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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渡給他拆了新的圍裙,抱著原溪讓他停一下,給原溪戴好,在身上栓了一只蝴蝶結。
唐渡對系蝴蝶結這一類需要精度的事情完全沒有耐心,感興趣的只是原溪本身。
室內暖氣厚,原溪脫了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和唐渡身上的同款不同色。
白色的寬大毛衣絲毫沒有遮擋原溪細瘦的腰身,當他半抬手臂讓唐渡能夠方便一些時,唐渡站在他身后,很不合時宜地想到另外的事情。
圍裙的帶子收緊,原溪以為唐渡系好了,便專注著手邊的那口鍋。
里面燉的是排骨,原溪覺得唐渡應該會喜歡。
他拿著長勺攪了攪湯,剛剛蓋好鍋蓋,一往后退便栽進了唐渡懷里。
唐渡順勢抱著原溪的腰,很想證明原溪摔倒實在和自己無關,但證據(jù)有些無力。
原溪念著今晚要做的東西,難得強勢地拒絕了唐渡,還說他擋了自己去切菜的路。
唐渡不走,靠在玻璃門上看原溪晃來晃去的身影,讓原溪覺得不太好意思,將他推到了客廳里。
五分鐘以后,唐渡叫了原溪一聲,原溪不想搭理他,又聽見唐渡說:蛋糕壞了。
原溪只好放下刀去看。
唐渡站在茶幾邊上,手微微抬著,臉上表情十分無辜。他身邊放著才買的蛋糕,從破碎開的裂口來看,應該是草莓的。
原溪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眼,除了丑了一些,別的不會有什么問題。
他站起來想要回廚房,又被唐渡攔下來往臉上親,原溪牽掛他的食物,將粘人的唐渡推開。
唐渡很茫然地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抱原溪的動作,皺起眉想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的思考一直持續(xù)到飯菜上桌。原溪做出來的東西比唐渡預想的好上太多,他還刻意提前準備了一些安慰人的話,和形容食物美味的詞語。
在原溪期待的表情下一嘗,發(fā)現(xiàn)他做得非常好吃,是不需要多想就能夸獎的程度。
到了晚餐最后,唐渡去拿蛋糕來開,原溪安靜地坐著等他。
蛋糕的確只是外面看壞了而已,原溪拿餐刀小心地切開,最后也顯得很整齊,好像一開始就沒有壞過的樣子。
店家送了蠟燭,唐渡問原溪要不要插一根,原溪搖了搖頭,但唐渡還是拿了一根出來。
就慶祝我們在一起。
原溪沒想到唐渡有一天也會有這樣俗套的儀式感,輕輕笑了一下。
不準笑,唐渡撓了撓原溪的下巴,因為以后還有很多年。
多到一根一根的蠟燭插不下,只能換成數(shù)字的。
原溪從來沒吃過這家蛋糕,即使曾經(jīng)路過很多次。
在美國的一年半他幾乎與蛋糕和冰淇淋隔絕,明知自己在意這樣簡單的小事很矯情,但在沒有唐渡的世界里也總要表演給自己看。
你很愛他,可是失去他了。
原溪唇邊沾了一些奶油,伸著舌頭去舔,被唐渡扶著肩膀吻上去。
三月初學校舉行了開學儀式。
那天陰雨綿綿,哈倫的父母將他送到學校,一家人在街邊還未生芽的枯樹下?lián)肀Я艘粫骸?
和父母告別之后,哈倫很期待見到原溪。他們已經(jīng)分開了接近兩個月,其間原溪和他連聊天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最長的一次還是原溪剛到這邊的時候。
不過哈倫非常體諒原溪,畢竟他有了男朋友,想整天待在一起也很正常。
上午九點半是開學典禮的時間,哈倫先帶著行李回了寢室。
上學期期末時他和原溪一起將寢室重新整理以后才離開,家具都被一層白布蓋著。
原溪很早就到了這邊,哈倫還以為他已經(jīng)先回寢室收拾好了,到了才發(fā)現(xiàn)一切都還是剛離開的樣子。
九點十五,哈倫穿著正裝到了舉行開學典禮的禮堂,學生和一些家長正在尋找自己的座位,禮堂里有些吵鬧。
哈倫一邊系領帶一邊找原溪,滿大堂看過一遍之后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正要拿出手機發(fā)條短信問問,就見不遠處的拐角里冒出兩個人。
身材小一些的那個正看著他身后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知道在說什么,男人摸了摸他的頭發(fā),忽然抬起頭往哈倫這邊看了一眼。
哈倫馬上認出他是唐渡,接著唐渡指了指哈倫,面前的人回過頭來,那是原溪。
原溪看到他,臉上笑起來,小跑著光來和哈倫輕輕擁抱了一下。
這時唐渡還站在原溪身后,哈倫只敢對著空氣做擁抱的動作,手臂連原溪的衣服都沒碰到。
唐渡沒有說話,哈倫瞥他一眼,跟原溪說:聽說這次開學典禮的發(fā)言人很特別。
原溪笑著點了點頭,給哈倫一種他知道什么又不肯告訴自己的感覺。
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哈倫說要去找座位,想邀請原溪和唐渡跟他一起坐,但原溪搖頭指了指臺上。
在哈倫還沒緩過神時,唐渡牽著原溪的手走向了后臺。
九點三十分,開學典禮在主持人的登臺中宣告開始。
經(jīng)過簡單的開場白,主持人宣布了儀式的第一項,優(yōu)秀學生代表發(fā)言。
哈倫坐在禮堂的中央,跟著周圍的人鼓掌。
掌聲還未落下,原溪和唐渡從側邊走上來,身上穿著同款西服,打著相似樣式的領帶。
兩人并肩站在臺前,話筒對著唐渡。
你們可能會想問為什么優(yōu)秀學生代表今年有兩位,唐渡一開口就是標準的英倫腔,聲音清晰流暢,那你們再好好看看,我看起來像是和你們差不多大嗎?
臺下笑起來。
我站在這里是因為我的愛人,唐渡正色道,他才是貴校的優(yōu)秀學生代表。
頭頂明亮的舞臺燈光帶來炙熱的感覺,因為畫展的緣故,原溪并不是第一次站在聚光燈下,但仍然非常緊張。
因為這是他坦白自己的一天,借用他的愛人之口。
唐渡慢慢訴說著原溪稿子上的內容,他知道原溪緊張,會不安,所以時不時偏頭用溫柔的眼光看他。
稿子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原溪仔細斟酌之后落的筆,幾頁紙是原溪不眠不休連續(xù)兩天寫出來的,唐渡也陪著他熬夜,在床邊為他架了書桌,原溪寫完一句,不知道合不合適便拿給唐渡看。
那場意外的發(fā)燒對于原溪的意義,他常常無事就在想。
他嘗試過很多方式,讓不能說話停止影響他的生活,但是無果。
后來學會接受了,才發(fā)現(xiàn)這件事其實像一個很大的盒子,里面裝有厄運,也裝有禮物,猜測每一次掉出來的究竟是什么,原本就是一種驚喜。
最初是有一些羞恥的,原溪遞給唐渡之后趴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看,唐渡偶爾也會念出來,原溪便后知后覺地尷尬,去搶稿子,唐渡不攔也不笑,說你寫得挺好的。
好像這樣不會有多少力度,于是唐渡又補充,比我從高校中文系聘來的員工都寫得好。
原溪聽完以后并沒有馬上開心起來,反而看了唐渡一眼,讓唐渡怪他真不好哄。
原溪想得十分走神,直到臺下又有了些掌聲,他的手在講臺擋住的地方被唐渡握住,原溪的思緒才回到舞臺的現(xiàn)場。
每個人都會有最能表達自己的方式,那是一條不被任何人定義的、通向這個世界的孤獨的路。
原溪渾渾噩噩地從臺上走下來,他依稀感覺自己的手被唐渡牽著,他們對滿堂的人鞠躬,接受感動的喝彩,回到幕后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