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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

——「難道不能原諒我嗎？」

——「我用x命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拜托，不要毀了我的人生……」

直到現(xiàn)在，我還可以聽見那個男人的哭泣。

「季李，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學(xué)務(wù)主任看了旁邊的警察一眼，緊張地推了推眼鏡，「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

「呵。」我笑了，沒辦法，忍不住。

「季李……」學(xué)務(wù)主任正想說話，其中一名警察搶先一步。

「同學(xué)，你還敢笑??？」他看起來很生氣，或者說，他看起來……很瞧不起我，「你現(xiàn)在可是被人檢舉援交，證據(jù)都有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就憑幾張照片？」我更想笑了，「請問我跟那個男的是接吻了，還是開房間了？」

「那你為什麼沒辦法解釋你跟他的關(guān)系？」警察把照片丟在桌上，照片中的主角是我和一名中年男子?！高@間咖啡廳位於飯店樓下，根據(jù)檢舉人的說法，你和他當(dāng)時是從飯店退房出來後，才一起到咖啡廳的。這個男人是誰？你們?yōu)槭颤N見面？如果你自認清白，為什麼不解釋清楚？」

「如果我說，那個人是我爸呢？」我笑著問他。

「同學(xué)，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看吧。」我偏頭，作勢嘆了口氣，「就算說實話你們也不會信的?！?

「你！」警察被我這一弄，惱羞成怒地漲紅了臉，「誰叫你風(fēng)評那麼差！」

「風(fēng)評？」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上下打量這位目測年約四十好幾的中年警察，「警察先生，看你這長相都可以當(dāng)我爸了吧，聽信謠言又ai亂八卦，你當(dāng)你自己是高中nv生??？」

「你說這是什麼——」

「季李夠了！」學(xué)務(wù)主任制止我的「無禮」，「你要是不想解釋，現(xiàn)在就可以回教室去了?！?

怎麼可以呢？我還沒鬧夠呢。

「為什麼？他不是想把我抓走嗎？」我伸出雙手，故意在警察面前挑釁，「抓??！你抓啊！我偏要說那個人是我爸！我跟我爸開房間怎麼樣？我告訴你，我不只援交，我還1uann，怎樣！把我抓走?。∨履悴桓依?！」

「你——」

「季李——」

磅地一聲，我一腳踩上桌子，用力碾踏那幾張照片。

「少在那邊自以為是。」我說，直視他們眼中的不可置信。

下一秒，我踹開椅子，逕自走出學(xué)務(wù)處。

警察氣沖沖地揚言要立刻逮補我，要不是學(xué)務(wù)主任拚命安撫他，他早就把我一把拎回去。我其實無所謂，隨便他想怎麼做，反正這次的事是意外，我再也不會……

某張熟悉的臉龐躍入腦海，我咬住唇，忍住心口一ch0u一ch0u的疼痛。

夠了，放過我吧。

「季李，你在這里??？」

聽見熟悉的聲音，我沒理他，頭也不回地邁開腳步。

「喂，少裝作沒聽見?！怪x奕安追上我，走在我旁邊，「學(xué)務(wù)處找你過去g麼？」

「我援交啊?！刮也粠榫w地說道，「全校不都知道了嗎？」

「呃，但……那不是真的，對吧？」

「你又知道了？」

「至少我認識的你不會做這種事?！?

「謝奕安?！刮疫呑撸呣D(zhuǎn)頭看他一眼，「我們認識多久了？」

被我這麼一問，他看來有點尷尬，「國小五年級到現(xiàn)在，五、六年了吧?！?

「你覺得五年就可以了解一個人嗎？」我聳聳肩，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你看到的不是全部?！?

「可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懶得再說了，「謝奕安，你了解的我不一定是假的，不過一定不是全部的我?！?

謝奕安總算閉嘴。

因為學(xué)區(qū)相同的緣故，謝奕安和我中小學(xué)都念同一所學(xué)校，如今能夠考上一樣的高中、又在同一個班上當(dāng)同學(xué)也算緣分，所以我們之間的交情還行，謝奕安算是我少數(shù)在這間學(xué)校能說得上話的人。

準(zhǔn)確地說，是在某些情況下。

例如，沒人的時候。

「季李！」謝奕安喊住我，正好就在踏出走廊的前一刻。

再走一步，我們就會暴露在yan光之下，c場那邊的人可能可以看見我們并肩而行，這是謝奕安一直想要避免的情況——不讓別人知道我們其實熟識，不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

這就是我們的關(guān)系。

「你先走吧。」我偏偏頭，示意他前行。

謝奕安表情復(fù)雜，他向我點了點頭，不曉得算不算道歉。

我在原地等著謝奕安走遠，拉開我和他的距離，等著看著，不知怎地，我沒了上課的興致，明知t育課不過就是點名和耍廢，去了也不會少塊r0u，但我就是不想去，反正去了也沒g麼，去哪都一樣吧。

但要去哪里呢？

我抬起頭，看見不遠處的惠蓀樓。

聽說那里鬧鬼。入學(xué)的那一天，學(xué)長學(xué)姊便繪聲繪影地警告學(xué)弟妹。

惠蓀樓是學(xué)校最舊的教學(xué)樓，曾經(jīng)有一名男學(xué)生不堪升學(xué)壓力，某天在頂樓一躍而下，腦漿迸裂，當(dāng)場si亡。此後，惠蓀樓便不時傳出不可解釋的靈異現(xiàn)象，像是電梯在四樓忽然停下，打開門卻不見一人；晚自習(xí)時，教室燈光忽明忽滅，男生的慘叫響徹校園……諸如此類的傳聞在校內(nèi)傳得沸沸揚揚。

因應(yīng)明年的改建計畫，惠蓀樓暫停使用并禁止師生進入，不少人認為校方是為了鎮(zhèn)壓亡魂才改建惠蓀樓，希望藉此改變風(fēng)水，預(yù)防憾事再次發(fā)生。

我不信鬼，不信神，更不遵守校規(guī)。

腳步一轉(zhuǎn)，沒過多久，我人就來到了惠蓀樓。

時至九月底，氣溫依然被熾熱的太yan烘烤得居高不下，但走在無人的惠蓀樓里，我仍能感覺到陣陣涼意，偶爾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還會覺得有點冷。

我并不認為這是因為這兒有鬼，但就算是也沒關(guān)系。

至少這里讓我感到平靜。

「喂，阿嬤。」我倚著墻撥打手機，「你在g麼？」

「季李呀，」話筒那方傳來熟悉溫暖的嗓音，「你怎麼可以打電話？不用上課嗎？」

「現(xiàn)在下課時間啦?！刮艺f謊說得很自然，「阿嬤你吃飽了嗎？阿鴻哥有沒有送便當(dāng)過去？」

「吃了、吃了，人家阿鴻還幫我去藥房拿藥，很感心耶?！?

「真的嗎？好喔，我下次請阿鴻哥喝飲料謝謝他?！?

「季李啊，阿鴻很喜歡你哪，」阿嬤話鋒一轉(zhuǎn)，又想當(dāng)紅娘，「我覺得他也不錯啊，年紀(jì)輕輕就自己出來開機車行，做人老實又肯打拚，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那麼漂亮，很多人都喜歡我啊。」我早就知道阿鴻哥對我有意思，只是我沒興趣，一直都當(dāng)沒發(fā)現(xiàn)。「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孫nv？我阿嬤是忠明里最美的姑娘陳秀凰耶！」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最會黑白講。」阿嬤笑得很開心，「阿嬤在跟你講正經(jīng)的啦?！?

「我也很認真啊。」我不服氣，「阿嬤你不要我了哦？我才幾歲，g麼一直想把我往外推啊？」

「哎喲，阿嬤哪有不要你，阿嬤只是擔(dān)心。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嬤老了，再活也沒幾年，你阿公留下來的錢又沒剩多少，害你又要上課又要打工，一個nv孩子家這麼辛苦，我看了也很舍不得，至少在我離開之前，看到有個人可以照顧你，我才能安心放下……」

「阿嬤你不要亂講，你會長命百歲！」我半是生氣地打斷她，「我不是常說嗎，我一個人可以照顧好我自己，你只要好好聽姑姑的話，好好養(yǎng)病，等我畢業(yè)賺錢就帶你出國玩，聽到?jīng)]？」

「好啦好啦，阿嬤知道了啦。」

「那我先回去上課，你乖乖睡午覺，喔？」結(jié)束通話，我不自覺嘆了口氣。

自從阿公去世後，我便和阿嬤兩人一起生活，不知不覺已經(jīng)過了三年。我們家的經(jīng)濟狀況一直都不是很好，即使是阿公還在世的時候，也時常為了兩老的醫(yī)療費用以及日常生活的開銷苦惱。而在今年初，阿嬤因為身t狀況變差，被姑姑接到臺北照顧，留下我一個人獨自生活。

雖然習(xí)慣了，但有時候，還是有點寂寞。

——「季李，有好賺的，接嗎？」

手機傳來震動，看見萬大哥傳來的訊息，我沒半點猶豫。

——「好?！?

——「星期六早上，老地方，記得全妝到?！?

正當(dāng)我收起手機，想要找個地方小睡一下，遠遠地忽然傳來一群人說話的聲音。

「……主要是加強建筑結(jié)構(gòu)。這棟大樓的樓齡超過四十年了，有些地方早就出現(xiàn)gui裂……」

沒猜錯的話，那群人大概是改建惠蓀樓的建筑團隊。

他們一行七、八人沿著走廊走來，和我分開不到一小時的學(xué)務(wù)主任也在其中。

我說過，我不怕鬼神，更不遵守校規(guī)。

但我可沒興趣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一溜煙閃進樓梯轉(zhuǎn)角，向上走了兩層，正好是鬧鬼傳聞最盛的四樓。我一路走過去，一路轉(zhuǎn)著教室的門把，不出所料，每一間教室都牢牢上了鎖，我只是手賤罷了，并不是真的想進去。

「咦？」我猛然愣在門口，懷疑是不是我的錯覺。

居然真的被我碰上一間沒上鎖的教室？

抬頭看了門牌，原來是電腦教室。

我推開門，本來以為看見的會是空蕩蕩的教室，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一排排電腦都在原處，鍵盤、滑鼠應(yīng)有盡有，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原樣，明明就要改建了，看來校方辦事的效率也不過爾爾。

「不曉得還可不可以用……」

我走近一臺電腦彎下腰，才要伸手試試，眼前的螢?zāi)煌蝗涣亮似饋怼?

「滾。」

斗大的字眼出現(xiàn)在上頭。

……ga0什麼東西?。?

莫名一把心頭火起，我直立起身，環(huán)顧四周。

桌上整齊排列的電腦成了阻礙，若是有心人想躲，我沒辦法一眼揪出對方。

「有人在這里嗎？」我索x放聲問道，「在的話就出個聲啊?！?

沒人回應(yīng)。

我打算往後走，一排排查看，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個人。

「滾。」

當(dāng)——

「滾?！?

當(dāng)——

「滾?！?

當(dāng)——

電腦螢?zāi)灰慌_臺亮起，占滿螢?zāi)坏摹笣L」字接連出現(xiàn)，震耳yu聾的警鈴跟著響起，不曉得是不是錯覺，警鈴甚至有愈來愈大聲的趨勢。

很好，現(xiàn)在就連燈光都加入戰(zhàn)局，忽明忽滅，宛如鬧鬼。

就這麼不想被人看見？我翻了個大白眼。

「好，我走！」我大聲說道。

雖然對著空氣說話活像白癡，但我并不想揭開一個不愿露面的人的真面目，而且他再這麼ga0下去，不只是在樓下的建筑團隊，說不定全校師生都會被他引來。

只不過……踏出電腦教室前，我停下腳步。

「喂，那個……」我有些話想說，警鈴依然大響，「可不可以關(guān)掉一下啊，吵si了！」

對方不理我，像是像用刺耳的警鈴聲將我趕走。

算了。我嘖了聲，隨便他吧。

「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沒人可以聊的話，歡迎你來找我。」我用一支快要沒水的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和le帳號，「就這樣，我要走了，你可以把那個吵si人的東西關(guān)掉了?！?

耳朵都快聾了。

我搖搖頭，走出了教室，順手關(guān)上門。

我想，那個人大概不會聯(lián)絡(luò)我吧。

下午的里可是大大扣分的行為呢。」

學(xué)生自主……什麼東西？我有聽沒懂，卻見王老師身軀一抖。

「我、我也沒說什麼，只是覺得應(yīng)該謹(jǐn)慎……」王老師原本還支支吾吾，突然像是靈光一閃似的拍了拍腦袋，「啊，掉bang小事嘛！找接bang的人過來問清楚不就得了！袁熙呢？袁熙在哪？」

「她在這里！」陳妍如推著袁熙出來，「袁熙不要怕，說出當(dāng)時的情況就好。」

袁熙怯生生地抬起頭，先是看了陳妍如一眼，後者鼓勵地朝她大力點點頭，接著她再看向站在對面的我、薛守佑和藍老師，最後她垂下眼，搖了搖頭。

「應(yīng)該是不小心的。」她小聲說道。

「袁熙！」陳妍如驚訝地大喊。

「好好好，既然袁熙都說了，那就是不小心的?！雇趵蠋熈⒖膛陌宥ò?，大手在空中揮呀揮地，「藍老師、薛同學(xué)你們看，都是一場誤會，沒事、沒事了?！?

不知為何，王老師的笑容有種討好的感覺。

而且，是為了討好薛守佑。

「你呢？你沒事吧？」薛守佑忽然問我，焦點全都跑到我身上。

我頓時感到不悅。

大概是因為這種因八卦而起的備受注目，與被人懷疑的厭煩感相b，討厭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哪會有什麼事？」我丟下話，逕自離開。

走沒幾步，就聽見陳如妍在後方大聲嚷嚷，吵著讓王老師給個公道，要麼讓我退出大隊接力，要麼調(diào)換bang次，不要把我和袁熙排在一起。不是我要說，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看得起自己、拚命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像我很稀罕和他們一起參加b賽呢？

我才不屑！

「季李?！?

薛守佑追了上來，我懶得理他，繼續(xù)往前走。

但他這人真的很奇怪，竟然就這樣跟在我pgu後頭。

「你到底想怎樣？」我猛地停步，回過身大力推了下他的肩膀，讓他離我遠一點，「為什麼一直跟著我？你不用上課？你不是學(xué)生會長嗎？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的事！」

薛守佑被我推了、罵了也不生氣，只是笑笑地看著我。

「因為我是學(xué)生會長啊?！顾f，溫柔得理所當(dāng)然，「我有義務(wù)保護每一個學(xué)生?！?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

「季李，燕山高中，二年六班的學(xué)生?！?

「有意思嗎？」我冷冷望著他，「你明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薛守佑一定懂我在說什麼。

「在我眼中，你就只是個平凡的學(xué)生?！?

而他卻這麼回答我。

星期四見。

那天，薛守佑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薛守佑自以為是徐自摩，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絲毫不知他擅闖進我的生活造成的影響有多巨大，這幾天一直有人來問我跟學(xué)生會長是什麼關(guān)系。

奇怪了，我們還能有什麼關(guān)系？

「季李，那個……」

「謝奕安，我說最後一次，我跟薛守佑沒關(guān)系

。」我講到不想再講，瀕臨爆炸邊緣，「如果你不肯相信，你乾脆跟其他人說薛守佑是我的床伴算了。」

這個說法很不錯吧，非常符合他們的想像。

「我不是要跟你說這個啦?！怪x奕安指著教室外頭，「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我瞥了眼，看見教室外聚集了一群人，「誰？」

「黎星辰！」

我一臉問號，「誰？」

「黎星辰！」謝奕安瞪大眼，驚訝我的無知，「?；ɡ栊浅剑　?

「蛤？校花找我g麼？」

「我才想問你咧！」謝奕安好奇si了，一張嘴嘰哩呱啦說個不停，甚至顧不得在人前跟我裝不熟，「季李，你最近是遇到什麼好事?。空J識了不少名人欸，居然連黎星辰都是你朋友！對了，你剛才說會長是你的床……」

「閉嘴?！刮乙徽贫伦∷淖?。

天啊，我怎麼不知道謝奕安竟然是個白癡？

「剛才是我隨便說的，你不準(zhǔn)到處亂講?！?

親眼盯著謝奕安點頭答應(yīng)，我嘆了口氣，起身往教室門口走去。

聚集在走廊的人群以某個人為中心點，圍成半圓形，舉例來說像是街頭賣藝，差別只在於站在中央的那個人沒有唱歌或表演雜耍，她站得直挺挺的，雙手揪著裙擺，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全部的人同時轉(zhuǎn)頭看我。

這就是?；?？我毫不掩飾自己打量的目光，從上到下仔細地看了黎星辰一遍。

漂亮當(dāng)然是漂亮的，尤其是那雙大眼睛。

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那雙眼睛。

「我不認識你?！刮艺f，故意在眾人面前表明這點，「找我有事？」

「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估栊浅竭B忙開口，「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你專程來找我聊天的？」什麼東西??？我臉上寫著輔導(dǎo)室嗎？我差點沒笑出來，這種要求我這輩子從來沒聽過，「不好意思，我沒那麼閑?！?

正當(dāng)我轉(zhuǎn)身走回教室，這nv的不知道發(fā)什麼瘋，突然在我背後大叫。

「是關(guān)於我男朋友的事！」

四周一陣譁然，她男朋友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si定了。

我按捺住火氣，轉(zhuǎn)身看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蛋。

「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管，關(guān)我p事啊！」

黎星辰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話，眼里頓時寫滿愧疚，但話已出口，無法收回。她為難地看了看左右，肩膀一聳，像是下定了決心，竟直接上前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超乎我的想像。

「我們可以私底下聊嗎？」她低聲說，「拜托。」

黎星辰抓著我的手很明顯地正在顫抖，就算我想假裝沒發(fā)現(xiàn)都做不到。

盯著她慘白的臉se，我只能在心底嘆息，問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難道就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地過生活嗎？

「……給你五分鐘。」我拉著她遠離身旁那一群等著八卦喂養(yǎng)的食人魚。

校園里沒有多少地方是安靜無人的，惠蓀樓成了我的首選。

盡管改建工程尚未開始，惠蓀樓一樓已經(jīng)拉上封鎖線，禁止進入。

「這里可以進來嗎？」黎星辰擔(dān)心地直往後看，「被抓到會不會有事呀？」

我頭也不回，「怕的話，現(xiàn)在回去也可以?！?

「沒，我、我才不怕?！顾⒖涕]嘴。

停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轉(zhuǎn)角，這里沒人經(jīng)過，也沒人會看見，算是可以說話的地方。

我倚靠著樓梯扶手，黎星辰背對墻壁，神se有些緊張。

「所以呢？你要跟我聊什麼？」我的語氣很不客氣，因為我是真的在生氣，「信不信由你，但我不認識你男朋友，如果他說他跟我有一腿，我可以保證那個b1a0子絕對不是我?！?

「我知道！我不是懷疑你跟我男朋友……」黎星辰猶豫了一下，情緒忽然一涌而上，淚水蓄滿了眼眶，「……他威脅我，說要把我和他的照片公開在網(wǎng)路上?！?

她說什麼？什麼照片？什麼網(wǎng)路？

……fuck。

當(dāng)我終於理解完畢，我的腦袋里只浮現(xiàn)出這一個單詞。

「你有跟其他人說了嗎？」我問，一邊摳著扶手上脫漆的碎片。

「沒有。」黎星辰泫然yu泣地搖搖頭。

「家人呢？警察呢？」

她還是搖頭。

「那朋友呢？一個也沒有？」

「我不知道該和誰說……」

「那為什麼是我??！」我?guī)缀醣罎?，我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到快要瘋了，「你、你沒有朋友嗎？沒有熟人可以講嗎？不然你找老師啊！不對，你應(yīng)該報警??！叫警察抓他啊！我不是你的朋友！拜托，我根本不認識你??！」

被我突如其來的發(fā)難嚇到，黎星辰這下真的哭了。

她聲淚俱下，不停和我說對不起，直說自己不曉得該怎麼辦

。

「我、我不敢和別人說……我誰都不敢相信了……」

「但對你而言，我只是個陌生人啊！」我覺得好累，整個人癱在扶手上。

「不是的……」黎星辰ch0uch0u噎噎，試圖解釋，「你不是陌生人……」

不然呢？我懶洋洋地挑眉，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飲料店……」

「飲料店？」我心中一凜，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你在福嶺街的飲料店打工，對吧？」黎星辰的大眼睛紅通通的，「有一次我去買飲料遇到你，你跟我說……」

——「你爸媽在他手上嗎？」

——「只是好奇爛人還可以交到nv朋友，想必另有隱情吧?！?

「……你還提醒我注意安全?！估栊浅浇忉屚?，我想殺自己的心已經(jīng)滿到喉頭。

季李，你為什麼多管閑事？

你真的嫌自己的事不夠多嗎？

「不是，我只是開玩笑，我沒有……算了?！拐娴乃懔?，個人造業(yè)個人擔(dān)，我是一個勇敢的人，我勇於承擔(dān)。「所以，那天之後怎麼樣了？為什麼會ga0到他威脅你？」

「那天我一直在想你跟我說的話，隔天就向他提分手了?！估栊浅缴顇1一口氣，講話不再結(jié)結(jié)巴巴，「他起初是同意的，還說是因為顧慮到我，不然他早就先提了。沒想到當(dāng)天晚上，他突然傳了一堆照片給我，b我不準(zhǔn)分手，不然他就要把照片傳給我爸媽、還要公開到網(wǎng)路上……」

「那些照片是你同意拍的？」

黎星辰一怔，輕輕點了點頭。

「白癡。」我低聲罵了句。沒辦法，忍不住。

「嗯，我是白癡?！估栊浅接窒肟蘖?，「但那是因為我很ai他??！他說他只是想留做紀(jì)念，不會讓除了我以外的的我害羞得想鉆地洞。

阿公和阿嬤是我最ai的人。

為了他們，我什麼都做得到，什麼都可以忍。

我在阿嬤身邊待了一整個下午，有時候聊天，有時候看她床前的小電視，中間還一起睡了一個小時的午覺，雖然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但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與其說是我陪阿嬤，不如說是阿嬤陪我吧。

畢竟我才是那個膽小害怕的人啊。

「季李?！构霉猛崎_房門，打斷我和阿嬤的對話，「晚了，你該回去了?！?

面對姑姑的冷臉，我點頭表示了解。

和阿嬤依依不舍地道別後，我踏出公寓大門，仰頭望去，天se仍亮。

……現(xiàn)在才五點，晚個p。

我嘆了口氣，用力踢走腳邊的石頭。

但我能怎麼辦呢？誰叫我素行不良又有人質(zhì)在她手上，必須看人臉se不說，人家叫我滾就得滾，否則惹得人家不開心，下次她連門都不開，別說探望阿嬤，我連阿嬤的「阿」都不用叫了。

回程車次時間是晚上七點，我想了想，決定先去車站。

假日的車站人來人往，正值晚餐時段，每一家餐廳都人滿為患，我隨便晃了一圈，看著菜單上看似美味的照片，找不到任何想吃的東西，只是在美食街來來回回地走，活像誤入人間的幽魂。

「不好意思，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突然被人拍了肩膀，來人是個穿西裝的矮小男子。

我才看一眼，立刻就確定他的意圖。

「我還是學(xué)生。」我扔下這句話就走。

「等等，我不是信用卡業(yè)務(wù)啦！」他急急忙忙跟上。

管你是誰，我都沒興趣。我加快腳步，懶得跟他多說。

「你長得很漂亮耶，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很像某個nv明星？」

「小姐你不要一直走嘛，我們交個朋友啊。」

「五分鐘！就五分鐘！」

那人見我不理他，抓住我的手b我停下。

一gu強烈的惡心感瞬間涌上，我下意識猛力甩開他的手，轉(zhuǎn)頭瞪他。

「不要碰我！」

「小姐，不要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嘛?！鼓侨艘廊绘移ばδ?，「你喜歡買東西嗎？最近缺錢嗎？像你這樣的nv生，沒有不喜歡名牌包的吧？你這麼漂亮，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經(jīng)紀(jì)公司，只要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一個月輕輕松松就可以賺十幾萬喔?！?

「我叫你滾開，你聽不懂人話嗎？」

「哎呀，小姐，參考一下，沒有損失的啦?！顾麤]聽出我話中的殺氣，y塞一張名片到我的手中，「像你這樣的nv生我見多了，嘴上都說不要，到最後還不是賺得很開心。所以我說嘛，人g麼要自我設(shè)限呢？又不偷不搶，對不對？」

他不放棄游說我，張口閉口就是「像我這樣的nv生」。

在他們眼中，我到底是什麼樣子？

憑什麼我就該被定義？憑什麼「像我這樣的nv生」就得被這種人sao擾？

見我不說話，他終於住嘴，卻是更加討好地湊上前。

「如何？你有興趣了嗎？」

看著這張惡心的面孔，我握緊了拳頭，名片在手中扭曲。

「n1taa……」

「請不要sao擾我nv朋友。」

我話還沒說完，手也才舉在半空中，就猛地被拉進某個人的懷中。

倚靠在他的x膛，我慢了半拍才想起聲音的主人是誰，腦袋霎時一片空白。

為什麼……薛守佑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距離南下列車到站還有十分鐘。

月臺的人很多很吵，似乎只有我們兩個安靜得很突兀。薛守佑站在我旁邊，而我悶著頭不說話，雙手拿著他買給我的飲料，感受罐身冰涼的溫度，身t里那gu未消的憤怒似乎少了一些。

只有一些而已。

「為什麼阻止我？」我忿忿抬頭，感覺火氣又上來了，「像他那種人就該被揍一次試試?！?

聞言，薛守佑點頭，「我同意。」

「那你還……」

「但不該是你?！顾袂槠届o。

偏偏他的平靜很煩人，瞬間點燃了我的怒火。

「我不揍他，誰揍？」他說得好像我有得選一樣、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一樣?！鸽y道我還得等到哪個超級英雄從天而降，還是哪個誰出現(xiàn)替天行道？」

「季李，你不會求救嗎？」

「我自己就可以解決的事，g麼求救？」

「你是nv生。」他這句話聽在我耳里，簡直是在說我這麼做很笨。

「所以呢？」於是我回話的口吻忍不住帶上嘲諷，「喔，因為我是nv生，所以我就不能替自己出氣？」

「我問你，你會空手道嗎？跆拳道？任何武術(shù)？」薛守佑的平靜似乎出現(xiàn)了裂口，音量逐漸提高，「你憑什麼認為你出手揍一個男生不會遭到反擊？」

「我揍他，他打我，合理?。　?

「你……」薛守佑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刮矣蛩兊靡稽c都不冷靜的眼神，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竟然b他還要鎮(zhèn)定，「你不懂沒關(guān)系，因為這就代表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薛守佑，你以後少管我的事。」

火車來了。

我先他一步上了車，找到票上的座位入座。

沒想到，薛守佑竟跟著我，一pgu坐在我隔壁。

「你g麼？」我瞪他，「請你照規(guī)定就坐?！?

薛守佑亮出車票，「這里就是我的位子?！?

……馬的，還真的是。我撇撇嘴，故意看向窗外。

七點一到，火車準(zhǔn)時發(fā)車。

車窗倒映出薛守佑的身影，他正好收起手機，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不知哪來的心虛涌上，我倉皇地閉上眼，假裝休息。

「別裝了。」

我不理他。

「我都看到了?！?

還是不理。

然後，我聽見薛守佑嘆了口氣，暗自得意他拿我沒輒。

「星期四記得來學(xué)生會報到。」

……等等，他說什麼？

「我不要！」緊黏的眼皮立刻彈開，我轉(zhuǎn)頭就跟他爭論，「休想我會再回去！」

「你答應(yīng)我的?！?

「我從來就沒有答應(yīng)過……」有嗎？沒有吧？我被他盯得有點心虛，「對、對了，上次藍老師明明就說我只需要幫忙一天，一天而已！我不管是你說錯還是藍老師聽錯，反正我就是去過了，我不會再去了！」

「請你0著良心說，你上次有幫到忙嗎？」

「沒有。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薛守佑顯然看不慣我理直氣壯的態(tài)度，「那我只好跟王老師說你可以參加接力練習(xí)了?！?

「薛守佑你到底想怎樣！」我氣得差點往生，「你一直糾纏我是什麼意思？」

這已經(jīng)不是我？那是老薛聯(lián)合其他學(xué)校的學(xué)生會一起設(shè)立的規(guī)章制度。」侯本昱解釋，「老薛設(shè)立了一個網(wǎng)站，專門做為學(xué)生與老師發(fā)生沖突，或是受到不合理對待的投訴管道。設(shè)立不久就有一名不適任的教師被爆了出來，調(diào)查屬實後，對方便被學(xué)校辭退了?！?

「這件事當(dāng)時鬧得很大，季李你不知道嗎？」黎星辰再次訝異我的無知。

「老薛設(shè)立了這套規(guī)章和網(wǎng)站，有些老師很不喜歡他，認為他不尊師重道，也有些老師很怕他，怕要是惹得他不開心，他就會在背後ga0鬼。當(dāng)然，也還是有很多欣賞他的老師。」侯本昱聳聳肩，「有利有弊羅。」

看著不遠處的薛守佑，我不自覺喃喃自語，「我不曉得他這麼厲害?！?

「對了，因為這個，他之後還要去……」

「哇！好了、好了！守佑謝謝你，你實在太厲害了！」王姊姊驚喜大喊，打斷了侯本昱的話。

但我們都不是很在意，只是笑著看王姊姊開心得跳上跳下，只差沒公主抱薛守佑轉(zhuǎn)圈圈。

「走吧，我快餓si了。

」薛守佑走過來和我們會合。

「來去火鍋店大吃一頓吧！」黎星辰伸手搭在我的肩上，「出發(fā)！」

後來，我也忘了問侯本昱，薛守佑之後到底要去哪里。

我只記得那個夜晚很愉快，非常非常愉快。

自從上次陳妍如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揭露我在國中的黑歷史後，我在班上又更像個透明人了，幾乎不會有人過來跟我搭話。

雖然落個清靜也好，但老是在座位上聽他們竊竊私語，不時朝我瞟來意味不明的目光，我還是覺得很煩人，就連看到被迫過來傳話的謝奕安，臉上那明明白白的委屈，我都覺得厭惡。

因此我蹺課的頻率更高了。

——「你不回去上課嗎？」

「嗯。待會?！?

我癱在座位上，其實很不想動，漸漸閉上了眼睛。

——「季李。」

——「季李?！?

——「季李。」

當(dāng)——

我被電腦發(fā)出的警報聲嚇醒，這才看見螢?zāi)簧弦贿B串的呼叫。

「學(xué)長，這就是你不說話的後果?！?

——「我多的是方法讓你注意到我?！?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句話別有含義。

「叫我g麼？」

——「你的生物老師是h麗芹，對吧。」

是嗎？我只記得是個大鬈發(fā)的阿姨，上課都用ai的小手敲黑板。

——「h老師習(xí)慣在期中前做復(fù)習(xí)考?！?

「所以？」

——「我把歷年考題寄到你的信箱了。好好準(zhǔn)備，加油?！?

「……要是你愿意的話，你是不是連期中考卷都拿得到？」

——「我連學(xué)測考題都可以給你，需要嗎？」

「不用了！謝謝！」

駭客的世界好可怕，我還是不要瞎攪和b較好。

上課鐘聲從遠處傳來，我心里一沉，一萬個不想離開。

「拜拜。」

明明沒見過他的長相，不可能想像他的表情，他也不過就傳來短短兩個字，連與文字表情都扯不上關(guān)系，但我就是覺得學(xué)長的語氣充滿幸災(zāi)樂禍。

我半是賭氣地敲著鍵盤。

「學(xué)長你為什麼都不用上課？」

——「我那麼聰明，上不上課有差嗎？」

「不怕出席率過低？」

——「這是你該擔(dān)心的事。所以，乖乖回去上課吧?！?

可惡。學(xué)長怎麼跟某個人愈來愈像啊？

……不可能吧。

離開之前，我偷偷轉(zhuǎn)頭朝電腦教室後方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

惠蓀樓與教室的距離不是很遠，正因為不是很遠，所以我故意繞了遠路。從惠蓀樓走到c場，再從c場回到教室，能拖多久是拖多久，期間還跑去福利社買了一瓶草莓牛n。

我一邊喝牛n，一邊心不在焉地踢著腳下的石頭。

有人說，夜路走多了總是會碰到鬼。

我不怕鬼，可偏偏碰到了最討厭的那只。

「……袁熙？」

從我這個角度看來，看不見她在和誰說話。

她站在某間教室門口，臉上掛著溫柔可人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站在教室里面的人說了什麼，袁熙羞赧地轉(zhuǎn)身，作勢想走，那人扯住她纖細的手臂，袁熙并沒有反抗，反而yu拒還迎，任憑那人另一手g住了她的腰身，輕而易舉地將她帶進了教室。

我心中一沉，雙腳像是生了根似的無法移動。

五分鐘後，袁熙獨自從教室走出來，她頭發(fā)亂了，制服亂了，面se一片cha0紅——光看她這副鬼樣子，誰都猜得出她剛經(jīng)歷了什麼事！

心中的怒火騰騰升起，眼看袁熙整理好衣服就要離開，我加快腳步跟在她身後。

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過去。

對，我是生氣，但袁熙做了什麼事與我何g？

我不是不想跟她扯上關(guān)系嗎？那我現(xiàn)在又是在做什麼？

有時候，我真痛恨自己的心口不一！

「袁熙！」終於，我叫住她。

袁熙腳步急煞，肩膀一僵，慢了半拍才回頭，「季李，你怎麼在這里？」

「你剛才跟誰在一起？」我問。

「我沒跟誰在一起啊，我只是去幫生物老師拿東西?！乖醣犙壅f瞎話的功力愈來愈強了，「怎麼了嗎？沒事的話，我們趕快回班上，老師說要考……」

「我都看到了。」我打斷她，「袁熙，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袁熙不語，靜靜地看著我。

「上次有個男的找來我打工的地方，那也是你招惹過來的吧？」見她仍是一臉漠然，我氣得得使盡全力克制自己，才沒有上前揪著她的衣領(lǐng)大吼，不過也差不多了，我還是大吼了：「喂，你說話?。∥也还苣愀愬缇幣闪宋叶嗌賶脑?，但你三番兩次頂著我的名字出去

亂ga0，我有說過什麼嗎？我已經(jīng)忍你夠久了，你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清醒？」

「我有叫你忍我嗎？」

「什麼？」

「你要是想說什麼的話就去說??！快去跟大家說我做了什麼?。∥矣凶柚鼓銌幔俊乖醣梢牡仄财沧?，「不要一副自己很偉大的樣子，令人惡心?！?

我哪有一副自己很偉大的樣子？

這nv的到底在說什麼啊？

「你是不是瘋了？」我?guī)缀醵家Τ鰜砹耍缸鲥e事的是你，你還怪我不跟別人說？」

「所以，我不都說了隨便你嗎？」袁熙冷冷瞥我一眼，很是不耐。

她態(tài)度太理直氣壯，一時之間，我反而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

「我……」

「沒事了吧，我要走了?！共坏任艺f完，袁熙轉(zhuǎn)身就走。

「喂！」我叫住她，「……那個人是誰？」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煩躁地皺眉，「什麼那個人？」

「剛才和你在教室里的那個人。」

袁熙沉默了一下，隨即嘲諷地笑了，「g麼？又想扮演善良的正義使者？」

即使我不明白為什麼，但我仍可以看出袁熙眼里寫著對我的怨懟。

「很抱歉，我一點也不可憐，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

可憐？同情？我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但我懂她完全無意與我解釋。

望著袁熙漸漸遠去的背影，我腳步一轉(zhuǎn)，奔回剛剛那間教室。

「鎖住了？」我壓下門把，氣自己來晚了一步。

這是一間實驗教室，平常沒什麼人會來，教室的窗簾拉得密密實實，就算站在教室外面也看不見里面發(fā)生了什麼事，怪不得他們會選在這里見面。

那個與袁熙拉拉扯扯的人是老師？還是學(xué)生？

從袁熙過往的所作所為，我實在無法推敲出個結(jié)論。

「季李？」

突然聽見叫喚，我嚇了一跳，站直了身t。

只見戴著細框眼鏡的藍老師站在我的身後，臉上的表情有些遲疑。

「真的是你?！顾麥睾偷匦α诵?，「身t有沒有好一點？」

我沒說話，只是點頭，微微往後退開一步。

其實上次在學(xué)生會室藍老師也沒有對我怎樣，但我心里還是有些不安，不過或許是這次并非與他單獨在密閉空間共處，我沒像上次那麼恐慌。

「那就好。」藍老師點點頭，接著像是忽然發(fā)現(xiàn)哪里不對，「季李，你不用上課嗎？怎麼這個時間……」

「老師，你來這里g麼？」我開門見山問，不管這樣問是不是很沒禮貌。

畢竟時間地點都不尋常，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這里的都是嫌疑人。

「喂，這個問題怎麼會是學(xué)生問老師呢？」藍老師倒是沒生氣，反而被我的問題問笑了，「我要去學(xué)生會啊?！?

「從這邊？」

「專任辦公室在這棟樓，學(xué)生會在那棟樓，我這樣走滿正常的啊。」他指出兩個地點的地理位置，「怎麼了嗎？為什麼問這麼奇怪的問題？」

看藍老師神態(tài)自若，我的戒心稍微降低了一點。

「你知不知道平常有誰會用這間教室？」

「不清楚耶……啊，這里有課表可以看啊?！顾{老師領(lǐng)著我走到教室前門，查看貼在上面的課表，「你看，負責(zé)管理這間實驗教室的是劉老師，教化學(xué)的?！?

劉清壹。我暗自記下這個名字。

既然人都走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我先回去……」

「季李，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藍老師突然開口。

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別擔(dān)心，我沒有要找你麻煩。」他解釋，細框眼鏡底下是一雙溫和的眼眸，「只是，偶爾蹺課還能理解，但常常蹺課不是好事。如果你需要幫助，盡管跟老師說，好嗎？」

學(xué)校老師鮮少對我表示善意，藍老師能夠不帶任何有se目光和我說這些，感謝當(dāng)然是感謝，可偏偏我受不了這種溫情攻勢，聽了只覺渾身不自在。

我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

「沒事的話就回教室吧?！顾焓窒?我的頭。

我下意識閃開，連一根頭發(fā)都沒讓他碰到。

「啊，抱歉?！顾{老師的手停在半空，和他的笑容一樣尷尬，「對了，下星期就是運動會了吧，我會幫你加油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藍老師走遠後，我還在原地思索。

……劉清壹嗎？

想著想著，我快步下樓往專任辦公室前去。

運動會當(dāng)天是星期六，因為是假日，不少同學(xué)的家長和外校朋友都來了，再加上學(xué)校和廠商合作，校園廣場設(shè)置了許多攤位，有吃有玩，打從一早生意便很不錯，看起來格外熱鬧。

大家成群聚在一起，

或坐在長椅上聊天，或在樹下開心合照，或分享各式美食，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好，阿嬤，我會加油的。拜拜?！菇Y(jié)束和阿嬤的通話，我轉(zhuǎn)身往惠蓀樓走去。

當(dāng)我站在半點聲音都沒有的電腦教室時，頓時興致全消。

學(xué)長不在嗎？

也是，今天是運動會，他不在這里也很正常，雖然我總是喊他幽靈學(xué)長，可說到底他又不真的是什麼靈t，他是活生生的人，哪能時時刻刻待在電腦教室。

學(xué)長不在，待在電腦教室也沒意思。我撇撇嘴，正想轉(zhuǎn)身離開，卻瞥見寫在白板角落上的一行文字。

——我會看著你。加油。

什麼?。?

「有夠可怕?！贡M管明知學(xué)長不是鬼，我仍不由自主地想像一縷幽魂偷偷在暗處看著我的樣子，想著想著，忍不住笑了出來。

離開惠蓀樓後，我獨自在校園閑晃。

「季李！」穿著啦啦隊服的黎星辰發(fā)現(xiàn)了我，興奮地和我打招呼。

她身邊簇擁著一群和她打扮得一模一樣的nv生，那些nv生看見是我，不是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要不就是別開目光，只有黎星辰不斷地朝我揮手，叫我一定要去看她表演。

「……像個傻瓜?！刮倚α?，也向她揮了揮手。

就像黎星辰有她的朋友，不管是誰，大家好像都有屬於自己的群t。

我從來就不介意一個人。我早就習(xí)慣了，一個人生活，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做任何不該是一個人做的事，就連今天這種不該孤單寂寞的場合，也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寂寞。

只有我一個人。

此時此刻，我有點想跑回電腦教室，躲到那個不需要我遮掩寂寞的地方。

等等，我在想什麼呢？

我抓起手機，b自己轉(zhuǎn)移注意力，忘掉這種不爭氣的想法。

胡亂翻找手機里的聯(lián)絡(luò)人清單，盯著上頭某個從未撥打過的手機號碼。

鬼使神差之下，我按下了通話鍵。

「喂？」

那方聲音才傳來，我便像是忽然驚醒過來似的猛地掛斷。

季李，你是不是瘋了??？怎麼會打電話給他啊？

「別人才接起電話，你就立刻掛掉，這麼做是很不道德的行為?！乖捦怖锏穆曇衾洳环莱霈F(xiàn)在我身後。

懊惱地閉了閉眼，就算再怎麼不情愿，我還是得轉(zhuǎn)身面對他。

「我按錯了?！刮业恼Z氣鎮(zhèn)定到不行。

薛守佑臉上寫著「我才不信」四個大字。

別說他了，我自己也不信。

「高三生不是不用來學(xué)校嗎？」我直接轉(zhuǎn)移話題。

「我是學(xué)生會長啊，總是要來露個臉的?！寡κ赜釉谙掳蚥了個七的手勢，「你看，這張臉有多重要。」

真的很好意思耶。懶得理他的自賣自夸，我翻了個白眼。

薛守佑上前幾步，離我更近了一些。

我不自覺後退一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一直在找你？」

「蛤？」我傻眼，這是什麼回答？

薛守佑沒理會我，只是抬手看了看時間，「季李，你應(yīng)該只有參加大隊接力吧？」

「嗯?！?

「等我致詞完，要不要和我一起玩？」薛守佑突然對我發(fā)出邀請。

當(dāng)時我心里很快冒出好幾個拒絕他的說法。

好幾個，真的。

但也許是因為寂寞，也許是因為薛守佑好看到不行的笑容。

最後，我說了好。

廣播響起集合指示，要所有參與運動會的學(xué)生往c場移動。

薛守佑和我也緩緩依照指示前行。

身為他上不了臺面的緋聞對象，我如此光明正大地走在他的身邊，免不了引來旁人的側(cè)目與竊竊私語，以往的我一定無法忍受，瞪人或罵人擇一執(zhí)行。

可是，今天的我好像不怎麼在意。

我沒做壞事，我只是和我的朋友走在一起而已。

當(dāng)薛守佑上臺致詞，臺下的人像瘋了似的爆出一陣陣歡呼，即使我不明白原因，但我知道這種待遇可不是每一個學(xué)生會長都能得到，薛守佑像是被人熱烈簇擁的王者，在臺上的他和平時看起來很不一樣，卻又好像沒什麼不同。

——「不論何時何地，只要你打給我，我都會到。」

我好像可以理解臺下的人為他瘋狂的理由。

而這樣的薛守佑卻在致詞完下臺之後，和我對賭了好幾盤氣槍s擊游戲，輸?shù)浇袐寢尅?

接著，我們又一連玩了丟水球、彈珠臺、s飛鏢，不是我贏就是薛守佑輸——沒錯，他輸慘了，總共欠我一份章魚燒、一支熱狗、一碗豆花和一杯紅茶。

看著薛守佑委屈地買來所有的餐點，我坐在用餐區(qū)笑得半si。

「笑什麼笑？」他嘟著嘴，遞給我叉子，「吃吃吃

，吃si你?！?

「你未免太不會玩游戲了吧？」

「人總是要有一兩樣缺點的，你不懂……」

「老薛！出大事了，你快來！」

侯本昱滿頭大汗沖了過來，薛守佑和我都放下了餐具。

「怎麼了？」薛守佑起身，表情早已找不到嬉鬧。

「有人受傷了！」

聞言，薛守佑也顧不得吃了。

「季李，我先走了。」他眉頭緊皺，「待會的b賽，我會幫你加油的?！?

我點點頭，要他快去。

薛守佑眼里有抱歉，可他沒再多說，很快和侯本昱一起離開了。

拿竹簽戳著章魚燒的外皮，明明是一樣的食物，為什麼突然不美味了呢？

「這麼多誰吃得完……」我嘆了口氣，不知心里的落寞從何而來。

好不容易解決完食物，也差不多快到大隊接力的b賽時間了。

來到集合地點，班上同學(xué)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我後知後覺想到應(yīng)該是薛守佑的關(guān)系，有不少人目睹我們兩個在游戲區(qū)玩得不亦樂乎，大概在我埋頭嗑掉那堆食物的時候，謠言又往上竄升一個等級了吧？

「各位同學(xué)，就是今天了，我們所有的努力就為了今天。你們有些人可能會認為，不過就是一場大隊接力，g麼那麼認真？」t育gu長神情嚴(yán)肅，召集全班進行賽前喊話，「但這是我們高中生涯最後一次運動會，這次的大隊接力也是我們班唯一有可能得獎的項目。想像一下，像我們這樣沒戰(zhàn)力的文組若能奪下設(shè)計完善為，并且納入各方參與加入，讓教師的評監(jiān)得以公正有效，并使得對不良教師進行調(diào)查與懲戒。

雖然早就知道他與眾不同，但親眼看見還是不一樣。

「這位同學(xué)，要不要買束花送你的家人朋友？」見我站在禮堂外頭，小販阿姨湊了過來，「我要收攤了，算你便宜一點?！?

我本來想走，眼角余光卻瞥見一抹明亮的se彩。

待我回到會場，頒獎典禮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多數(shù)人也已離開座位。

「季李！我們在這里！」

循著黎星辰的聲音望去，他們一行人就站在不遠處。

包括薛守佑。

他的視線緊緊跟隨著我，害我連走路都變得不自在。

「喔喔喔，這是什麼?。俊?

「原來學(xué)妹不見是跑去買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