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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嘉年華為期兩天,b起往年,今年主辦單位宣傳力道加大,門票賣得非常好,所以萬大哥才會臨時找我來幫忙。
「季李,酒沒了記得趕快回來補喔。」督導交代完,先一步出了帳篷。
我拉了拉長度只達大腿一半的短裙,一鼓作氣地背起裝滿啤酒的背包。
這就是我的工作。
身為「啤酒妹」,我們必須背著重達十幾公斤的啤酒機在會場到處走動,隨時注意周遭客人的一舉一動,誰的手上沒酒、誰的酒杯空了,抑或是瞥見哪位客人露出了猶豫的神情,都要第一時間上前促銷,只為了多賣出一杯生啤酒。
會場很大,客人很多,酒沒了還要回帳篷補,一天至少得來回跑上十趟,累到妝都花了也得笑著服務客人,不過因為時薪很高,這份工作在大學生之間依然很受歡迎。
注意,是大學生。
嘉年華明定了入場年齡限制,連門票都沒辦法買的我,根本不該出現在這里,更遑論工作。除了安cha工作給我的萬大哥,這里沒人知道我的真實年紀。
「謝謝兩位,玩得愉快!」道別客人,我不停歇地在會場穿梭。
活動現場的氣氛十分輕松熱鬧,參加嘉年華的客人不是幾個朋友相約玩樂,就是情侶約會,多半都愿意花錢買酒,我好幾次回帳篷補充啤酒時,都看見了督導滿意的笑容。
「妹妹,這里來六杯啤酒!」
「來了!」聽見客人呼喚,我立刻趕上前去。
這組客人是一群年約三十歲後半的男x,他們點完單後,自顧自聊得很開心,一點都不在意我。這樣很好,我樂得不用與他們交流,只要負責把裝好的啤酒杯交到客人手上就好。
「噯,你的小nv朋友呢?」
「對啊,怎麼去了這麼久?」其中一名梳油頭的男子起身探看,很快發現了nv朋友的身影,「啊,回來了、回來了,可能是廁所人太多吧。」
「老實說,我一直很想問你,你這個nv朋友有沒有滿二十啊?」
「什麼二十?」另一位男子馬上反駁,「我才懷疑有沒有滿十八咧!」
「拜托,我沒那麼無良好嗎?」油頭男子敲桌抗議,「不都說了她是大學生嗎?我看過她的學生證啊,她只是娃娃臉,不會騙我的啦。」
盡管無意偷聽,客人們的閑聊還是會傳入耳中,我接連裝好了六杯啤酒送上桌。
「一共是六百元。請問刷卡還是付……」話說到一半,我不自覺停住。
只因為我看見了某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里?」袁熙的驚訝不下於我。
「季李,你們認識啊?」油頭男子喊著我的名字,說話的對象卻不是我。
我登時冷笑,斜瞥站在一旁的袁熙。
「她、她是我的同學。」袁熙……不對,「季李」說道。
「大學同學嗎?」油頭男恍然大悟,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季李的男朋友。」
當著一臉僵y的「季李」面前,我揚起笑容,和她的男朋友握手。
「你好,我是……」
「我有話想跟你說。」沒等我自我介紹,「季李」直接拉著我離開。
不顧男友與在場友人們的驚呼,她拉著我穿過活動會場擁擠的人群,
去到會場外圍一處僻靜的角落。
「不好意思,我還在工作。」我甩開她的手,「請問季李小姐把我拉到這里有何貴g?」
袁熙不發一語,只是sisi地瞪著我。
怪了,被冒用名字的是我,憑什麼生氣的人是她?
「還不是跟我一樣……」
「什麼?」她的話聲太小,我聽不清。
「你和我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總是在外人面前裝得自己多了不起,結果呢?」袁熙的眼神變得冰冷,宛如一把刀向我突刺而來,「還不是穿成這樣在這里賣sao。」
心口猛然一沉,有那麼一瞬間,我呼x1不到空氣。
原來她是這麼看我嗎?
「這是因為工作……」
「又來了。」袁熙嗤笑,化著成熟妝容的臉上卻是毫無笑意,「像你這種人,不管做了什麼都是b不得已的,對吧?」
「你憑什麼這麼說?什麼叫做像我這種人?」
「同樣都是謊報年齡,你沒b我好到哪去!」
「你……你以為我在乎的是這個?」我不敢相信,我他媽才不在乎她有沒有謊報年齡,「就算你想說你是八十歲、一百歲都不關我的事,重點是你用了我的名字!」
「用你名字又怎麼了?我是殺人還是放火了嗎?」
「你用我的名字跟男人交往,還不只一個!」我大吼,氣得想揪住她的衣領質問,「這兩年來究竟有多少人因為你而找上我,讓我陷入一堆麻煩事,你敢說你用我的名字沒有錯?」
這次的上班族、上次的中年男子,高一校門口的聚眾事件,還有被人檢舉援交那一次……直到現在,我還能憶起那個男人哭著懺悔的畫面。
如果她冒用我的名字沒有錯,那我呢?
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非得承擔那些莫須有的指控與罪名?
「他們發現真相之後也沒纏著你啊。」面對我的憤怒,袁熙似乎不當一回事,「你不是最有同情心、最樂於助人了嗎?借我用一下名字又有什麼關系!」
什麼同情心、樂於助人,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諷刺。
「你明明知道問題不在這。」
「啊,所以是因為你嫌我臟,不夠格用你的名字?」
聽到這麼荒謬的說法,我瞪大眼,完全說不出話來,不管如何,本來就不該冒用別人的名字行事啊,這跟夠不夠格有什麼關系?
「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是嗎?」袁熙擅自解讀了我的沉默,「早點直說不就得了。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以後不會再用你的名字了。這樣可以了吧?」
袁熙的語氣彷佛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所以她在無可奈何之下,才做出了退讓。
這真的太荒謬也太可笑了,我突然覺得好累。
即使我早已認清一切不可能回到過去,但當她站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我還是會覺得心痛。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她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以及她為什麼會這樣看我?曲解我的每一句話與每一個反應。
我握緊拳頭,深x1了口氣,「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
事已至此,不如做個了結。
「又怎麼了?」袁熙不耐地嘖聲,「要問快問!」
「那個時候……檢舉我援交的人是不是你?」
袁熙沉默了。
她不知道在這短短的幾秒鐘,我在心里祈禱了多少次不是她。
希望不要是她,只要不是她就好。
「是又怎樣?」她不費吹灰之力地澆熄了我心中最後一絲期盼。
「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借用」我的名字和人交往,對她而言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反正我也沒受到實質x的傷害,我可以算了;但設局和誣陷完全不是同一個層級的事。
回想起來很可悲,當時我收到袁熙的訊息,心里其實燃起了一絲喜悅。
她說要約我聊一聊,我相信了。
前來赴約的卻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外表斯文,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他逕自在我對面坐下,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對我說了幾句令人作嘔的下流言語。我很快會意過來,他把我當成了某個人,他以為我是某個在網路上和他談戀ai的nv生。
原來我滿心期待的邀約,只是一場騙局。
也許是打擊過大,當時的我彷佛掉入了冰冷的深水里,怔怔地看著那人的嘴巴像是魚一樣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
就連腦袋和身t都好像不是我的,任由那個男人把我帶到飯店樓上的房間,房門一打開,我才猛地回過神來,沖著他又是哭又是叫,嚷嚷著要報警,幸好那個男的沒有強拉我進到房間,反倒嚇得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當他哭著求我原諒時,我內心感受到最多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我很害怕,怕得要si。
這件事對我造成的影響超乎想像,我開始刻意避開與成年男
子相處,即使只是與他們擦身而過都會令我感到不適。
後來,我決定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就連警察找來學校,說有人舉報我援交,我都不想說出真相,更不想找袁熙對質。
我寧愿當只把頭埋進沙里的鴕鳥,不去面對現實,不去正視曾經最要好的朋友,竟然想要傷害我。
「……如果我說我很後悔,你相信嗎?」袁熙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原因重要嗎?」袁熙面無表情地望著我,我在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過去的模樣,「反正在你的眼里,我早就是個骯臟的人了。」
「我從來不覺得你臟!」我并不想哭,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我一直都希望……」
「夠了!」袁熙大喊,「我拜托你不要再裝了!」
我來不及阻止淚水從眼角滑落,而我的眼淚彷佛驗證了她的想法。
袁熙冷冷地盯著我,眼里充滿厭惡。
「我真的很討厭你令人倒胃的善良。」她說完便扭頭離開。
望著她踩著高跟鞋大步離去的背影,我怎麼都想不透,袁熙和我,究竟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我而言,明明與袁熙共同擁有的開心回憶多不勝數,那些怎麼就不算數了呢?難道只有我認為那些過去是快樂的?我甚至曾經天真地想過,上輩子的我們說不定是感情很好的親姊妹,才會舍不得對方,這輩子又再度成為最要好的朋友。
現在想想,全是自作多情。
獨自走在回帳篷的路上,四周歡快的氣氛再也感染不了我。
「喂,妹妹,給我兩杯啤酒。」
「不好意思,」面對走來的客人,我強打起jg神,「我這邊的酒沒了,我正要回去補。」
「蛤?沒了?」其中一名男子瞇起眼,聲音大得嚇人,「怎麼會沒了?」
他們都喝醉了,眼神渙散,全身上下散發濃濃的酒味。
意識到這點,我後退了一步。
畢竟活動主題與酒有關,客人喝醉并不稀奇,為了避免鬧事,主辦單位一般都會請來保全在場巡邏維護秩序,在保全注意到之前,我只能提高警覺,不能惹事,否則依我的年齡身份,事情一鬧大,我絕對討不了好。
「真的很抱歉,能不能麻煩你們找別人買?」我客氣地說。
「啊,你這樣不行啦!我們是來這邊喝酒的耶,你不賣酒怎麼可以?」另一名長發男子搖搖晃晃地靠近我,「不行,我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我立刻向後退,卻不知該往哪里跑。
「欸你不要碰人家nv生啦。」同行男子在旁說風涼話。
「不要怕啦,大哥哥只是想跟你交流一下。」
交你媽!要不是怕給萬大哥添麻煩,我早就出手了,哪會這麼窩囊?
「先生,請你不要這樣。」
「不要怎樣?」長發男g起猥瑣的笑,一個箭步抱住我,「這樣嗎?」
他發出笑聲,抱得更緊,下t故意在我身上磨蹭。
……又來了。
我知道,我應該反抗的。
但這一瞬間,我腦袋一片空白。與上次相同的恐慌鋪天蓋地而來,我突然覺得反胃、呼x1困難、寒毛豎起,眼前黑得彷佛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深淵,僵y得無法動彈。
「放……」我嘗試從緊縮的喉嚨擠出聲音,「放開我。」
「什麼?」他惡心的氣息吹拂在我的耳邊,「太小聲了,我聽不見。」
「放開我。」
「嗯?聽不見喔?」
「我叫你放開我!」我什麼也顧不得了,放聲尖叫。
長發男被我嚇了一跳,整個人向後彈開,「g,哪來的b1a0子這麼兇!」
我急促地喘著氣,冷汗緩緩沿著額際滑下頰邊。
「就叫你不要碰人家了吧。」同行男子不想惹麻煩,「好了啦,走了。」
長發男不悅地盯著我好一陣子,才悻悻然地跟著朋友走開。
「破麻裝清純。」與我擦身而過時,他低咒了一句,并大力地抓了我的t0ngbu一把。
那一刻,我腦中的理智線終於斷裂了。
「怎樣?舒不舒服?爽不爽?」長發男回過頭,對著站在原地的我扯開猥褻的笑容,「像你這種nv生就是欠教訓,我……哇靠!你g麼——」
我舉起噴槍,一口氣將所剩無幾的啤酒全噴到他的臉上。
「不是要酒嗎!像我這種nv生就讓你喝個夠啊!」
「g!」長發男粗魯地抹掉臉上的酒ye,雙目通紅,「你是不是瘋了啊!」
也許是當眾失了面子,惱羞成怒的他就像是只發瘋的斗牛向我暴沖而來,高高舉起了手,準備往我的臉上揮落。
我自知躲不過,只能閉起眼睛。
「住手。」
沒等到預期的疼痛,我愣了一下。
我緩緩睜
開眼,一道身影擋在我的身前。
一個我并不希望他出現在這里的人。
「沒事吧?」藍老師遞了杯水給我。
我皺眉,不打算接過。
藍老師見狀也不惱,只是笑了笑,自己拿在手上。
「你跟那個人說了什麼?」我態度很不客氣。
我知道藍老師幫了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但這個晚上實在發生太多事,直到現在,我也還沒冷靜下來,根本顧不得什麼禮貌不禮貌。
「只是好心告訴他,ao擾未成年人得坐幾年牢而已。」
該說是自知理虧嗎?反正我無話可說。畢竟身為一個學生,卻在不適當的場合打工,不只被老師撞見,還被老師搭救,我再怎麼厚臉皮都裝不出自己沒錯的樣子。
但也就是這樣了,我還是不想和藍老師有太多牽扯。
「總之,謝謝你。」我隨口道謝就想走人,「我先走了,我還得回去工作。」
「遇到這種事一定很難受吧?」藍老師忽然拉住我,「沒辦法替自己出一口氣很讓人生氣吧?旁邊明明就有這麼多人,卻沒辦法求救的感覺一定很糟,對吧?」
他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忍不住皺起眉。
「如果你是想說教的話,星期一到學校再說。」我正想離開,卻發現藍老師根本不打算放手,「你這是g麼?放開我!」
「季李,你不需要這麼防備我。」藍老師堅定地望著我,「我只是想知道,現在的你好不好?」
現在的我糟透了。
我覺得自己是個爛人,只值得被隨意對待,令人倒盡胃口的大爛人。
「沒事。」可我不想跟他說,「我沒事。」
藍老師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我幾乎在瞬間被他點燃了怒火。
「你不相信關我p事!我就說了我沒事!難道你一定要看到我哭、聽到我說:對!我現在真的好難過!好希望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嗎?」我甩開藍老師的手,沖著他大吼大叫,「謝謝,不必了,我很好!」
若要說我沒有遷怒是騙人的,藍老師充其量只是今晚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一點都不好。」他說。
我簡直快被氣瘋了,為什麼他非得揭開不可?
「所以呢?我好不好又關你什麼事!沒錯,我不好,一點都不好!怎麼樣?你滿意了嗎?憑什麼像我這種nv生就只能受到這種待遇、就得活該受人欺負?到底什麼是像我這種nv生?你告訴我啊,像我這種nv生又做錯了什麼?」
其實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我b誰都還要清楚,這是一道無解的題。我只是受夠了他人口中那句「像你這種nv生」,光是那句話里帶著的鄙夷,就足以抹煞一個人的全部。
所以,此時此刻竄上喉頭的酸楚不是哽咽,只是長久以來累積的郁悶而已。
……我才不會哭,不會因為這種事而哭。
「季李,你是個很好的nv生。」
「你根本就不認識我!」
「也許吧。」藍老師的嗓音依然溫柔,「你總是說我不認識你,的確,我也確實不了解你,更不知道從以前到現在,那些隨意批評你的人,讓你受了多少委屈……對不起,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不知道藍老師是抱著什麼心情和我說對不起的。說不定他只是像馴獸師對待獸x大發的動物一樣,遵循教師手冊里的某段指示,安撫情緒失控的學生。
不論是什麼,我都必須承認,他觸動了我心里的某個地方。
「對不起,季李。」他又說了一次。
「你……」我x中的怒火似乎已被澆熄,「你g麼和我道歉?」
「是啊,為什麼呢?」藍老師失笑,「大概是因為我太晚才注意到你吧?」
我遲疑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藍老師只是笑,好像不曾說過那句話。
「季李,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讓我成為站在你這邊的人。」藍老師又一次向我伸出了手,「做為一個老師,我不希望有學生認為自己是孤立無援的。這是身為老師的職責。」
「就因為你是老師?」
「不然呢?」藍老師微微一笑。
老師也是人,我向來不相信人。
「我不相信你。」
「我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
「給了之後呢,你能為我做什麼?」我只覺得好笑,他到底為什麼這麼想幫我?就算沒人幫我,我還不是一個人撐過來了,「別忘了,你只是老師,不是電影里的超級英雄。」
「至少有我在,你可以不必那麼堅強。季李,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這里。」他直視著我,「當你難過、受傷的時候,都要記得有一個人會為你擔心,而當你覺得再也承受不了的時候,就來找我吧。」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港。
最後,藍老師這麼對我說道。
「季李,我說……季李?」黎星辰在我眼前揮了揮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啊?沒有。」我乾脆地承認,立刻被賞了記白眼,「對不起嘛,你剛剛說什麼?」
「算了,反正都是一些廢話,不重要啦。」黎星辰決定放我一馬,卻把話題轉到了我身上,「倒是你,你還好吧?你最近好像常常恍神欸。」
「我哪有,我沒事啊。」
「是嗎?」她上下打量我,「那為什麼我覺得你很奇怪呢?」
「因為你,」我模仿她狐疑的眼神,「更奇怪?」
「你最奇怪,你全家都奇怪!」
「黎星辰。」我突然叫她,作出側耳傾聽的樣子,「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她沒多想,也跟著仔細聽,「什麼聲音?」
「你腦袋進水的聲音。」
「齁!我不要理你了啦!」黎星辰噠噠噠地跑走,不到幾秒,又噠噠噠地跑回來,雙手cha腰,嚴肅地看著我,「季李,我警告你,你有事就要說喔,不要把事情都藏在心底,我要是知道了會很難過的,知道嗎?」
我還來不及回答,上課鐘聲正好響起。
黎星辰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和我說了再見。
其實我不是有意想要隱瞞黎星辰。不管是打工的事、袁熙的事、藍老師的事……我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也許是我仍把自己保護在一個小小的圈子里面,我還沒學會信任別人,做不到傾吐心中的煩惱。
即使對象是黎星辰也一樣。意識到這點,我覺得很傷心。
「學長,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學會信任的魔法呢?」
我送出訊息後,被拿著下一堂課的講義回到教室的陳妍如叫住。
「季李,我剛才遇到藍老師,他要我跟你說,待會午休時間去學生會室集合。」
我一愣,很快聯想到星期六那一天。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港。」
那天的對話言猶在耳,我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但……
「奇怪,你又不是學生會的,他找你g麼?」
「我哪知道。」我瞥了一眼好奇的陳妍如,「粉絲又想關心偶像的生活了?」
「你、你少亂講!誰是你粉絲!你才不是我的偶像!」陳妍如隨便一逗就很有反應,整個人氣到飛起,「我就祈禱你去那里做苦工,反正我話傳到了,要去不去隨便你!」
氣鼓鼓的陳妍如進了教室,我不小心和一旁的袁熙對上目光,她面無表情,隨即轉開了視線。
……我才不在意。
手機驀地發出震動,我朝螢幕看了一眼,又一眼。
上課鐘聲好巧不巧響起,同學接連踏進教室,只有我還傻站在門口。
「季李你在等什麼,還不回位子?上課了耶,你要去哪啊?」
謝奕安的呼喊被我拋在身後,我直直地往某個地方奔去。
一層層登上惠蓀樓的樓梯,最終目的地是我不曾去過的頂樓。老舊的樓梯積滿了灰塵,氣喘吁吁的我邊爬邊忍不住咳嗽,足足有七層樓,要說是什麼支撐我走到終點的,一定就是手刃始作俑者的殺意了。
頂樓的鐵門虛掩,光亮從門縫透出。
「薛守佑!」我一把推開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
那個人正對著我笑得好生燦爛。
燦爛得讓我忘了生氣。
「來了?」薛守佑向我走來。
「薛守佑你是不是有病啊?野餐是什麼意思?」我還沒緩過呼x1,嘴巴倒是早一步恢復運作,「ga0什麼啊?學生會長自己不上課就算了,居然慫恿學妹蹺課,你自己功課好上天就不管別人si活是不是?」
「噓。」薛守佑舉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是來了嗎?」
「那是因為……」
「好了,過來看看嘛。」他牽起我的手,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去到頂樓的另外一邊。
那是我此生看過最荒謬又最驚喜的場景。
薛守佑這個瘋子,竟然在水泥地上鋪了兩大張野餐墊,擺上餐盤、食物和飲料,更夸張的是還有幾顆綁著線的氣球在一旁隨風搖曳……要不是我非常確定自己的眼睛和腦袋都很正常,我一定會懷疑眼前這一幕會是幻覺。
「厲害吧?」薛守佑洋洋得意,「你覺得怎麼樣?我個人很滿意這個成果。」
「我覺得……」我處在驚訝之中,還沒回神。
他湊過來,「嗯?」
「薛守佑你真的……」我搖了搖頭,「不是正常人啊。」
「什麼啊,聽起來怎麼不太像稱贊?」薛守佑皺眉品味了我的評價,「你不喜歡嗎?」
「我可沒這麼說。」反正他都準備了,既來之則安之,況且學生會長請客,我沒理由不享受一下,「你帶了什麼?我肚子好餓喔。」
「三明治怎麼樣?還是你想吃蛋塔?」
「吃!都吃!
」千萬不要小看高中nv生的食力!
不是開玩笑,雖然想想是很鬧沒錯,但我們就這樣在廢棄校舍的頂樓野餐了起來。
沒有草地,卻有藍天。
沒有音樂,卻有他和我的笑聲。
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卻也什麼都有了。
在這里,我似乎被允許忘記圍繞在身邊的紛紛擾擾,不需要去想那些或惡心或傷心的事,不需要去想某個人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也不需要去想另一對我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都不需要去想,我只想待在這里。
「你怎麼會想到要來野餐?」懶洋洋地躺在野餐墊上,我以手背擋住了刺眼的yan光。
薛守佑躺在我的旁邊,我只要一轉頭就能碰到他。。
「上星期,我不是約你出去嗎?」他的聲音隨著風飄送過來,「那天我本來就想帶你去野餐,那里很熱鬧,附近有樂隊演奏,很多人會帶寵物過去,你一定會喜歡。」
「這里也很好啊。」
薛守佑笑了,我彷佛可以聽見笑聲在他喉頭滾動。
……太近了,他的笑聲離我好近。
「那就好,我盡力讓這里看起來沒那麼寒酸了。」薛守佑似乎有些靦腆,「下次有時間的話,我再帶你一起去我說的那個地方。」
「不,這里就好了。」我閉著眼睛,感受微風從面上吹拂過,「我覺得這里很好。」
「哪里好?」
「什麼都好啊。」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很安靜,很舒服,看得見天空,也有好吃的東西,吃飽喝足還可以像這樣躺著休息,一切都很好呀,你不覺得嗎?」
「嗯,很好。」
「聽起來好敷衍。」如果我沒閉眼,一定會翻他白眼。
薛守佑又笑了。
不知為何,這次他的笑聲好像更近了。
「聽你這麼說,我也覺得滿好的。」他說。
我驕傲地哼了一聲,「當然,我說的不會有錯。」
「是啊,這里很安靜,很舒服,看得見藍天,還有東西可以吃……」薛守佑輕聲重復我說過的話,嗓音愈來愈輕,「但我之所以會喜歡這里,是因為這里有你,季李。」
……太近了。
他不該在那麼近的地方念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yan光不再刺眼。
薛守佑就在我的眼前,遮住了藍天。
「太近了。」
「沒有b你上次親我還要近。」薛守佑俯下身,吻上了我。
這次的吻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不知道是他還是我,或者是我們,嘴唇明明緊張得微微顫抖,卻依然舍不得放開,像是嘗到了從未吃過的糖果,一口一口地t1an舐、啃咬,聽不見任何聲音,一心只想掠奪彼此的呼x1,直到其中一方宣告投降。
我推開薛守佑,心跳有些急促,腦袋一片空白。
薛守佑緊盯著我,像是不容許獵物逃脫的掠食x動物。
「……你看起來很想把我吃掉。」我說。
「嗯。」他竟然不否認,「但不是現在。」
此刻的我是不是該罵他幾句,就像平常那樣?
可是,我一點都不生氣啊。
一點點都不。
薛守佑低著頭,拇指若有似無地劃過我的頰邊。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靜靜地凝視我的神情。
倒映在薛守佑眼中的我,彷佛是一件值得被守護的稀世珍寶。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靠近,指尖溫柔地碰觸,就連眼神都是如此溫柔得令人沉溺。
有些話、有些事、有些情感,不用言語就能知曉。
「季李,我……」
鐘聲響起,似近若遠,午休時間到了,喧騰的人聲遠遠傳來,惠蓀樓的魔法似乎跟著消失,這里不再那麼與世隔絕,我離家出走的理智一點一滴地回來了。
以及,那些我不得不面對的混亂也回來了。
「薛守佑,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他只給我一個微笑,「樂意之至。」
這是薛守佑給季李的特權。他總是這麼說,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我望著他的笑容,不自覺握緊了手心。
薛守佑和我抵達學生會室時,木門已經被人打開,代表藍老師先到了。
「咦,守佑也來了?」他有些驚訝。
「剛好遇到就一起來了。」薛守佑泰然自若,「學生會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藍老師笑了,「不愧是學生會長,很盡責呢。」
不同於他們兩個互動自然,我站在一旁反而有些局促。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把薛守佑帶來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我實在不想一個人來。先不說學生會室是封閉空間,我不曉得自己會不會像上次一樣陷入恐慌,重點是藍老師在星期六對我說的話,
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沒錯,就是不對勁。
我心煩了好幾天,終於明白自己的焦慮源自於藍老師。
「不過,老師是有什麼事急著處理嗎?」薛守佑問道,「期中考剛結束,侯本昱也說最近很閑,我不記得有事沒處理完,你怎麼會找季李來幫忙?」
「啊,這個啊,」藍老師一點也不慌張,「其實是我的私事。」
「私事?」薛守佑挑眉,看了我一眼,「你們很熟嗎?」
「我們……」
「聊過幾次。」藍老師截斷我的話,也跟著看向我,「對吧?」
他說的也不算錯。
他們停在我身上的視線讓我很不自在,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隨便應了聲:「嗯,所以要我做什麼?」
藍老師口中的私事,其實是下學期生物課的課程準備。他讓熟悉電腦c作的薛守佑修改投影片,至於什麼都不太在行的我,負責幫他整理一些簡單的資料。
從藍老師剛才的表現,看不出有任何可疑之處,他一下子就取出一大疊需要整理的資料,代表他找我過來本來就只是為了要我幫忙這件事吧?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藍老師根本就沒有別的意思。
「季李,麻煩幫我把標記的地方剪下來。」藍老師遞了張紙給我。
我接過那張紙,注意到一行鉛筆字寫在螢光筆標記的段落底下。
——「他知道嗎?星期六的事。」
心中一凜,我抬眸朝對座的藍老師瞥去,他埋首工作,沒有看我。
我并沒有告訴薛守佑星期六的事,就像我沒有告訴黎星辰一樣。
我抓起筆寫上幾個字遞回去。
——「你想怎樣?」
藍老師看完笑了。
——「不用緊張,我只是問問。」
等我看完後,他又繼續寫:「其實也沒什麼,為什麼不跟他說?」
——「不關你的事。」
——「這麼說來,星期六的事是我們的秘密羅?」
我皺眉,對「秘密」兩個字很反感。
——「我會說的。」
——「真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我抬頭看向藍老師。
藍老師面se不改,迅速在紙上寫下:
——「你不相信任何人。」
……彷佛被看穿了心事,我心口重重一沉。
——「我相信他!」
我忿忿地將那張紙甩回給他。
——「那我現在跟他說的話,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等我看完藍老師寫在紙上的這行字,藍老師已經喊了薛守佑。
「守佑,其實我……」
我倏地推開椅子起身,擋在他倆的視線中間。
背對著薛守佑,我只能看見藍老師g起了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怎麼了?」薛守佑戳了戳我的背。
藍老師笑彎了眼睛,無聲地以唇型對我說:「開玩笑的。」
……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狠狠瞪他,管他老師不老師。
「季李?」薛守佑有些擔心地叫了我的名字。
「桌上有蜘蛛,我被蜘蛛嚇到。」我坐了下來,沒有扭頭看他。
我心中涌現罪惡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薛守佑。
「是嗎?」薛守佑沒多想,把注意力轉回藍老師身上,「老師,怎麼了嗎?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藍老師很快地瞥了我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我緊盯著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就是想問你,上次的考古題……」
「啊啊,老師!」薛守佑忽然大喊,「多虧你的指導,我生物考得很好!謝謝你!」
「是嗎?那就好。」不知為何,藍老師又瞥了我一眼,唇邊的笑容更深,「對了,畢聯會已經開始組織了吧?」
「畢聯會是侯本昱負責的,我這邊……」
他們開始討論別的事,我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了下來。
有把柄在別人手上的感覺很糟。
但更糟的是,我無法否認藍老師所說的話。
我沒辦法信任別人。不論是黎星辰或是薛守佑,我誰都不相信。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藍老師又推了張寫著字的紙過來,我才注意到他與薛守佑的談話結束了。
剎那間,一把無名火竄上腦門,我當著他的面r0u爛那張紙,并用力丟開。
「隨便你!」我扔下這句話就站起來往外走。
說吧,全部都說出來吧。
反正我又沒做壞事,沒什麼好不能說的……我倏地在走廊中央停下腳步。
「季李!」追出來的薛守佑扳過我的肩膀,目光盈滿擔憂,「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言不發,直直盯著薛守佑。
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為了什麼事心煩意亂,不知道我x口郁悶得快要爆炸,他就只是擔心我,而我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往前跨出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薛守佑被我嚇了一跳,一秒過後,他輕輕拍撫我的背。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我在他的懷里搖頭,「什麼事都沒有。」
「那你突然把我丟下是為什麼?」
「……不要你了。」
薛守佑低低笑出聲,x膛跟著鼓動。
「不準你不要我。」他抱我抱得更緊,輕嘆一聲,「……我該擔心嗎?」
我不知道薛守佑說的擔心是指擔心我不要他,還是擔心我異常的舉動,但兩者都不是他需要擔心的。
「沒事。」我揪著他的制服前襟,「真的沒事。」
再等一下,等我準備好了就會告訴你。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你信任的人總有一天會背叛你的。」
此時的我還沒發現,幽靈學長傳來了新訊息。
那則訊息是什麼意思?是在回答我先前問他的問題嗎?他是在告訴我,這世上不但沒有學會信任的魔法,并且根本不該信任別人?
幽靈學長彷佛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再怎麼傳訊息給他,都得不到回覆。
不是沒想過去惠蓀樓找他,事實上我也真的去了,但電腦教室空無一人,桌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感覺已經好一陣子沒人來過。
為什麼傳給我這則訊息後就消聲匿跡?幽靈學長是不是再也不想和我扯上關系了?我心中有很多疑問,卻因聯系不上學長,也只能暫且擱下。
即使我心里的某個角落始終掛念著他。
「喂,阿嬤,」趁著下課時間,我打了通電話給阿嬤,「身t有沒有好一點?」
前幾天我意外得知阿嬤在上星期發燒感冒,一連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想當然耳,沒有人通知我這件事。虛弱的她連著好幾天都沒接我的電話,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卻是看護莎莉,當莎莉用不熟練的中文和我說明阿嬤的病情時,我急得都快瘋了。
「有啦,阿嬤已經好很多了。」
「你騙人。」聽見阿嬤依然沙啞的嗓音,我忍住哽咽,「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阿嬤騙不過我,輕輕嘆了口氣,「唉,就吃不下啊。」
「不可以啦,一定要吃飯才有力氣啊。」
「人若是老了,吃藥也沒有效,這樣給大家添麻煩……」
「阿嬤!」我氣急,「我不喜歡你說這種話!」
「阿嬤說的是事實啊,人老了就沒用了,倒不如趕快去陪你阿公……」
「你再這樣,我就不打給你了!」
「好啦,阿嬤不說了啦。」阿嬤虛弱地咳了幾聲,「你不用擔心我,好好上課。」
怎麼可能不擔心?阿嬤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不管啦,我這個星期會去看你喔!」要不是顧及我那岌岌可危的出席率,我人早就在臺北了,「阿嬤你要好好吃飯,你要是不乖,莎莉會跟我講,到時候你就會被我打pgu,知道嗎?」
與阿嬤依依不舍地說了再見,掛上電話,回到教室。
坐在位子上,我再度拿出手機,接連傳了一堆訊息給莎莉,拜托她好好照顧阿嬤,并請她有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我不想再當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上次藍老師找你g麼?」
「不是說討厭我嗎?」我頭也不抬,停下手上的動作,「居然還會關心我?」
「誰說我關心的是你?」袁熙冷冷地問:「他到底找你g麼?」
我懶得和她說話,「關你p事。」
「季李,回答我!」未料,她語氣更沖。
「你煩不煩啊?如果你關心的不是我,那……」我心中一震,總算抬頭看她,「藍老師?難道你關心的是藍老師?」
袁熙一愣,很快恢復了正常,語帶挑釁地反問:「是又怎麼樣?」
我裝不了淡定,「你什麼意思?你跟藍老師是什麼關系?」
「這下換你關心我了?」
「你不要轉移話題!」注意到旁人的視線,我壓低音量,「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
「怎麼?」袁熙偏了偏頭,「你不是猜到了嗎?」
就算猜到了,我也想聽她親口承認。
經過上次那段不愉快的談話後,我已經不打算再過問袁熙的任何事,我相信袁熙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沒想到她會為了藍老師主動找上我。
藍老師之於她,就這麼重要嗎?
「那天和你一起在實驗教室里的人是他?」我瞬間連結起線索。
「哪天?」她慢了半拍才想起來,「對,沒錯。」
「你們在交往?」
「是。」
「多久了?」
袁熙不耐煩,「現在是怎樣,身家調
查啊?」
「……你喜歡他嗎?」我深x1了口氣,問道。
「喜歡又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袁熙眉頭一皺,不悅的目光向我掃來,「g麼?又想同情我了嗎?」
「我g麼同情你?」
「跟你的學生會長好好談戀ai,少來管我的事。」
上課鐘聲好巧不巧地響起,眼看同學陸續回座,不適合再繼續對談。
「不管藍老師找你g麼,」袁熙彎下身,在我耳邊低聲說:「給我記著,離他遠一點。」
我瞪著她,「就因為你喜歡他嗎?」
袁熙沒回答我,逕自回座。
班上同學仍在玩笑打鬧,我獨自沉思,陷入了云里霧里。
袁熙和藍老師真的在交往嗎?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麼還和我說那種話?
「老師你走錯教室了!」
聽見班上同學的大喊,我下意識看向講臺。
一身襯衫牛仔k的藍老師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臉上笑容和煦。
「h老師身t不舒服,今天由我來代課。」藍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我叫藍永曜,也是生物老師。」
「老師你幾歲?單身嗎?」
「老師你可以永遠代課嗎?」
「老師你喜歡什麼樣的nv生?」
——「季李,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這里。」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港。」
想起藍老師和我說過的話,我握緊了發冷的手心。
……袁熙喜歡的就是這種人?
「季李。」藍老師忽然點名叫我,「h老師上一堂課講到哪里?」
和他對上眼,一gu惡心感涌上,我隨即撇過頭,「我不知道。」
不曉得藍老師有什麼反應,我只知道坐我隔壁的同學顯然被我嚇傻了。
「沒關系,那有誰可以告訴我……」
「第六單元。」這是袁熙的聲音。
深呼x1,我告訴自己這不甘我的事。
「謝謝。」藍老師嗓音帶笑,接著便開始上課。
我整堂課都處於坐立難安的狀態,根本無法直視他那張令人惡心的臉,就算不看他好了,我也沒辦法關上耳朵,講課的聲音不間歇地傳來,班上同學被他逗笑的歡樂笑聲也讓我感到不適。
低頭盯著課本,我覺得自己快吐了。
「好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h老師交代我下課前一定要小考……喂喂,不要騙我新來的不懂,h老師早就告訴你們了吧!」臺下哀嚎四起,藍老師不為所動,「課本收起來,作弊小心吃不完兜著走。」
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對於不用再聽見藍老師的聲音,我著實松了口氣,埋頭專心寫生物考卷。
「不錯嘛。」
我頓了一下,繼續動筆,沒有作出回應。
「看來你生物學得滿好的。」藍老師杵在我桌子旁,明顯壓低了聲音,「……你還在生我的氣?」
「老師,現在正在考試。」我頓時心頭火起,言下之意就是請他不要煩我。
「我做錯什麼了嗎?」
做錯了什麼?他還有臉問我?
「我不會跟別人說那天的事,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
碰地一聲,我拍桌而起。
班上同學都看了過來,眼神充滿困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考卷,我寫完了。」我竭力不在語氣中透露出怒氣,「請問我可以出去了嗎?」
再在教室待下去,我一定會失控。
「好,考卷交給我就好。」他說。
聞言,我想也不想地抓起考卷遞過去,也不知道藍老師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在接過考卷時碰到了我的手。
當我回過神,我已經甩了他一巴掌。
「藍老師!」
「季李!」
「天啊,g麼打人啊?」
班上頓時亂成一片,每個人都被我嚇到了,教室里鴉雀無聲。
藍老師一聲不吭,抬手0了0發紅的臉頰,眼神平靜地看著我,彷佛在問我為什麼。?
此時,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同學們紛紛從書包或口袋掏出手機查看,像是同時收到了訊息。?
「欸欸,你們快去看學校論壇!」
「這是季李吧?她怎麼會去當賣酒妹啊?」
「看起來也太sao了吧!」
為什麼我一點都覺得不意外呢?
越過藍老師的肩頭,我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袁熙。
她正好從手機里抬頭,對上我的視線仍面不改se,似乎毫不避諱自己做了什麼。?
「季李?」藍老師關切地看著我。
下一秒,我推開藍老師,拔腿沖出教室。
搭上時間最近的一班高鐵,我匆匆抵達了臺北。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學校來到高鐵站的,只
記得自己一在車廂坐下就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除了等待什麼都無法做的恐懼籠罩心上,我很害怕,害怕這段坐著乾等的時間會讓我失去阿嬤。
莎莉告訴我,阿嬤被緊急送往醫院,目前仍在救治中。
我的突然出現,令姑姑一家人嚇了一跳,卻難得沒有給我臉se看。姑姑告訴我,醫師說阿嬤因感冒并發嚴重肺炎,由於送醫時間太晚,不能排除致命的可能。
「你不是說會照顧好阿嬤嗎?」我沖著姑姑破口大罵,「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怎麼知道啊?老、老人家身t本來就b較虛弱啊!」大概是自知理虧,姑姑的態度明顯與以往的盛氣凌人不同,「早上看明明還好好的,誰知道過一下子就那麼嚴重……」
「藉口!都是藉口!」我聽了又氣又想哭,「當初你說我要上課,沒辦法照顧阿嬤,所以才把她接來臺北,如果你沒有那個心,就不要把阿嬤從我身邊搶走啊!」
「你怎麼這樣說話?里面躺著的也是我媽媽,不要把我說得跟壞人一樣!」
「本來就是!」
「你還講!果然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小孩!」姑姑氣得口不擇言。
「好了啦,不要跟小孩計較。」姑丈連忙拉住姑姑。
我才不在乎她說我什麼,我只要阿嬤健健康康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在醫院的等候區待了一整個下午,阿嬤的病情終於在晚上稍稍好轉,但由於她的身t過於虛弱,暫時不開放家人進入病房探視,也就是說,我今天見不到阿嬤。
但我沒辦法離開醫院。
如果在我離開醫院的這段期間,阿嬤病情有變怎麼辦?阿嬤會不會不聲不響地離開我?
我心中充滿恐懼與無助,要是阿嬤離開,就再也沒有人會ai我了。
從此之後,只有我一個人。
眼淚不知不覺掉了下來,我躲在醫院的樓梯間瑟縮成一團,哭得不能自已。
我以為我不怕寂寞,但其實我怕得要si;我以為我習慣了一個人,結果我只是假裝自己習慣了一個人。我一直都知道,總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人。
我以為這一天不會那麼快到來,現實卻毫不留情地賞了我一巴掌。
……我好怕,真的好怕。
手機鈴聲在樓梯間震天響起,一次又一次。
數不清是第幾次,我終於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你在哪里?」
是薛守佑。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季李,你在哪里?」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你不要嚇我,告訴我,你在哪里?」
「醫院……」
「我知道。」他喘著氣又問:「醫院的哪里?」
「我不知道。」
砰地一聲,逃生門被人打開。
「薛守佑……」盡管眼淚模糊了視線,我仍很快認出是他。
他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將我拉進懷里,「不準再嚇我了。」
被他的雙臂緊摟著,我哭得更慘了,像是要把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一口氣宣泄出來。
醫院的樓梯間只有我和他,以及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休歇的我的哭聲。
并肩坐在階梯上,薛守佑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頭。
有好一陣子,我們沒人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半晌,我終於開口。
「放學時,你班上有個同學把你的書包轉交給我。」薛守佑握著我的手,以他的手心溫暖我,「她沒說你去哪了,只說你下午人不在學校,我覺得不太對勁,就試著找了一下。」
我暗自猜測,把書包拿給薛守佑的人大概是謝奕安吧,「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這個嘛,」薛守佑0了0鼻子,有點尷尬,「就……衛星定位。網路上有提供那種只要輸入國家和手機號碼,就能定位出對方所在位置的服務。」
「你擅自定位我的手機?」
「我也是沒辦法才會這樣!」他趕緊解釋,「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麼做了。」
「又沒人怪你。」畢竟薛守佑也是怕我出事才會這麼做。
不過,按照校內的八卦流傳速度,他應該看到那些照片了吧?也應該聽聞我在課堂上打了藍老師一巴掌。
「……你沒有問題想問我嗎?」我定定地看著他。
薛守佑愣了下,g起嘴角,露出無可奈何的笑,「有啊,我的問題可多了,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點。」
「你問吧。」
薛守佑沒有出聲,我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并不想在這時候討論這些。
「如果你不問,那就我自己來說。」反正都是一樣的。
「你這不是讓我當壞人嗎?我本來是想等你休息好了再來談的……」薛守佑嘆了口氣,抓了抓後腦勺,「好吧,那……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袁熙偷偷拍下我在啤酒嘉年華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