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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空翠,霎時間化作疏林枯葉。百花盛開,又在眨眼間盡數(shù)凋滅,枯榮只在一念之間。
一時間風(fēng)和日麗,一時間火傘高張;一時間秋雨凄凄,又一時間風(fēng)雪交加。周天變化,四時景致瞬息莫測。
朝陽不盛,白日忽西。
金羨魚攤開掌心,接下一片落葉,忽然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修煉的時機。
她不假思索,立刻盤腿入定!
感受著秘境內(nèi)的氣機變化,感受著日征月盈,百年若風(fēng)吹燭,湮滅于彈指剎那間。
“上法圓天以順三光,下法方地以順?biāo)臅r”。
原本高不可際,深不可測的“道”,此刻間竟如觸手可及,這感覺十分玄妙,金羨魚不敢掉以輕心,若有所思。
就像是人行走在黑暗中,忽然觸及到一線光亮,霎時間內(nèi)外光明,豁然開朗,頓悟玄機,漸離塵境。
金羨魚能感受到丹田內(nèi)一股融融的暖流淌過,真氣凝聚,泊泊綿綿,與天道的聯(lián)系愈發(fā)緊密。
而在劍境內(nèi)。
“我以為你已經(jīng)記起前世?!本従徰氏乱豢谛念^血,謝扶危垂下眼,臉上微露不解之意。
玉龍瑤微微一愣,偏頭,像是凝神細(xì)想了一會兒,旋即微笑道:“我確實有所感應(yīng),但還沒完全記起?!?
“不過你不該在這時提起?!庇颀埇幝冻鰝€遺憾的神情,噙著笑壓下了大腦中的浮光掠影,“不管記不記得,我今日必要殺她?!?
這時的劍境,也不能稱之為劍境,山川河流倒懸在天際,星辰若塵埃漂浮于二人身側(cè)。
扭曲、不規(guī)則、奇形怪狀。
這里似乎不受天道自然規(guī)律的限制。世界上任何一種語言,任何一種文字似乎都無法描述出劍境里的扭曲的天地萬物,寒暑四時。
玉龍瑤輕輕抬手,本就薄弱不堪的劍境如紙般破碎。
謝扶危身形一晃,將將跌倒之際卻落入了個意想不到的懷抱!
金羨魚一直在等著他們二人出來,當(dāng)這兩人的身影齊齊顯現(xiàn)出來的時候,她右手劍上爆發(fā)出一團(tuán)明亮的劍光,向玉龍瑤的方向疾射而去。
她眼神冰冷,原本急促的呼吸奇異地安靜下來。
在這瞬息間,她甚至還能旋身急奔,右手接住謝扶危。
觸及謝扶危的面容,金羨魚一頓,心漏跳了一拍。
勝負(fù)在此時已見分曉。
修為到了玉龍瑤和謝扶危這個地步,他們之間的比斗似乎也是體面的,不必拳拳到肉,傷痕累累。
但心神若是稍加松懈,或?qū)M盤皆輸。
謝扶??瓷先ブ皇敲嫔n白了些,但金羨魚推測他可能受了很重的內(nèi)傷。
“對不起。”謝扶危顫抖著唇瓣,稍顯吃力地說。
他眼含迷惘,無機質(zhì)的眸子有些渙散,痛苦、懺悔席卷了他。
“我……我輸了?!敝x扶危依靠在她身上,含糊不清地說著,像個牙牙學(xué)語的孩子。
一邊說,唇角一邊有鮮血滴落,卻好似一無所覺,那雙銀色的雙眸只固執(zhí)地凝望著她。
金羨魚輕輕拭去了他唇角的鮮血,反手鉤住了他小拇指。
“已經(jīng)足夠了。”金羨魚認(rèn)真地說道。
謝扶危的目光有一瞬的柔軟,輕聲道:“你沒事,我很高興。”
金羨魚忽然無措起來,沒事的意思是……他真的以為她出事了?
只騙到了謝扶危,她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還是該哀悼自己詭道上只有35個點的智商。
謝扶危眼睫一顫,又道:“即便這樣,你也愿意帶我一起去吃冰淇淋嗎?”
冰淇淋這三個字被他說得尤為生澀。
這個時候提起冰淇淋,讓金羨魚有種微妙的出戲感。但她突然想起來,冰淇淋似乎是個她已經(jīng)承諾了兩遍卻遲遲未曾兌現(xiàn)的承諾。
合虛山上,她曾經(jīng)也說過類似的話。彼時,謝扶危靜靜地望著她,溫馴乖巧地點了點頭。
或許他本就對“冰淇淋”這種東西不感興趣。
但她說過,在她們那個世界,家長常用冰淇淋獎勵乖孩子。
所以,他雖不解,卻依然垂眸壓抑住了與她同行的**,乖乖地聽從她的安排。
當(dāng)她殞命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謝扶危心跳幾乎凝固,卻被迫垂眸安靜地等待在十二洞天,等待著她的歸來。
他曾經(jīng)傷害過她,如今他愿意全盤托出自己的信任。
而他這個時候提出“冰淇淋”,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請求。以潤物細(xì)無聲的態(tài)度請求她活著回來,這一次請不要再將他丟下。
“我知道了,”金羨魚輕聲卻堅定道,“接下來,交給我吧?!?
玉龍瑤站在不遠(yuǎn)處,依然在微笑,微笑地看著他們二人。
但這是一種蒼白的,勉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