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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寒風瑟瑟,黑暗中的龐大宮闈像一只吃人的獸,張著血盆大口,那樣陰森森的逼視著困于其中的獵物。
幽寂的奉先殿中,木制金漆的神牌被數不盡的蠟燭簇擁著,那昏暗的橙黃色燭光照在忻王優雅而艷麗的臉上,點亮了那雙琥珀色眸子里的志得意滿。
皇帝失蹤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京城,只是丞相卻死于非命,可見靈巖寺那邊沒有按照他們的計劃順利的進行……
不過‘尸體’都找到了,皇帝駕崩是明明白白的事,連帝黨那邊最有實力的宣平侯都隱隱約約有倒戈的意思,皇位明顯唾手可得。
柳姨死的冤了些,卻也是死得其所,等自己登基后倒是可以給她追封個王爵,如此也算全了她為自己犧牲性命的功績。
忻王跪在地上,仰頭看高懸在大殿正前方的先帝畫像,忽然嘲諷的勾起了嘴角。
“您早年下的這一盤棋簡直完美,我是嫡出又有太后柳相撐腰,皇位自是坐的穩固,您故意放縱秦家坐大,兵力權勢又恰好能和柳相對半分,連平衡之術都提前幫我做好……”
忻王紅著眼眶想起從前,她伏在母親膝上獨享寵愛的時候,那個廢物還縮在后宮的某個破落旮旯角里無人問津——她是這樣漸漸地養成了順風順水唯我獨尊的性子,她理所當然的覺得母親最看重的皇女只有自己一個。
可是為什么——
“用了那么久的時間給我造勢鋪路,臨終卻改了主意叫那個不起眼的草包廢物上臺,您能不能告訴我您到底在想什么?”忻王從蒲團上站起來,她看不清那繚繞的煙霧后先帝英氣的臉。
“皇位易主,格局變得雜亂不堪,那廢物要兵沒兵,要人沒人,太后不待見,皇后外戚人微言輕,這么一個爛攤子,呵——”忻王上前扒著案臺,她侵略性的盯著畫像中女人的眼睛,兇狠而執拗的一字一句:“結果可想而知,那把椅子還是要給我坐,只是晚了一些罷了。”
忻王看不起蘇澈,最近卻破天荒的對她有些欣賞。
這么一個死局,好歹也掙扎了這么久,不錯了。
………
跑動間鐵制鎧甲摩擦的聲音和紛亂的腳步聲雜在一起,冷兵器凌厲的寒芒在禁衛軍的手中大放異彩。
明麗少年身穿黑甲站在殿宇的陰影里,慢條斯理的擦拭著手中的刀刃,俊美的臉上一片漠然。
“公子,程將軍傳過消息來,壽安宮那邊已經解決了。”
“這是把那邊的人也帶過來了?”
“來了一大半,余下的人留守。公子放心,我們有指揮僉事給的虎符,何況動靜不大,也沒有驚動什么人。”
秦玥懶懶的斜靠在奉先殿外圍的漢白玉欄桿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這樣啊——”
“她的戲唱夠了,就該真正的名角粉墨登場了。”
………
無月的夜空中,只有幾顆不知名的星子閃著微光,窗欞上幾道黑影閃過,緊接而來就是凄厲的嚎叫聲。
厚重的宮門緩緩打開,寒風席卷而來,像刀子一樣割著忻王的臉頰。
數不清的官兵一擁而入,明晃晃的刀刃高高舉起再落下,殿內僅存的幾個忻王暗衛被掃除干凈,鮮血瞬間飆灑在地磚上,留下一片一片的暗紅印記。
服飾和兵器都是朝廷專門所制,不會有錯,是宮里的禁衛軍。
柳相死后禁衛軍的兵權她還未能來的及接管,而剩下的虎符,都在宣平侯府長女秦如雪的手里……死挺那個是廢物不大現實的,難道宣平侯想趁著亂局謀朝篡位?
忻王咬牙后退一步,大聲道:“秦如雪,你出來!本王有話和你談!”
人群分開一條道,出來的卻是一個著黑色鎧甲的絕艷少年,只是他眉目陰冷,神色狠毒,倒將那十分的好容貌生生的折損了兩分。
“男人?”忻王立時覺得有些不妙,猶如晴天霹靂一般。
秦家的幾個后輩她是知道的,若是秦如雪她尚有一絲生機,但要是那個幺子秦玥……
那個廢物為君之道差強人意,糊弄男人的本事卻是一流,聽說秦家進宮的純貴君對她癡心一片,這才迫得宣平侯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