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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鷗外的聲音并不高,但卻像是一根繃緊的細線一樣將眾人的注意力都攥在一處。距離織田作最近的審神者咽了口唾液,他下意識的望向織田作,果然如森鷗外所說的一般,只能看見沉穩的槍口與紅發青年眼里一派令人遍體生寒的平靜。
那是比任何冷漠與憎恨都更甚的極度平靜,是注視著死亡的眼神。
青年渾身一震,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不要命的抱住了織田作的腰,一邊緊緊向后勒,一邊喊道:冷靜啊!織田先生!!
青年審神者驚出了一身冷汗,但森鷗外卻輕松的笑了笑,依然不怕死的繼續說了下去:坦白來說,我其實非常敬佩織田君。憑借你的才能,就算想要成為干部也是很簡單的事,那樣的話
或許太宰也不會與他反目。
森鷗外向太宰治的方向看了一眼,當對上曾經最看好的小孩絲毫不掩飾敵意的眼神時,他自嘲般的勾了下唇角,又將視線收了回來,以更加惡劣的語氣說道:所以說,人為什么要有無趣的理想呢?
我很好奇,織田君。森鷗外的聲音好像是從地獄底端吹上來的陰風:你有沒有某一刻感到后悔,然后意識到如果你能夠早些放棄那些可笑的堅持,你的孩子們就不用死了呢?
那些愛著你的、全心全意敬佩著你的孩子,都是因為織田作之助的理想才死去的。
織田作下意識收緊了扣著扳機的手指。未來得及撲滅的火星啃噬著樹皮發出噼里啪啦的碎響,硝煙被風卷起縈繞在身周,恍惚間織田作好像又看到了火焰中隔著玻璃向自己呼喊的幾張稚嫩臉孔。
織田作用力咬緊了牙關,感到血腥在口腔里蔓延,良久的沉默后,織田作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當然。
我當然早就明白,沒有比這更加荒謬和諷刺的事了。織田作深吸了一口氣,他抬槍穩穩指著森鷗外,神情卻陡然鋒利起來:不過,這不代表你就可以隨意挑釁我。
對我來說,殺你并不比殺紀德難。織田作這樣說道。
就是這樣,心里有鬼,見誰都是鬼。太宰治歪頭笑起來,用深邃的鳶色眼瞳凝視著森鷗外說道:您其實一直都在害怕吧?
害怕害死的人會回來找您報仇,也害怕信任的下屬會在某一日一刀抹了您的脖子嘖嘖,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處在擔心之中,還真是可憐啊。
啊,是嘛。森鷗外加深了晦暗不明的笑意,卻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
公園外響起了警笛聲,剛才的爆炸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軍警不可能不過來查看情況。
兩大異能力組織的頭目在橫濱受襲的敏|感時刻私下聚會,這種會嚇當局一跳的事情還是避免比較好。福澤諭吉走上前來宣布道:豺狼不可與之為伍,會談到這里就可以結束了。接下來武裝偵探社會采取奪回Q的行動,唯獨在這件事上不要妨礙我們。
誰知道呢,黑手黨為了利益什么都做。森鷗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轉身時袍角揚起猩紅的弧線:不過,確實是一場愉快的會談。
再見吧,偵探社。他回眸說道:希望再見的時候你們都能好好活著。
☆、41
樹林中伸出一雙手。
警衛被勒住脖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了下去。
織田作蹲下身,將昏過去的警衛放進草叢,鳶色眼睛的青年從樹后走出來,站到織田作身邊用手搭起涼棚看向不遠處的人影幢幢。
就在這里分頭行動吧。織田作去后門那邊青年舉起胳膊向前一揮,像是揮斥方遒的將軍那樣指揮道:我的話,就從正面突入,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人很多。織田作看著青年活力滿滿的樣子,叮囑道:小心一點。
放心放心啦~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我都了如指掌。
太宰治輕松的揮了揮手,一邊說著一邊徑直穿出樹林,大搖大擺地向佇立在夜色中的破舊木屋走去。然而下一秒,數道探照燈和無數槍口就齊齊對準了青年背影。
啊啊。太宰治停住了腳步,隔了一會兒才十分無奈般長長嘆了口,舉起雙手轉了過來。
真是糟糕透了。他這樣小聲嘟囔道。
就放他在那里沒關系嗎?樹林里,白發太刀拍了拍織田作的肩膀。
沒關系。織田作看了看被圍起來的太宰治,收回目光道:我們走吧。
真冷酷。鶴丸國永無趣的噘了噘嘴,轉身又去撞身邊的黑皮打刀。
從剛才開始你的表情就好嚴肅。鶴丸勸說道:輕松一點嘛,伽羅醬~
走開。大俱利伽羅用撣灰塵的手勢拍了拍被撞到的地方,然后瞪了鶴丸國永一眼。
啊
鶴丸國永捂住胸口露出受傷的表情,嘴角卻愉快的翹了起來,只是還沒等他再說點什么,就被燭臺切光忠從身后揪住了衣角。
不要鬧啦,鶴先生。以沉穩可靠著稱的長船太刀耐心勸說道:一路走來都么沒有發現時間溯行軍的蹤跡,說不定他們這時候正埋伏在屋子里呢。
哈?鶴丸國永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睫毛掃過熔金般清透又美麗的金色眼瞳,就像是蝴蝶輕盈的扇動了一下翅膀。
那不是正好嗎?鶴丸國永這樣說著,手掌下沉握住刀柄將刀刃從鞘中推出半寸。與此同時,臭著一張臉的大俱利伽羅一腳踢開了陳舊的木門。
帶著灰塵味道的空氣安靜的沉浮,破舊的木屋中空空蕩蕩,只有微弱的燭火從狹窄走廊盡頭通往地窖的樓梯口映射上來。
沒有,人。
織田作放輕了呼吸,他將試圖擋在他身前的藥研藤四郎與物吉貞宗拉到身后。他按著槍柄安靜而迅捷的通過走廊和樓梯,鞋子踩過年舊失修的木板時不可避免的發出輕微的吱響,可是卻依然什么都沒有發生。
實在是安靜的有些不同尋常了。
織田作這樣想著,地窖中的景色已經展露在他面前。擁有黑白發色面色蒼白的少年被掛在一株虬結詭異的樹藤上,對面的椅子上還擺放著一只頭上纏滿繃帶的丑陋布娃娃。布娃娃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一起,少年垂著頭,胸口還在起伏,但看起來已經失去了意識。
除此之外,房間中并無其他人存在的痕跡,只有還未燒完的殘燭隨著空氣流通搖曳著焰光。
太宰不知道能拖多久,要快點離開才行。
織田作將人解下來抗到肩上,又示意付喪神拿上布娃娃,一眾人就像來時那樣迅速返回一樓,然而就在織田作踏上最后一級臺階時,雪亮的刀鋒劃過暗夜,裹挾著風聲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