手微微的松了一下。
于是太宰治垂下視線,安靜地等待著,那本來就不該存在的溫度消失的時候。心底里那轉瞬即逝的感情被自己無視了個徹底。
那雙眼眸最終還是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上下眼睫蝶翅般微微顫抖,就有水珠圓滾滾地滑了出來。
鏡第一次感受到這樣厚重的、令人難以釋懷的感情,他不明白到底從何而來這樣不受控制的復雜心情,鼻子很酸澀,嗓子也不舒服,胸口被壓住了般呼吸也難受,淚水趁他不注意,就濕潤了整張臉。
他哽咽著問太宰治:太宰先生,這次為什么不再騙我?如果他不把事情說得這么清楚,也許這個時候不會暴露。
只是我想這么做而已。太宰治回答道,語氣平平,毫不在意。
......我知道了。鏡用手袖抹了抹眼淚,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得出結論,太宰先生就是個壞人,對我做了很多的壞事,還一直騙我、利用我。
沒錯哦,就是這樣,這下你也該懂了吧?他不可靠近,也不要靠近他了。
太宰治早有預料地看著他的舉動,聽著他說話,等待著對于自己的判決,眼眸空蕩寂靜,卻勾起了嘴角,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接下來,就可以結束了。
......所以今晚的螃蟹,太宰先生只能吃一只。鏡一邊這么說,一邊牽著他就要往里走,另一只手還在摸著含淚的眼角。
黑發微卷的少年沒有動,拒絕了被牽著往里走。等鏡回頭,才看見他用一種難以理解又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仿佛出現在這里的不是一個漂亮的男孩,而是史前巨獸,或者什么根本不該存在的事物。
你真的理解我剛剛的話了嗎?還是說你真的傻到這種程度,什么也聽不懂。太宰治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一開口,聲音里居然帶了沙啞,低沉又怒氣沖沖,完全不是冷靜的樣子。
鏡眨眨眼,皺起眉不太開心:我都說知道了,為什么太宰先生還要再問?
你知道什么,你還想要拉著我走不是嗎?
知道你做了很多對我不好的事情,也知道太宰先生一點也不是個好人......以及織田先生說得對,太宰先生很孤獨,而且有點笨拙。鏡清凌凌的視線看著他,認真地說出了這些話。
太宰先生真的做了很多很過分的事情,而且一副完全不告訴我的樣子,在捉弄著、戲耍著我,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個不可原諒的家伙......你是想我這樣說嗎?
看到太宰治不說話卻明顯默認了的表情,鏡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第一次看見的世界,是太宰先生告訴我的。第一次有了住的地方,而不是露宿街頭,我的容身之處,是太宰先生給我的。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衣服和東西,也是在太宰先生的幫助下得到的。還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對于我來說,太宰先生是我和這個世界很重要的聯系,我和你之間的緣,從認識的那天就結成了。
其實不用你特地留下痕跡,我所感受到的世界,原本就包含了關于你的那一部分。當然,想要拋棄我還是很過分。
但我并不會主動舍棄掉這份得之不易的緣分,我不想成為先松開手的人。如果太宰先生覺得我是個笨蛋,也不想再和我待在一起,為什么不松開我的手?
這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太宰治當然明白,只要像第一次一樣,狠狠地打開這只手,就能拒絕掉這一切,就能放棄那片海市蜃樓般的景象,就能離開這里。
可是他的手卻一直一直不聽使喚,被那孩子輕輕地握住,像是被難以掙脫的泥沼扯著動彈不得。
還有一件事,太宰先生,這是別人告訴我的道理。鏡轉過頭,對著他很嚴肅地說,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不僅需要道歉,你還需要補償我,這樣我才會原諒你。這并不是劃清界限就能消除的事情,是需要你做出補償的。
所以今晚你只有一只,啊不,半只螃蟹了!他宣布了審判的結果,氣勢洶洶,語氣篤定。
他撿到了一個奇怪的孩子。
太宰治盯著自己前方的人,腳步一松,被那股力量輕輕帶著向前,一腳跨入了他唯恐避之不及的世界里。
看到確實擺在面前的菜肴時忍不住想著,這也是個笨蛋,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居然在直面了那些可怖的真相之后,抱住了渾身是刺會扎得他鮮血淋漓的自己,甚至試圖為他點亮什么。
啊,他會死在這里的吧。
太宰治確信這一點,自己一定會死在這孩子的手上,被他那把名為溫柔的刀刃。
鏡醬,隨便對別人伸出手是不好的哦。
欸?
會再也無法逃走的。
第30章
鏡覺得自從那天開始, 太宰先生變得更加奇怪了一點。
與之前不同的是,太宰先生奇怪的方向變成了偶爾盯著他一會后觸碰他,明明之前他想要吸收個魔力牽手都不太情愿的樣子, 但是現在卻會看見他的時候,主動伸手捏一下他的臉頰或者手。
這樣做了以后,那雙仿佛籠罩在迷霧里的鳶瞳就會亮上兩分,周身的氣息也會微妙的柔和一點。
因為感覺好像如果拒絕的話,太宰先生會不太高興的樣子, 鏡也就隨他去了。對他來說,現在想辦法避免和太宰治一起去Lupin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當然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跟著太宰治去哪里也無所謂, 但是問題在于,太宰治新認識的朋友坂口安吾。
鏡第一次見到這位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能做太宰治朋友的人時, 還驚訝了一下。板正地梳到后面的頭發, 帶著精英感的圓眼鏡, 眼角下垂嘴旁有痣, 穿著整齊的棕色西裝, 這樣正經的模樣,很難和太宰治嘴里的有趣聯系起來。
然后太宰治向著坂口安吾介紹了他:這是我家養的鏡醬, 謝絕觸碰與售賣哦。
坐在一邊的織田作認真地點點頭:沒錯, 這是太宰一直養著的孩子。好久不見了,鏡。鏡點點頭回答:好久不見,織田先生。兩人的態度都非常自然。
關鍵不是哪里吧!為什么要用仿佛電視上導購介紹產品一樣的口吻來介紹小孩子啊。坂口安吾一開口就驚到了鏡, 那毫不猶豫地對奇怪情況吐槽的架勢頗為犀利,你們不要一副沒錯的樣子應和他啊, 這哪里都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