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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中年女人眼角堆起皺紋,看著是在笑,嘴角卻是被她費勁努著,勉強又難看。她步子很小地朝原溪走來,對原溪伸出的雙手微小顫抖。
原溪很懵,手里拿著沉甸甸的文件,立刻就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他想打字解釋,但來不及,中年女人已經走過來了,手指碰到他的衣袖,仰起臉來看他。
原溪皺了皺眉頭。
這個女人的面相和他當時看到唐葉城的感覺很像。
她該不會是唐渡的母親吧?
但是姚姿蘭,不是早就已經去世了嗎?
眼見那女人越走越近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原溪往后退,女人卻一步上前,越過他拉了房間的門。
唐華清,對,唐華清!女人看著自己豎起來的食指,神神叨叨地念著,他和我沒關系,他喝的那杯水和我沒、沒關系!你不能抓我的!
原溪的后背緊緊貼住了門,女人不管他手里的文件夾,依舊步步緊逼,緊張之下,原溪錯開手去擋女人靠過來的身體,塑料封面的文件夾滑落在地,沒夾緊的紙混亂地散開,在腳下撒了一地。
你們不能抓我!唐華清就是個不要臉的狗東西!你憑什么來抓我!女人驟然發難,比原溪矮了一頭卻憑著那股不管不顧的氣勢跳起來掐住了原溪的脖子。
看起來羸弱的身體里爆發出難纏的力道,原溪抓著她的手又怕傷到她,只能堪堪讓她的手掌離開自己的脖子一兩個指節的距離。
女人長而尖銳的指甲隨著手的胡亂揮舞砸在原溪脖頸上,口中仍然是那幾句骯臟的咒罵,以及刺耳的尖叫。
原溪一個發力將她推遠了一些,反手握住門把壓下去,一瞬間門被外面的一股大力打開,原溪踉蹌著往后倒,立刻被開門的人接住。
原溪側頭,看到唐渡赤.裸且覆有薄汗的上半身,手臂被他還卷著拳擊繃帶的手力氣極大地一拉,疼勁兒還沒緩過來,人就被唐渡擋在了身后。
接著唐渡一松手,把他推了出去,大門peng的一聲合上。
房間里傳來東西接二連三砸到地上的聲音,原溪又打開手機看了一遍裴宴發給他的短信,再次確認他要自己來的地方就是這里。
女人的叫聲終于停下,整棟房子陷入突然的死寂,原溪在門外躊躇難安,同時又很難不去猜測女人的身份。她的眉眼的確是太讓原溪熟悉了,但姚姿蘭的死又確乎是一個公認的事實。
姚姿蘭人如其名,年輕時似一彎新月,盈盈掛在天上。她出身腐書網,父母皆是學者。姚姿蘭決定嫁給唐華清的消息傳出去之后,圈子里的大多數人付之一笑:什么清高?什么墨香?最后還不是拜倒在權勢腳下。
但也有人說不是,姚姿蘭的確阻了唐華清許多次,最后答應他也是因為兩人真心相愛。
姚姿蘭嫁給唐華清之后,第一年就有了唐葉城,唐渡是唐葉城兩歲那年出生的,接著過了四五年又有了唐嵩。一下有了三個兒子,一時間羨慕的人多了。
可惜的是好景不長,唐渡十五歲那年,先是唐華清遭遇意外下肢癱瘓,又是姚姿蘭突發心臟病,人送進醫院半個月不到就去了。
接連不斷的厄運仿佛一只手,讓這個本就在懸崖邊,招惹覬.覦的家族頓時岌岌可危。
因此大家猜測或許這也是唐家決定重新建宅的原因:辭舊迎新,告別厄運。
原溪咬著下嘴唇,他知道的關于姚姿蘭的事情非常非常少,姚姿蘭去世的那年他連記憶也沒有。文件已經摔在房內,原溪雙手空著,感覺全身沒有依靠,極其不安。
唐渡打開門的聲音把原溪嚇了一跳,牙齒突然用力,再抬起時瞬間就嘗到腥味。
原溪睫毛眨得很快,手也背在身后,慌張得尤其明顯。
唐渡反手合上了門,室內的情況原溪一概沒看清楚,但地上的紙仍是同樣凌亂,而唐渡看不出情緒地將手朝他頸間探去。
紅色的痕跡在原溪白皙的脖子上特別明顯,有些顏色深的地方甚至是細小的血痕,唐渡的指尖剛剛碰到,原溪就被刺得偏頭躲了一下,脖子錯開唐渡的手。
那一瞬間是原溪自然的應激反應,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十分錯誤的動作。
原溪甚至微微張開了唇,想發出聲音的時候才記起自己是個啞巴,聽到唐渡沉沉地笑了一聲,和平時逗弄他完全不同,這聲笑諷刺而冰冷。
你怕我?
第22章 唐渡問他是有多甜
原溪搖頭,為了證明自己表達的是真的,小心而又倉促地看他。唐渡發尖有一種濕潤的感覺,微微垂在額頭之前,他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頻率穩定幅度不大,差點就讓原溪以為唐渡沒有和他計較。
你怕我。
唐渡抓著原溪靠近領口的那一截領帶,毫不留情地把人拽過來,旋身摁上墻,一點力道都沒收。原溪的后腦勺磕到堅硬的墻壁,聲音悶又響。
但唐渡仍然笑著,手掌往上走,四指并攏從后圈住原溪的脖子,大拇指推著下巴抬起他的臉。
原溪艱難地仰著頭,喉嚨里發出一些破碎的聲音,呼吸像是也被扼住了,眼淚立刻就跟著掉出來滑向兩邊,但是抽泣也不能,原溪的喉結靠著唐渡大拇指的指節急.促地上下滾動,進來的空氣越來越少。
唐渡掐著他的后頸,原溪卻產生一種被人正面制住的恐懼,他抬起雙手照著感覺胡亂摸索到唐渡的手掌,兩只手的力氣掙.扎間又小了許多。唐渡沒管,單手去解原溪的皮帶,金屬鎖扣開得很容易,一整根鱷魚皮做的帶子被他握著頭抽出來,快速而兇狠地擦過原溪腰間,隔著西褲留下火辣辣的疼.痛,甩過墻壁發出清脆兇猛的聲音。
原溪閉上眼很響地哼出一聲,感覺后頸的力道驟然消失,雙膝一軟就朝地上跌,沒落下去便被唐渡提起來反身摁回去,兩只手扣在一起被凌.厲地打上皮帶。
你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嗎?
唐渡聲音發抖。
原溪意識到這點,短發擦過墻壁,渾身僵住了。
唐渡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意識到原溪讓所有的事情失控了,而他討厭失控。
你應該怕我的。
唐渡紅著雙眼,克制地抽掉捆著原溪的皮帶,眼見他因為站不穩順著墻壁跪下去,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原溪靠著墻壁坐了許久,手腕沒有力氣,雙手搭在膝上,頭貼著墻。
脖子間的疼痛讓他剛剛的經歷在腦海中久久不去。他不止一次提醒過自己要謹慎地對待唐渡。
新建的唐宅是精美的籠子,誰都清楚它只是外表華美,但沒有人走過了層層包裹。這些精致包裝的深處才是真正的牢籠,它建在曾經的唐家之內,被里面的人重重鎖住。
今夜原溪做了那只窺到些許的眼睛。
原溪想今晚做了這個局的人太蠢,太簡單,不入流。這個秘密是一把將他拴在唐家的鎖鏈,而不是對著他脖子的刀刃。
提琴的聲音再次響起,原溪聽出仍是之前的那首曲子。樂聲在黑夜里漂浮,一切如同他來時那般。好像他沒有推開那扇門,只是站在樓梯上,拿著并不重要的資料,聽了一首容易有淚的曲。
原溪緩慢地扶著墻站起來,他手腕和脖子的位置仍舊疼著,但并不影響走路。原溪只是腦子有些暈,他不想記得那個女人和她說的話,然而它們卻在他不想觸碰的角落無比清晰,讓原溪很清楚,如果有一天有人逼他想,他仍知道,那個女人是唐渡的母親唐華清的妻子,她沒有死,她是個瘋子,被唐家藏起來,似乎因為她對唐華清做過什么。
原溪重新出現在別墅大門外的時候,倚靠著車門抽煙的司機非常驚訝。他的嘴沒合攏,讓原溪看了生怕那根煙會掉出來。
原溪脖子上的傷在黑夜里并不明顯,加上他用下樓的時間整理了衣領,手上的就更不會暴露。
司機為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原溪抬頭朝身后看了一眼。
正值隆冬,夜里風也大,干著冷。唐渡還是之前那身打扮,光著上半身,一條寬松的運動及膝短褲,站在大露臺上,毫無掩飾地看著他。
晚上原溪被醫生弄醒,睜眼時不自覺的挪動讓疼痛敏感而尖銳。房間里只開了床頭一盞落地燈,顯然是怕吵醒他。
醫生沒有穿白大褂,原溪愣了兩三秒才記起他的臉。醫生包扎的手也頓住了,見原溪眼中茫然,生怕被誤會,一邊繼續著手上的動作,一邊說:我在給你處理。
原溪感覺到貼近皮膚的地方藥膏冰涼。
結束之后醫生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原溪聽著點頭,但也沒力氣和他道別,不過他知道自己知道自己沒受什么重傷,被姚姿蘭抓傷的地方也許會留下疤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