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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附身把爬到腿彎處的虎崽撈起來抱在懷里,抬眼望去,就見回廊的另一側已經點起了燈火,追著虎崽出來的小短刀背對著暖色的光正一臉驚喜的向自己招手。
他的身后,明亮的廳室內,刀劍們已經聚齊了。就連物吉貞宗都被鶴丸國永拉著坐在了靠近門邊的位置,聽見聲音后,其他刀劍也紛紛轉過頭來,向審神者露出笑容。
織田作呼吸微微一滯,垂著身側的那只手無聲的抽動了一下,但少許后,他也慢慢的笑了起來。
越是面對干凈的事物,就越是覺得自身骯臟不堪,越是試圖埋葬過去,就越是容易被扯回回憶里,刀劍們像是洗過的晴天一般毫無陰霾的笑容令他在某一瞬間感到了痛苦。
織田作收緊了手指,他知道,他所夢想的那個能看見海的房間他永遠也到達不了了。
但,織田作筆直地站在回廊下,他回望著刀劍們,還是努力的微笑起來。
☆、10
眾人圍繞著長桌而坐,白嫩嫩的豆腐、可愛的菌菇、田地中剛剛長出來的青菜還有鋪在上面的一層牛肉隨著濃郁的湯汁熱氣騰騰地滾動,各種香氣四溢地菜肴鋪滿了一桌子,多余的食材則被做成了烤串和天婦羅,帶著微微酸意的梅子酒清新恬淡。
刀劍付喪神們并不拘泥,織田作也認真的贊美了燭臺切的手藝,在零散的交談聲中吃得格外滿足,庭院中夜色漸落,卻反倒把一方廳室烘襯得格外溫暖熱鬧。
光暗之間、仿若人世。
織田作還記著燭臺切光忠的囑托,吃飯時一直留意著物吉貞宗,只是脅差少年從始至終都非常安靜的坐在位置上,在鶴丸國永與他說話時還會慢慢地點頭或是說話回應。
如果不是他全程都沒怎么吃東西,以及在沒人注意時總是疏離地垂著眼眸,盯著握在手里的杯子發呆的話,他的狀態看起來倒不算很糟。
只是與所有的溫暖與熱鬧都格格不入而已。
要不要來玩骰子?鶴丸國永翹著一頭白毛,一手舉著酒壺另一只手挎著壓切長谷部的肩,興致勃勃的提議到。
我沒興趣。大俱利伽羅冷淡的說,對上鶴丸國永帶著控訴的眼神時還嫌棄的挪了挪屁股。
來嘛來嘛~
難得大家聚齊了,還有審神者也在,伽羅醬不要這么冷淡嘛~鶴丸國永笑瞇瞇的晃了晃手指頭。
大俱利伽羅依然沒什么表情,但準備離開的動作卻停了停,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知道是不是鶴丸提到了審神者的緣故,本來沒有什么興致的刀劍也都留了下來。
他們畢竟和帶著審神者的期盼誕生的初鍛刀不同,作為二手刀劍,面對一位新任審神者,他們需要以不冒犯審神者的方式了解審神者的喜好和性格,需要小心翼翼地探究審神者寬和外表下是否隱藏著真實的靈魂,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放過和審神者相處的機會。
在得到審神者的首肯后,燭臺切光忠迅速撤下了菜品,換上茶點和甜品,又送上了一付骰子。
織田作對游戲并不在行,以前在年會上玩酒桌游戲也經常會被戲弄,但是太宰從來不會和他玩猜骰子的游戲,因為他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用異能力作下弊而他的朋友卻又偏偏是個好勝心超級強的人。
規則很簡單,三枚骰子猜大小,猜錯的人要喝酒,未成年就要貼條子哦~白發太刀拿著搖盅開局,飛快的晃了幾十下后往桌面上一推,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過一周后落在了身邊的壓切長谷部的身上。
是大還是小?鶴丸國永目光灼灼。
大,大吧。壓切長谷部答道。
你呢?鶴丸國永記下答案,把目光投向了下一個人。
以鶴丸國永為中心逆時針轉了半圈就輪到了審神者。如果是在五秒鐘內出結果的話他還可以給出正確答案,但像現在這樣依次回答的話就沒辦法預知了,不過只是游戲而已,輸了也只是喝些低度的梅子酒,所以織田作沒怎么糾結就隨意答道:小。
輪次繼續向下,終于又回到了鶴丸國永手邊,白毛太刀戳了戳對著杯子發呆的物吉貞宗,示意少年也要參加。
小吧。物吉貞宗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遠在上首的審神者,輕聲說道。
是小。鶴丸國永掀開搖盅,查清數目后開心的將一盞梅子酒懟進了壓切長谷部的嘴里,然后繼續笑瞇瞇的開啟下一局。
氣氛一點點在酒香和某些付喪神不甘心的大吼聲中沸騰起來,織田作全程奉陪,然后他就很快發現,不知道是因為運氣還是什么,他居然連續十幾次都全部猜中了,還有另一個和他一樣完全猜中的,就是物吉貞宗了。
其他付喪神也很快發現了這一點。
對于物吉貞宗的特性他們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也正是因為了解,為了不受物吉的答案影響,鶴丸國永才會特意把少年留到最后一個說。而兩者相比之下,審神者居然也完全沒有出錯,這就顯得很神奇了。
真厲害啊!五虎退的額頭上貼了很多條子,小短刀慘兮兮地抱著小虎崽,語氣里全是驚嘆。
也沒有很厲害吧
織田作也有些吃驚,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不過略一猶疑,他便想到了什么,于是對脅差少年招了招手,道:來,物吉陪我試試雙人局。
喔吼,我來我來!我來做荷官!鶴丸國永立刻高高舉起了手,作為喜歡各種出人意料的事情與各種驚喜和驚嚇的刀劍付喪神,白毛太刀責無旁貸地拿起了骰子和搖盅。
物吉貞宗沒有說話,少年眼中浮現出遲疑,但他看了看鶴丸國永又看了看織田作,還是向兩人走了過去。
雙人對賭的話游戲規則就要改了!嗯,我想想鶴丸國永眨了眨眼睛,很快說:換成我搖好之后雙方同時選大小怎么樣?
可以。織田作當然沒有意見,倒不如說這種方法對他來說非常有利。
那么,開始了!鶴丸國永搖晃骰子,幾秒鐘后忽然抬手往桌面上一扣,數道:三二一!
小。織田作和物吉貞宗幾乎是異口同聲。
鶴丸國永掀開搖盅,三粒骰子的數目加起來確實是小。似乎是沒有看到想看的場面,白發太刀扁了下嘴,繼續不信邪的晃起骰子來。
刀劍付喪神將審神者和物吉貞宗圍在了中央,都聚精會神的看著兩人,在連續平手了七八局后織田作放棄了用異能力作弊,立刻就輸得丟盔棄甲,但織田作也是由此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物吉貞宗確實有著近乎奇異的強運,但這份強運對于前任審神者那樣的非酋卻顯然不起作用。
你運氣真的很好啊。織田作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的心里話說了出來,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連忙閉上了嘴巴。
抱歉,我織田作頓了一下才試著出聲,然而脅差金色的眼瞳中還是有什么抖了一下。一直以來壓抑著的難過終于在這一瞬間有了決堤的傾向,物吉貞宗飛快的撤開半步,然后向審神者深深鞠了一躬就轉身向庭院外跑去。
只拋下了一室寂靜。
我去找他。織田作略微有些為難的抓了抓頭,某一瞬間總覺得自己是欺負小孩兒的那種差勁大人。他望了望稀朗的夜色,和付喪神們簡單說了句不要擔心,也快步走出了庭院。
☆、11
織田作遠遠的綴在物吉貞宗的身后。
他追得并不急,刻意留給了少年一段空間。過了一會兒后,就見脅差的腳步慢了下來,最后背對著織田作,停在了黑暗空曠的田地之間。
被夜晚稍帶著些涼意的風吹透,理智終于回籠。物吉貞宗愣了一會兒,終于像是不堪重負一般抬起手捂住了大半張臉。在心中那種難以抑制的痛苦與憤怒稍稍退卻后,少年開始覺得自己的行為非常可笑他為什么要逃跑呢?
就算逃,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