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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心情不好？」沒想到薛守佑一臉不解。

「從第一名寶座上掉下來，不難受嗎？」

「怎麼會呢？分?jǐn)?shù)是公平的，輸了就是輸了。」薛守佑無所謂地聳聳肩，「而且，我才不在乎那個。」

他不在乎，很多人在乎。

見我不說話，薛守佑歪頭看了看我。

「你在乎啊？」

「還不都是某人講得第一名像是輕而易舉一樣……」

「啊，我懂了，你在乎的是我。」

不再問他是不是欠打，因為他是真的欠打。

我架起拐子撞他，薛守佑浮夸地爆出哀嚎，在深夜的路上顯得特別大聲。

「算我多管閑事。」我翻了個白眼，注意到雨早已經(jīng)停了。

正當(dāng)我想走出傘下，身旁的他拉住了我的手。

或者應(yīng)該說，牽住了我的手。

我低頭看了看被他牽住的手，再抬頭迎上他的眼神。

「季李，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來嗎？」

也許是被他的眼睛迷惑了心神，我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我——」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鈴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也中斷了薛守佑未完的話語。

我慌亂地從書包翻找出手機，沒想到是一通阿嬤打來的視訊電話。

「阿嬤？」我傻眼地看著手機，她什麼時候會用視訊了？

薛守佑湊了過來，「阿嬤？」

我推開他，連忙接起電話，阿嬤可ai的笑臉登時出現(xiàn)在螢?zāi)簧稀?

「阿嬤！」

「看到了啦、看到了。」阿嬤笑咪咪地?fù)]揮手，「小李子你有沒有看到阿嬤？」

「有有有！」我還在驚訝，「阿嬤，你怎麼會用視訊？」

「莎哩教我的啊。」

莎哩？我皺眉，「誰是莎哩啊？」

「你姑姑幫我請的看護(hù)啦，從印尼來的，人很好很可ai

喔。」

聞言，我臉se一沉。

從來沒人跟我提過要幫阿嬤請看護(hù)，要不是阿嬤的這通電話，我什麼時候才會知道這件事？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出錢的人最大。

我不是不能理解，可是……

「小李子？季李？喂喂喂？啊怎麼都不講話了？」

聽見阿嬤的聲聲叫喚，我終於回過神來。

「阿嬤沒事，我……」我話才說到一半，薛守佑便冷不防從旁搶過手機。

「阿嬤你好，我是薛守佑。」他笑嘻嘻地向阿嬤打招呼，「我是季李的學(xué)長。」

「薛守佑你有病啊！手機還我！」

我想要奪回手機，他卻毫不費力地將我擋開，臉上和聲音里的笑意絲毫不減。

「哎喲！嚇我一跳！突然變出一個男的？」阿嬤的聲音從手機傳來，她嘴上說嚇一跳，但我可以聽出她語氣里的雀躍。「那個誰，你剛剛說，你叫什麼名字？」

「薛守佑。」

「你生得不錯耶。」阿嬤樂得呵呵笑，身為外貌協(xié)會資深會員的她喜歡薛守佑誠屬理所當(dāng)然。「你跟我們家季李這個時候還在外面g什麼啊？」

「阿嬤不要擔(dān)心，我是要送她回家啦。」

「蛤？現(xiàn)在才幾點？這麼早就要回家喔？」阿嬤立刻瞧不起我們，嫌棄已經(jīng)溢出螢?zāi)唬改銈冞@樣不行啦，年輕人就是要多去玩一玩啊！」

「阿嬤……」我都想鉆進(jìn)地洞了。

「我也想帶她出去玩啊，可是季李不愿意。」薛守佑癟起嘴，委屈巴巴。

「薛守佑你告什麼狀！」我一拳揍向他的x膛。

未料，阿嬤聽他這麼說，竟悠悠地嘆了口氣，「唉，我們家季李就是像到她阿公，頭殼很y，很固執(zhí)，不會變通。」

「就是說啊，阿嬤你也很辛苦呢。」

這是什麼惺惺相惜的對話？你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不對，你們根本還沒見過面！

我在一旁簡直是目瞪口呆。

可是，看著薛守佑和阿嬤聊得那麼開心，把阿嬤逗得笑聲連連，我還能說什麼呢？

……算了，我放棄，我自己到旁邊玩沙。

「好啦，阿嬤先來去睡了，晚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倆的通話總算告一段落。

「阿嬤晚安，下次再和季李一起去看你。」薛守佑向螢?zāi)粨]揮手。

「好好好，等你來喔。」說完，阿嬤很乾脆地掛斷電話。

我趕緊拉下薛守佑的手臂，「你g麼不讓我和阿嬤說再見！」

薛守佑一臉無辜，「又不是我按掉的……」

「我不管，都是你害的！」

「好，我害的。」薛守佑g起嘴角，往我靠近了一步，「你想怎麼樣？」

或者不只一步，他靠近得b一步更多。

薛守佑幾乎把我b到了墻邊。

……敢情是把我當(dāng)白癡？怎麼看都是他想對我怎麼樣吧？

「不怎麼樣！」我大力推開他，頭也不回地走人。

薛守佑明顯愣了一下，急急忙忙追上來。

「季李！」

他一喊，我馬上就停下腳步。

反正我根本也沒走幾步。

「……阿嬤喜歡吃甜的。」我si都不肯回頭，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臉一定很紅，「下次去臺北看阿嬤的時候，你記得買個禮物給她。」

幾秒過後，薛守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響起。

「好。」

薛守佑來到我的身邊，繼續(xù)陪著我走回家。

剩下的路程短得像是一眨眼就到了，而我還想繼續(xù)走下去。

……愈久愈好。

啤酒嘉年華為期兩天，b起往年，今年主辦單位宣傳力道加大，門票賣得非常好，所以萬大哥才會臨時找我來幫忙。

「季李，酒沒了記得趕快回來補喔。」督導(dǎo)交代完，先一步出了帳篷。

我拉了拉長度只達(dá)大腿一半的短裙，一鼓作氣地背起裝滿啤酒的背包。

這就是我的工作。

身為「啤酒妹」，我們必須背著重達(dá)十幾公斤的啤酒機在會場到處走動，隨時注意周遭客人的一舉一動，誰的手上沒酒、誰的酒杯空了，抑或是瞥見哪位客人露出了猶豫的神情，都要第一時間上前促銷，只為了多賣出一杯生啤酒。

會場很大，客人很多，酒沒了還要回帳篷補，一天至少得來回跑上十趟，累到妝都花了也得笑著服務(wù)客人，不過因為時薪很高，這份工作在大學(xué)生之間依然很受歡迎。

注意，是大學(xué)生。

嘉年華明定了入場年齡限制，連門票都沒辦法買的我，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更遑論工作。除了安cha工作給我的萬大哥，這里沒人知道我的真實年紀(jì)。

「謝謝兩位，玩得愉快！」道別客人，我不停歇地在會場穿梭。

活動現(xiàn)場

的氣氛十分輕松熱鬧，參加嘉年華的客人不是幾個朋友相約玩樂，就是情侶約會，多半都愿意花錢買酒，我好幾次回帳篷補充啤酒時，都看見了督導(dǎo)滿意的笑容。

「妹妹，這里來六杯啤酒！」

「來了！」聽見客人呼喚，我立刻趕上前去。

這組客人是一群年約三十歲後半的男x，他們點完單後，自顧自聊得很開心，一點都不在意我。這樣很好，我樂得不用與他們交流，只要負(fù)責(zé)把裝好的啤酒杯交到客人手上就好。

「噯，你的小nv朋友呢？」

「對啊，怎麼去了這麼久？」其中一名梳油頭的男子起身探看，很快發(fā)現(xiàn)了nv朋友的身影，「啊，回來了、回來了，可能是廁所人太多吧。」

「老實說，我一直很想問你，你這個nv朋友有沒有滿二十啊？」

「什麼二十？」另一位男子馬上反駁，「我才懷疑有沒有滿十八咧！」

「拜托，我沒那麼無良好嗎？」油頭男子敲桌抗議，「不都說了她是大學(xué)生嗎？我看過她的學(xué)生證啊，她只是娃娃臉，不會騙我的啦。」

盡管無意偷聽，客人們的閑聊還是會傳入耳中，我接連裝好了六杯啤酒送上桌。

「一共是六百元。請問刷卡還是付……」話說到一半，我不自覺停住。

只因為我看見了某個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里？」袁熙的驚訝不下於我。

「季李，你們認(rèn)識啊？」油頭男子喊著我的名字，說話的對象卻不是我。

我登時冷笑，斜瞥站在一旁的袁熙。

「她、她是我的同學(xué)。」袁熙……不對，「季李」說道。

「大學(xué)同學(xué)嗎？」油頭男恍然大悟，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季李的男朋友。」

當(dāng)著一臉僵y的「季李」面前，我揚起笑容，和她的男朋友握手。

「你好，我是……」

「我有話想跟你說。」沒等我自我介紹，「季李」直接拉著我離開。

不顧男友與在場友人們的驚呼，她拉著我穿過活動會場擁擠的人群，去到會場外圍一處僻靜的角落。

「不好意思，我還在工作。」我甩開她的手，「請問季李小姐把我拉到這里有何貴g？」

袁熙不發(fā)一語，只是sisi地瞪著我。

怪了，被冒用名字的是我，憑什麼生氣的人是她？

「還不是跟我一樣……」

「什麼？」她的話聲太小，我聽不清。

「你和我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總是在外人面前裝得自己多了不起，結(jié)果呢？」袁熙的眼神變得冰冷，宛如一把刀向我突刺而來，「還不是穿成這樣在這里賣sao。」

心口猛然一沉，有那麼一瞬間，我呼x1不到空氣。

原來她是這麼看我嗎？

「這是因為工作……」

「又來了。」袁熙嗤笑，化著成熟妝容的臉上卻是毫無笑意，「像你這種人，不管做了什麼都是b不得已的，對吧？」

「你憑什麼這麼說？什麼叫做像我這種人？」

「同樣都是謊報年齡，你沒b我好到哪去！」

「你……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個？」我不敢相信，我他媽才不在乎她有沒有謊報年齡，「就算你想說你是八十歲、一百歲都不關(guān)我的事，重點是你用了我的名字！」

「用你名字又怎麼了？我是殺人還是放火了嗎？」

「你用我的名字跟男人交往，還不只一個！」我大吼，氣得想揪住她的衣領(lǐng)質(zhì)問，「這兩年來究竟有多少人因為你而找上我，讓我陷入一堆麻煩事，你敢說你用我的名字沒有錯？」

這次的上班族、上次的中年男子，高一校門口的聚眾事件，還有被人檢舉援交那一次……直到現(xiàn)在，我還能憶起那個男人哭著懺悔的畫面。

如果她冒用我的名字沒有錯，那我呢？

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非得承擔(dān)那些莫須有的指控與罪名？

「他們發(fā)現(xiàn)真相之後也沒纏著你啊。」面對我的憤怒，袁熙似乎不當(dāng)一回事，「你不是最有同情心、最樂於助人了嗎？借我用一下名字又有什麼關(guān)系！」

什麼同情心、樂於助人，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諷刺。

「你明明知道問題不在這。」

「啊，所以是因為你嫌我臟，不夠格用你的名字？」

聽到這麼荒謬的說法，我瞪大眼，完全說不出話來，不管如何，本來就不該冒用別人的名字行事啊，這跟夠不夠格有什麼關(guān)系？

「不說話就代表默認(rèn)了是嗎？」袁熙擅自解讀了我的沉默，「早點直說不就得了。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以後不會再用你的名字了。這樣可以了吧？」

袁熙的語氣彷佛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所以她在無可奈何之下，才做出了退讓。

這真的太荒謬也太可笑了，我突然覺得好累。

即使我早已認(rèn)清一切不可能回到過去，但當(dāng)

她站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我還是會覺得心痛。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她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以及她為什麼會這樣看我？曲解我的每一句話與每一個反應(yīng)。

我握緊拳頭，深x1了口氣，「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事已至此，不如做個了結(jié)。

「又怎麼了？」袁熙不耐地嘖聲，「要問快問！」

「那個時候……檢舉我援交的人是不是你？」

袁熙沉默了。

她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秒鐘，我在心里祈禱了多少次不是她。

希望不要是她，只要不是她就好。

「是又怎樣？」她不費吹灰之力地澆熄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期盼。

「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借用」我的名字和人交往，對她而言只是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反正我也沒受到實質(zhì)x的傷害，我可以算了；但設(shè)局和誣陷完全不是同一個層級的事。

回想起來很可悲，當(dāng)時我收到袁熙的訊息，心里其實燃起了一絲喜悅。

她說要約我聊一聊，我相信了。

前來赴約的卻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外表斯文，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他逕自在我對面坐下，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對我說了幾句令人作嘔的下流言語。我很快會意過來，他把我當(dāng)成了某個人，他以為我是某個在網(wǎng)路上和他談戀ai的nv生。

原來我滿心期待的邀約，只是一場騙局。

也許是打擊過大，當(dāng)時的我彷佛掉入了冰冷的深水里，怔怔地看著那人的嘴巴像是魚一樣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就連腦袋和身t都好像不是我的，任由那個男人把我?guī)У斤埖陿巧系姆块g，房門一打開，我才猛地回過神來，沖著他又是哭又是叫，嚷嚷著要報警，幸好那個男的沒有強拉我進(jìn)到房間，反倒嚇得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當(dāng)他哭著求我原諒時，我內(nèi)心感受到最多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我很害怕，怕得要si。

這件事對我造成的影響超乎想像，我開始刻意避開與成年男子相處，即使只是與他們擦身而過都會令我感到不適。

後來，我決定假裝這件事沒發(fā)生過。?就連警察找來學(xué)校，說有人舉報我援交，我都不想說出真相，更不想找袁熙對質(zhì)。

我寧愿當(dāng)只把頭埋進(jìn)沙里的鴕鳥，不去面對現(xiàn)實，不去正視曾經(jīng)最要好的朋友，竟然想要傷害我。

「……如果我說我很後悔，你相信嗎？」袁熙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原因重要嗎？」袁熙面無表情地望著我，我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過去的模樣，「反正在你的眼里，我早就是個骯臟的人了。」

「我從來不覺得你臟！」我并不想哭，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我一直都希望……」

「夠了！」袁熙大喊，「我拜托你不要再裝了！」

我來不及阻止淚水從眼角滑落，而我的眼淚彷佛驗證了她的想法。

袁熙冷冷地盯著我，眼里充滿厭惡。

「我真的很討厭你令人倒胃的善良。」她說完便扭頭離開。

望著她踩著高跟鞋大步離去的背影，我怎麼都想不透，袁熙和我，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我而言，明明與袁熙共同擁有的開心回憶多不勝數(shù)，那些怎麼就不算數(shù)了呢？難道只有我認(rèn)為那些過去是快樂的？我甚至曾經(jīng)天真地想過，上輩子的我們說不定是感情很好的親姊妹，才會舍不得對方，這輩子又再度成為最要好的朋友。

現(xiàn)在想想，全是自作多情。

獨自走在回帳篷的路上，四周歡快的氣氛再也感染不了我。

「喂，妹妹，給我兩杯啤酒。」

「不好意思，」面對走來的客人，我強打起jg神，「我這邊的酒沒了，我正要回去補。」

「蛤？沒了？」其中一名男子瞇起眼，聲音大得嚇人，「怎麼會沒了？」

他們都喝醉了，眼神渙散，全身上下散發(fā)濃濃的酒味。

意識到這點，我後退了一步。

畢竟活動主題與酒有關(guān)，客人喝醉并不稀奇，為了避免鬧事，主辦單位一般都會請來保全在場巡邏維護(hù)秩序，在保全注意到之前，我只能提高警覺，不能惹事，否則依我的年齡身份，事情一鬧大，我絕對討不了好。

「真的很抱歉，能不能麻煩你們找別人買？」我客氣地說。

「啊，你這樣不行啦！我們是來這邊喝酒的耶，你不賣酒怎麼可以？」另一名長發(fā)男子搖搖晃晃地靠近我，「不行，我要好好教訓(xùn)你一頓！」

我立刻向後退，卻不知該往哪里跑。

「欸你不要碰人家nv生啦。」同行男子在旁說風(fēng)涼話。

「不要怕啦，大哥哥只是想跟你交流一下。」

交你媽！要不是怕給萬大哥添麻煩，我早就出手了，哪會這麼窩囊？

「

先生，請你不要這樣。」

「不要怎樣？」長發(fā)男g(shù)起猥瑣的笑，一個箭步抱住我，「這樣嗎？」

他發(fā)出笑聲，抱得更緊，下t故意在我身上磨蹭。

……又來了。

我知道，我應(yīng)該反抗的。

但這一瞬間，我腦袋一片空白。與上次相同的恐慌鋪天蓋地而來，我突然覺得反胃、呼x1困難、寒毛豎起，眼前黑得彷佛掉進(jìn)了深不見底的深淵，僵y得無法動彈。

「放……」我嘗試從緊縮的喉嚨擠出聲音，「放開我。」

「什麼？」他惡心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耳邊，「太小聲了，我聽不見。」

「放開我。」

「嗯？聽不見喔？」

「我叫你放開我！」我什麼也顧不得了，放聲尖叫。

長發(fā)男被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向後彈開，「g，哪來的b1a0子這麼兇！」

我急促地喘著氣，冷汗緩緩沿著額際滑下頰邊。

「就叫你不要碰人家了吧。」同行男子不想惹麻煩，「好了啦，走了。」

長發(fā)男不悅地盯著我好一陣子，才悻悻然地跟著朋友走開。

「破麻裝清純。」與我擦身而過時，他低咒了一句，并大力地抓了我的t0ngbu一把。

那一刻，我腦中的理智線終於斷裂了。

「怎樣？舒不舒服？爽不爽？」長發(fā)男回過頭，對著站在原地的我扯開猥褻的笑容，「像你這種nv生就是欠教訓(xùn)，我……哇靠！你g麼——」

我舉起噴槍，一口氣將所剩無幾的啤酒全噴到他的臉上。

「不是要酒嗎！像我這種nv生就讓你喝個夠啊！」

「g！」長發(fā)男粗魯?shù)啬ǖ裟樕系木苰e，雙目通紅，「你是不是瘋了啊！」

也許是當(dāng)眾失了面子，惱羞成怒的他就像是只發(fā)瘋的斗牛向我暴沖而來，高高舉起了手，準(zhǔn)備往我的臉上揮落。

我自知躲不過，只能閉起眼睛。

「住手。」

沒等到預(yù)期的疼痛，我愣了一下。

我緩緩睜開眼，一道身影擋在我的身前。

一個我并不希望他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沒事吧？」藍(lán)老師遞了杯水給我。

我皺眉，不打算接過。

藍(lán)老師見狀也不惱，只是笑了笑，自己拿在手上。

「你跟那個人說了什麼？」我態(tài)度很不客氣。

我知道藍(lán)老師幫了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但這個晚上實在發(fā)生太多事，直到現(xiàn)在，我也還沒冷靜下來，根本顧不得什麼禮貌不禮貌。

「只是好心告訴他，ao擾未成年人得坐幾年牢而已。」

該說是自知理虧嗎？反正我無話可說。畢竟身為一個學(xué)生，卻在不適當(dāng)?shù)膱龊洗蚬ぃ恢槐焕蠋熥惨姡€被老師搭救，我再怎麼厚臉皮都裝不出自己沒錯的樣子。

但也就是這樣了，我還是不想和藍(lán)老師有太多牽扯。

「總之，謝謝你。」我隨口道謝就想走人，「我先走了，我還得回去工作。」

「遇到這種事一定很難受吧？」藍(lán)老師忽然拉住我，「沒辦法替自己出一口氣很讓人生氣吧？旁邊明明就有這麼多人，卻沒辦法求救的感覺一定很糟，對吧？」

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忍不住皺起眉。

「如果你是想說教的話，星期一到學(xué)校再說。」我正想離開，卻發(fā)現(xiàn)藍(lán)老師根本不打算放手，「你這是g麼？放開我！」

「季李，你不需要這麼防備我。」藍(lán)老師堅定地望著我，「我只是想知道，現(xiàn)在的你好不好？」

現(xiàn)在的我糟透了。

我覺得自己是個爛人，只值得被隨意對待，令人倒盡胃口的大爛人。

「沒事。」可我不想跟他說，「我沒事。」

藍(lán)老師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我?guī)缀踉谒查g被他點燃了怒火。

「你不相信關(guān)我p事！我就說了我沒事！難道你一定要看到我哭、聽到我說：對！我現(xiàn)在真的好難過！好希望這一切都不曾發(fā)生過嗎？」我甩開藍(lán)老師的手，沖著他大吼大叫，「謝謝，不必了，我很好！」

若要說我沒有遷怒是騙人的，藍(lán)老師充其量只是今晚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一點都不好。」他說。

我簡直快被氣瘋了，為什麼他非得揭開不可？

「所以呢？我好不好又關(guān)你什麼事！沒錯，我不好，一點都不好！怎麼樣？你滿意了嗎？憑什麼像我這種nv生就只能受到這種待遇、就得活該受人欺負(fù)？到底什麼是像我這種nv生？你告訴我啊，像我這種nv生又做錯了什麼？」

其實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b誰都還要清楚，這是一道無解的題。我只是受夠了他人口中那句「像你這種nv生」，光是那句話里帶著的鄙夷，就足以抹煞一個人的全部。

所以，此時此刻竄上喉頭的酸楚不是哽咽

，只是長久以來累積的郁悶而已。

……我才不會哭，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哭。

「季李，你是個很好的nv生。」

「你根本就不認(rèn)識我！」

「也許吧。」藍(lán)老師的嗓音依然溫柔，「你總是說我不認(rèn)識你，的確，我也確實不了解你，更不知道從以前到現(xiàn)在，那些隨意批評你的人，讓你受了多少委屈……對不起，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不知道藍(lán)老師是抱著什麼心情和我說對不起的。說不定他只是像馴獸師對待獸x大發(fā)的動物一樣，遵循教師手冊里的某段指示，安撫情緒失控的學(xué)生。

不論是什麼，我都必須承認(rèn)，他觸動了我心里的某個地方。

「對不起，季李。」他又說了一次。

「你……」我x中的怒火似乎已被澆熄，「你g麼和我道歉？」

「是啊，為什麼呢？」藍(lán)老師失笑，「大概是因為我太晚才注意到你吧？」

我遲疑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藍(lán)老師只是笑，好像不曾說過那句話。

「季李，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讓我成為站在你這邊的人。」藍(lán)老師又一次向我伸出了手，「做為一個老師，我不希望有學(xué)生認(rèn)為自己是孤立無援的。這是身為老師的職責(zé)。」

「就因為你是老師？」

「不然呢？」藍(lán)老師微微一笑。

老師也是人，我向來不相信人。

「我不相信你。」

「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

「給了之後呢，你能為我做什麼？」我只覺得好笑，他到底為什麼這麼想幫我？就算沒人幫我，我還不是一個人撐過來了，「別忘了，你只是老師，不是電影里的超級英雄。」

「至少有我在，你可以不必那麼堅強。季李，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這里。」他直視著我，「當(dāng)你難過、受傷的時候，都要記得有一個人會為你擔(dān)心，而當(dāng)你覺得再也承受不了的時候，就來找我吧。」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fēng)港。

最後，藍(lán)老師這麼對我說道。

「季李，我說……季李？」黎星辰在我眼前揮了揮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啊？沒有。」我乾脆地承認(rèn)，立刻被賞了記白眼，「對不起嘛，你剛剛說什麼？」

「算了，反正都是一些廢話，不重要啦。」黎星辰?jīng)Q定放我一馬，卻把話題轉(zhuǎn)到了我身上，「倒是你，你還好吧？你最近好像常常恍神欸。」

「我哪有，我沒事啊。」

「是嗎？」她上下打量我，「那為什麼我覺得你很奇怪呢？」

「因為你，」我模仿她狐疑的眼神，「更奇怪？」

「你最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黎星辰。」我突然叫她，作出側(cè)耳傾聽的樣子，「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她沒多想，也跟著仔細(xì)聽，「什麼聲音？」

「你腦袋進(jìn)水的聲音。」

「齁！我不要理你了啦！」黎星辰噠噠噠地跑走，不到幾秒，又噠噠噠地跑回來，雙手cha腰，嚴(yán)肅地看著我，「季李，我警告你，你有事就要說喔，不要把事情都藏在心底，我要是知道了會很難過的，知道嗎？」

我還來不及回答，上課鐘聲正好響起。

黎星辰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和我說了再見。

其實我不是有意想要隱瞞黎星辰。不管是打工的事、袁熙的事、藍(lán)老師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也許是我仍把自己保護(hù)在一個小小的圈子里面，我還沒學(xué)會信任別人，做不到傾吐心中的煩惱。

即使對象是黎星辰也一樣。意識到這點，我覺得很傷心。

「學(xué)長，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學(xué)會信任的魔法呢？」

我送出訊息後，被拿著下一堂課的講義回到教室的陳妍如叫住。

「季李，我剛才遇到藍(lán)老師，他要我跟你說，待會午休時間去學(xué)生會室集合。」

我一愣，很快聯(lián)想到星期六那一天。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fēng)港。」

那天的對話言猶在耳，我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但……

「奇怪，你又不是學(xué)生會的，他找你g麼？」

「我哪知道。」我瞥了一眼好奇的陳妍如，「粉絲又想關(guān)心偶像的生活了？」

「你、你少亂講！誰是你粉絲！你才不是我的偶像！」陳妍如隨便一逗就很有反應(yīng)，整個人氣到飛起，「我就祈禱你去那里做苦工，反正我話傳到了，要去不去隨便你！」

氣鼓鼓的陳妍如進(jìn)了教室，我不小心和一旁的袁熙對上目光，她面無表情，隨即轉(zhuǎn)開了視線。

……我才不在意。

手機驀地發(fā)出震動，我朝螢?zāi)豢戳艘谎郏忠谎邸?

上課鐘聲好巧不巧響起，同學(xué)接連踏進(jìn)教室，只有我還傻站在門口。

「季李你在等什麼，還不回位子？上課了耶，你要去哪啊？」

謝奕安的呼喊被我拋在身後，我直直地往某個地方奔去。

一層層登上惠蓀樓的樓梯，最終目的地是我不曾去過的頂樓。老舊的樓梯積滿了灰塵，氣喘吁吁的我邊爬邊忍不住咳嗽，足足有七層樓，要說是什麼支撐我走到終點的，一定就是手刃始作俑者的殺意了。

頂樓的鐵門虛掩，光亮從門縫透出。

「薛守佑！」我一把推開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

那個人正對著我笑得好生燦爛。

燦爛得讓我忘了生氣。

「來了？」薛守佑向我走來。

「薛守佑你是不是有病啊？野餐是什麼意思？」我還沒緩過呼x1，嘴巴倒是早一步恢復(fù)運作，「ga0什麼啊？學(xué)生會長自己不上課就算了，居然慫恿學(xué)妹蹺課，你自己功課好上天就不管別人si活是不是？」

「噓。」薛守佑舉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是來了嗎？」

「那是因為……」

「好了，過來看看嘛。」他牽起我的手，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去到頂樓的另外一邊。

那是我此生看過最荒謬又最驚喜的場景。

薛守佑這個瘋子，竟然在水泥地上鋪了兩大張野餐墊，擺上餐盤、食物和飲料，更夸張的是還有幾顆綁著線的氣球在一旁隨風(fēng)搖曳……要不是我非常確定自己的眼睛和腦袋都很正常，我一定會懷疑眼前這一幕會是幻覺。

「厲害吧？」薛守佑洋洋得意，「你覺得怎麼樣？我個人很滿意這個成果。」

「我覺得……」我處在驚訝之中，還沒回神。

他湊過來，「嗯？」

「薛守佑你真的……」我搖了搖頭，「不是正常人啊。」

「什麼啊，聽起來怎麼不太像稱贊？」薛守佑皺眉品味了我的評價，「你不喜歡嗎？」

「我可沒這麼說。」反正他都準(zhǔn)備了，既來之則安之，況且學(xué)生會長請客，我沒理由不享受一下，「你帶了什麼？我肚子好餓喔。」

「三明治怎麼樣？還是你想吃蛋塔？」

「吃！都吃！」千萬不要小看高中nv生的食力！

不是開玩笑，雖然想想是很鬧沒錯，但我們就這樣在廢棄校舍的頂樓野餐了起來。

沒有草地，卻有藍(lán)天。

沒有音樂，卻有他和我的笑聲。

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卻也什麼都有了。

在這里，我似乎被允許忘記圍繞在身邊的紛紛擾擾，不需要去想那些或惡心或傷心的事，不需要去想某個人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也不需要去想另一對我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都不需要去想，我只想待在這里。

「你怎麼會想到要來野餐？」懶洋洋地躺在野餐墊上，我以手背擋住了刺眼的yan光。

薛守佑躺在我的旁邊，我只要一轉(zhuǎn)頭就能碰到他。。

「上星期，我不是約你出去嗎？」他的聲音隨著風(fēng)飄送過來，「那天我本來就想帶你去野餐，那里很熱鬧，附近有樂隊演奏，很多人會帶寵物過去，你一定會喜歡。」

「這里也很好啊。」

薛守佑笑了，我彷佛可以聽見笑聲在他喉頭滾動。

……太近了，他的笑聲離我好近。

「那就好，我盡力讓這里看起來沒那麼寒酸了。」薛守佑似乎有些靦腆，「下次有時間的話，我再帶你一起去我說的那個地方。」

「不，這里就好了。」我閉著眼睛，感受微風(fēng)從面上吹拂過，「我覺得這里很好。」

「哪里好？」

「什麼都好啊。」我是發(fā)自內(nèi)心這麼覺得，「很安靜，很舒服，看得見天空，也有好吃的東西，吃飽喝足還可以像這樣躺著休息，一切都很好呀，你不覺得嗎？」

「嗯，很好。」

「聽起來好敷衍。」如果我沒閉眼，一定會翻他白眼。

薛守佑又笑了。

不知為何，這次他的笑聲好像更近了。

「聽你這麼說，我也覺得滿好的。」他說。

我驕傲地哼了一聲，「當(dāng)然，我說的不會有錯。」

「是啊，這里很安靜，很舒服，看得見藍(lán)天，還有東西可以吃……」薛守佑輕聲重復(fù)我說過的話，嗓音愈來愈輕，「但我之所以會喜歡這里，是因為這里有你，季李。」

……太近了。

他不該在那麼近的地方念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yan光不再刺眼。

薛守佑就在我的眼前，遮住了藍(lán)天。

「太近了。」

「沒有b你上次親我還要近。」薛守佑俯下身，吻上了我。

這次的吻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不知道是他還是我，或者是我們，嘴唇明明緊張得微微顫抖，卻依然舍不得放開，像是嘗到了從未吃過的糖果，一口一口地t1an舐、啃咬，聽不見任何聲音，一心只想掠奪彼此的呼x1，直到其中一方宣告

投降。

我推開薛守佑，心跳有些急促，腦袋一片空白。

薛守佑緊盯著我，像是不容許獵物逃脫的掠食x動物。

「……你看起來很想把我吃掉。」我說。

「嗯。」他竟然不否認(rèn)，「但不是現(xiàn)在。」

此刻的我是不是該罵他幾句，就像平常那樣？

可是，我一點都不生氣啊。

一點點都不。

薛守佑低著頭，拇指若有似無地劃過我的頰邊。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靜靜地凝視我的神情。

倒映在薛守佑眼中的我，彷佛是一件值得被守護(hù)的稀世珍寶。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靠近，指尖溫柔地碰觸，就連眼神都是如此溫柔得令人沉溺。

有些話、有些事、有些情感，不用言語就能知曉。

「季李，我……」

鐘聲響起，似近若遠(yuǎn)，午休時間到了，喧騰的人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惠蓀樓的魔法似乎跟著消失，這里不再那麼與世隔絕，我離家出走的理智一點一滴地回來了。

以及，那些我不得不面對的混亂也回來了。

「薛守佑，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他只給我一個微笑，「樂意之至。」

這是薛守佑給季李的特權(quán)。他總是這麼說，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dāng)然。

我望著他的笑容，不自覺握緊了手心。

薛守佑和我抵達(dá)學(xué)生會室時，木門已經(jīng)被人打開，代表藍(lán)老師先到了。

「咦，守佑也來了？」他有些驚訝。

「剛好遇到就一起來了。」薛守佑泰然自若，「學(xué)生會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藍(lán)老師笑了，「不愧是學(xué)生會長，很盡責(zé)呢。」

不同於他們兩個互動自然，我站在一旁反而有些局促。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把薛守佑帶來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我實在不想一個人來。先不說學(xué)生會室是封閉空間，我不曉得自己會不會像上次一樣陷入恐慌，重點是藍(lán)老師在星期六對我說的話，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沒錯，就是不對勁。

我心煩了好幾天，終於明白自己的焦慮源自於藍(lán)老師。

「不過，老師是有什麼事急著處理嗎？」薛守佑問道，「期中考剛結(jié)束，侯本昱也說最近很閑，我不記得有事沒處理完，你怎麼會找季李來幫忙？」

「啊，這個啊，」藍(lán)老師一點也不慌張，「其實是我的私事。」

「私事？」薛守佑挑眉，看了我一眼，「你們很熟嗎？」

「我們……」

「聊過幾次。」藍(lán)老師截斷我的話，也跟著看向我，「對吧？」

他說的也不算錯。

他們停在我身上的視線讓我很不自在，我只想趕快結(jié)束這個話題，隨便應(yīng)了聲：「嗯，所以要我做什麼？」

藍(lán)老師口中的私事，其實是下學(xué)期生物課的課程準(zhǔn)備。他讓熟悉電腦c作的薛守佑修改投影片，至於什麼都不太在行的我，負(fù)責(zé)幫他整理一些簡單的資料。

從藍(lán)老師剛才的表現(xiàn)，看不出有任何可疑之處，他一下子就取出一大疊需要整理的資料，代表他找我過來本來就只是為了要我?guī)兔@件事吧？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藍(lán)老師根本就沒有別的意思。

「季李，麻煩幫我把標(biāo)記的地方剪下來。」藍(lán)老師遞了張紙給我。

我接過那張紙，注意到一行鉛筆字寫在螢光筆標(biāo)記的段落底下。

——「他知道嗎？星期六的事。」

心中一凜，我抬眸朝對座的藍(lán)老師瞥去，他埋首工作，沒有看我。

我并沒有告訴薛守佑星期六的事，就像我沒有告訴黎星辰一樣。

我抓起筆寫上幾個字遞回去。

——「你想怎樣？」

藍(lán)老師看完笑了。

——「不用緊張，我只是問問。」

等我看完後，他又繼續(xù)寫：「其實也沒什麼，為什麼不跟他說？」

——「不關(guān)你的事。」

——「這麼說來，星期六的事是我們的秘密羅？」

我皺眉，對「秘密」兩個字很反感。

——「我會說的。」

——「真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我抬頭看向藍(lán)老師。

藍(lán)老師面se不改，迅速在紙上寫下：

——「你不相信任何人。」

……彷佛被看穿了心事，我心口重重一沉。

——「我相信他！」

我忿忿地將那張紙甩回給他。

——「那我現(xiàn)在跟他說的話，你應(yīng)該不會介意吧？」

等我看完藍(lán)老師寫在紙上的這行字，藍(lán)老師已經(jīng)喊了薛守佑。

「守佑，其實我……」

我倏地推開椅子起身，擋在他倆的視線中間。

背對著薛守佑，我只能看

見藍(lán)老師g起了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怎麼了？」薛守佑戳了戳我的背。

藍(lán)老師笑彎了眼睛，無聲地以唇型對我說：「開玩笑的。」

……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狠狠瞪他，管他老師不老師。

「季李？」薛守佑有些擔(dān)心地叫了我的名字。

「桌上有蜘蛛，我被蜘蛛嚇到。」我坐了下來，沒有扭頭看他。

我心中涌現(xiàn)罪惡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薛守佑。

「是嗎？」薛守佑沒多想，把注意力轉(zhuǎn)回藍(lán)老師身上，「老師，怎麼了嗎？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藍(lán)老師很快地瞥了我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我緊盯著他，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

「就是想問你，上次的考古題……」

「啊啊，老師！」薛守佑忽然大喊，「多虧你的指導(dǎo)，我生物考得很好！謝謝你！」

「是嗎？那就好。」不知為何，藍(lán)老師又瞥了我一眼，唇邊的笑容更深，「對了，畢聯(lián)會已經(jīng)開始組織了吧？」

「畢聯(lián)會是侯本昱負(fù)責(zé)的，我這邊……」

他們開始討論別的事，我緊繃的神經(jīng)逐漸放松了下來。

有把柄在別人手上的感覺很糟。

但更糟的是，我無法否認(rèn)藍(lán)老師所說的話。

我沒辦法信任別人。不論是黎星辰或是薛守佑，我誰都不相信。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藍(lán)老師又推了張寫著字的紙過來，我才注意到他與薛守佑的談話結(jié)束了。

剎那間，一把無名火竄上腦門，我當(dāng)著他的面r0u爛那張紙，并用力丟開。

「隨便你！」我扔下這句話就站起來往外走。

說吧，全部都說出來吧。

反正我又沒做壞事，沒什麼好不能說的……我倏地在走廊中央停下腳步。

「季李！」追出來的薛守佑扳過我的肩膀，目光盈滿擔(dān)憂，「發(fā)生什麼事了？」

我一言不發(fā)，直直盯著薛守佑。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為了什麼事心煩意亂，不知道我x口郁悶得快要爆炸，他就只是擔(dān)心我，而我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往前跨出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薛守佑被我嚇了一跳，一秒過後，他輕輕拍撫我的背。

「發(fā)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我在他的懷里搖頭，「什麼事都沒有。」

「那你突然把我丟下是為什麼？」

「……不要你了。」

薛守佑低低笑出聲，x膛跟著鼓動。

「不準(zhǔn)你不要我。」他抱我抱得更緊，輕嘆一聲，「……我該擔(dān)心嗎？」

我不知道薛守佑說的擔(dān)心是指擔(dān)心我不要他，還是擔(dān)心我異常的舉動，但兩者都不是他需要擔(dān)心的。

「沒事。」我揪著他的制服前襟，「真的沒事。」

再等一下，等我準(zhǔn)備好了就會告訴你。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你信任的人總有一天會背叛你的。」

此時的我還沒發(fā)現(xiàn)，幽靈學(xué)長傳來了新訊息。

那則訊息是什麼意思？是在回答我先前問他的問題嗎？他是在告訴我，這世上不但沒有學(xué)會信任的魔法，并且根本不該信任別人？

幽靈學(xué)長彷佛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再怎麼傳訊息給他，都得不到回覆。

不是沒想過去惠蓀樓找他，事實上我也真的去了，但電腦教室空無一人，桌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感覺已經(jīng)好一陣子沒人來過。

為什麼傳給我這則訊息後就消聲匿跡？幽靈學(xué)長是不是再也不想和我扯上關(guān)系了？我心中有很多疑問，卻因聯(lián)系不上學(xué)長，也只能暫且擱下。

即使我心里的某個角落始終掛念著他。

「喂，阿嬤，」趁著下課時間，我打了通電話給阿嬤，「身t有沒有好一點？」

前幾天我意外得知阿嬤在上星期發(fā)燒感冒，一連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想當(dāng)然耳，沒有人通知我這件事。虛弱的她連著好幾天都沒接我的電話，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卻是看護(hù)莎莉，當(dāng)莎莉用不熟練的中文和我說明阿嬤的病情時，我急得都快瘋了。

「有啦，阿嬤已經(jīng)好很多了。」

「你騙人。」聽見阿嬤依然沙啞的嗓音，我忍住哽咽，「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阿嬤騙不過我，輕輕嘆了口氣，「唉，就吃不下啊。」

「不可以啦，一定要吃飯才有力氣啊。」

「人若是老了，吃藥也沒有效，這樣給大家添麻煩……」

「阿嬤！」我氣急，「我不喜歡你說這種話！」

「阿嬤說的是事實啊，人老了就沒用了，倒不如趕快去陪你阿公……」

「你再這樣，我就不打給你了！」

「好啦，阿嬤不說了啦。」阿嬤虛弱地咳了幾聲，「你不用

擔(dān)心我，好好上課。」

怎麼可能不擔(dān)心？阿嬤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不管啦，我這個星期會去看你喔！」要不是顧及我那岌岌可危的出席率，我人早就在臺北了，「阿嬤你要好好吃飯，你要是不乖，莎莉會跟我講，到時候你就會被我打pgu，知道嗎？」

與阿嬤依依不舍地說了再見，掛上電話，回到教室。

坐在位子上，我再度拿出手機，接連傳了一堆訊息給莎莉，拜托她好好照顧阿嬤，并請她有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我不想再當(dāng)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上次藍(lán)老師找你g麼？」

「不是說討厭我嗎？」我頭也不抬，停下手上的動作，「居然還會關(guān)心我？」

「誰說我關(guān)心的是你？」袁熙冷冷地問：「他到底找你g麼？」

我懶得和她說話，「關(guān)你p事。」

「季李，回答我！」未料，她語氣更沖。

「你煩不煩啊？如果你關(guān)心的不是我，那……」我心中一震，總算抬頭看她，「藍(lán)老師？難道你關(guān)心的是藍(lán)老師？」

袁熙一愣，很快恢復(fù)了正常，語帶挑釁地反問：「是又怎麼樣？」

我裝不了淡定，「你什麼意思？你跟藍(lán)老師是什麼關(guān)系？」

「這下?lián)Q你關(guān)心我了？」

「你不要轉(zhuǎn)移話題！」注意到旁人的視線，我壓低音量，「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guān)系？」

「怎麼？」袁熙偏了偏頭，「你不是猜到了嗎？」

就算猜到了，我也想聽她親口承認(rèn)。

經(jīng)過上次那段不愉快的談話後，我已經(jīng)不打算再過問袁熙的任何事，我相信袁熙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沒想到她會為了藍(lán)老師主動找上我。

藍(lán)老師之於她，就這麼重要嗎？

「那天和你一起在實驗教室里的人是他？」我瞬間連結(jié)起線索。

「哪天？」她慢了半拍才想起來，「對，沒錯。」

「你們在交往？」

「是。」

「多久了？」

袁熙不耐煩，「現(xiàn)在是怎樣，身家調(diào)查啊？」

「……你喜歡他嗎？」我深x1了口氣，問道。

「喜歡又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袁熙眉頭一皺，不悅的目光向我掃來，「g麼？又想同情我了嗎？」

「我g麼同情你？」

「跟你的學(xué)生會長好好談戀ai，少來管我的事。」

上課鐘聲好巧不巧地響起，眼看同學(xué)陸續(xù)回座，不適合再繼續(xù)對談。

「不管藍(lán)老師找你g麼，」袁熙彎下身，在我耳邊低聲說：「給我記著，離他遠(yuǎn)一點。」

我瞪著她，「就因為你喜歡他嗎？」

袁熙沒回答我，逕自回座。

班上同學(xué)仍在玩笑打鬧，我獨自沉思，陷入了云里霧里。

袁熙和藍(lán)老師真的在交往嗎？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麼還和我說那種話？

「老師你走錯教室了！」

聽見班上同學(xué)的大喊，我下意識看向講臺。

一身襯衫牛仔k的藍(lán)老師不知為何出現(xiàn)在這，臉上笑容和煦。

「h老師身t不舒服，今天由我來代課。」藍(lán)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我叫藍(lán)永曜，也是生物老師。」

「老師你幾歲？單身嗎？」

「老師你可以永遠(yuǎn)代課嗎？」

「老師你喜歡什麼樣的nv生？」

——「季李，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這里。」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fēng)港。」

想起藍(lán)老師和我說過的話，我握緊了發(fā)冷的手心。

……袁熙喜歡的就是這種人？

「季李。」藍(lán)老師忽然點名叫我，「h老師上一堂課講到哪里？」

和他對上眼，一gu惡心感涌上，我隨即撇過頭，「我不知道。」

不曉得藍(lán)老師有什麼反應(yīng)，我只知道坐我隔壁的同學(xué)顯然被我嚇傻了。

「沒關(guān)系，那有誰可以告訴我……」

「第六單元。」這是袁熙的聲音。

深呼x1，我告訴自己這不甘我的事。

「謝謝。」藍(lán)老師嗓音帶笑，接著便開始上課。

我整堂課都處於坐立難安的狀態(tài)，根本無法直視他那張令人惡心的臉，就算不看他好了，我也沒辦法關(guān)上耳朵，講課的聲音不間歇地傳來，班上同學(xué)被他逗笑的歡樂笑聲也讓我感到不適。

低頭盯著課本，我覺得自己快吐了。

「好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h老師交代我下課前一定要小考……喂喂，不要騙我新來的不懂，h老師早就告訴你們了吧！」臺下哀嚎四起，藍(lán)老師不為所動，「課本收起來，作弊小心吃不完兜著走。」

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對於不用再聽見藍(lán)老師的聲音，我著實松了口氣，埋頭專心寫生物考卷。

「不錯嘛。」

我頓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