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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港。」
那天的對話言猶在耳,我說不清是什麼感覺,但……
「奇怪,你又不是學生會的,他找你g麼?」
「我哪知道。」我瞥了一眼好奇的陳妍如,「粉絲又想關心偶像的生活了?」
「你、你少亂講!誰是你粉絲!你才不是我的偶像!」陳妍如隨便一逗就很有反應,整個人氣到飛起,「我就祈禱你去那里做苦工,反正我話傳到了,要去不去隨便你!」
氣鼓鼓的陳妍如進了教室,我不小心和一旁的袁熙對上目光,她面無表情,隨即轉開了視線。
……我才不在意。
手機驀地發出震動,我朝螢幕看了一眼,又一眼。
上課鐘聲好巧不巧響起,同學接連踏進教室,只有我還傻站在門口。
「季李你在等什麼,還不回位子?上課了耶,你要去哪啊?」
謝奕安的呼喊被我拋在身後,我直直地往某個地方奔去。
一層層登上惠蓀樓的樓梯,最終目的地是我不曾去過的頂樓。老舊的樓梯積滿了灰塵,氣喘吁吁的我邊爬邊忍不住咳嗽,足足有七層樓,要說是什麼支撐我走到終點的,一定就是手刃始作俑者的殺意了。
頂樓的鐵門虛掩,光亮從門縫透出。
「薛守佑!」我一把推開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
那個人正對著我笑得好生燦爛。
燦爛得讓我忘了生氣。
「來了?」薛守佑向我走來。
「薛守佑你是不是有病啊?野餐是什麼意思?」我還沒緩過呼x1,嘴巴倒是早一步恢復運作,「ga0什麼啊?學生會長自己不上課就算了,居然慫恿學妹蹺課,你自己功課好上天就不管別人si活是不是?」
「噓。」薛守佑舉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說了那麼多,你還不是來了嗎?」
「那是因為……」
「好了,過來看看嘛。」他牽起我的手,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去到頂樓
的另外一邊。
那是我此生看過最荒謬又最驚喜的場景。
薛守佑這個瘋子,竟然在水泥地上鋪了兩大張野餐墊,擺上餐盤、食物和飲料,更夸張的是還有幾顆綁著線的氣球在一旁隨風搖曳……要不是我非常確定自己的眼睛和腦袋都很正常,我一定會懷疑眼前這一幕會是幻覺。
「厲害吧?」薛守佑洋洋得意,「你覺得怎麼樣?我個人很滿意這個成果。」
「我覺得……」我處在驚訝之中,還沒回神。
他湊過來,「嗯?」
「薛守佑你真的……」我搖了搖頭,「不是正常人啊。」
「什麼啊,聽起來怎麼不太像稱贊?」薛守佑皺眉品味了我的評價,「你不喜歡嗎?」
「我可沒這麼說。」反正他都準備了,既來之則安之,況且學生會長請客,我沒理由不享受一下,「你帶了什麼?我肚子好餓喔。」
「三明治怎麼樣?還是你想吃蛋塔?」
「吃!都吃!」千萬不要小看高中nv生的食力!
不是開玩笑,雖然想想是很鬧沒錯,但我們就這樣在廢棄校舍的頂樓野餐了起來。
沒有草地,卻有藍天。
沒有音樂,卻有他和我的笑聲。
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卻也什麼都有了。
在這里,我似乎被允許忘記圍繞在身邊的紛紛擾擾,不需要去想那些或惡心或傷心的事,不需要去想某個人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也不需要去想另一對我說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都不需要去想,我只想待在這里。
「你怎麼會想到要來野餐?」懶洋洋地躺在野餐墊上,我以手背擋住了刺眼的yan光。
薛守佑躺在我的旁邊,我只要一轉頭就能碰到他。。
「上星期,我不是約你出去嗎?」他的聲音隨著風飄送過來,「那天我本來就想帶你去野餐,那里很熱鬧,附近有樂隊演奏,很多人會帶寵物過去,你一定會喜歡。」
「這里也很好啊。」
薛守佑笑了,我彷佛可以聽見笑聲在他喉頭滾動。
……太近了,他的笑聲離我好近。
「那就好,我盡力讓這里看起來沒那麼寒酸了。」薛守佑似乎有些靦腆,「下次有時間的話,我再帶你一起去我說的那個地方。」
「不,這里就好了。」我閉著眼睛,感受微風從面上吹拂過,「我覺得這里很好。」
「哪里好?」
「什麼都好啊。」我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很安靜,很舒服,看得見天空,也有好吃的東西,吃飽喝足還可以像這樣躺著休息,一切都很好呀,你不覺得嗎?」
「嗯,很好。」
「聽起來好敷衍。」如果我沒閉眼,一定會翻他白眼。
薛守佑又笑了。
不知為何,這次他的笑聲好像更近了。
「聽你這麼說,我也覺得滿好的。」他說。
我驕傲地哼了一聲,「當然,我說的不會有錯。」
「是啊,這里很安靜,很舒服,看得見藍天,還有東西可以吃……」薛守佑輕聲重復我說過的話,嗓音愈來愈輕,「但我之所以會喜歡這里,是因為這里有你,季李。」
……太近了。
他不該在那麼近的地方念我的名字。
我睜開眼,yan光不再刺眼。
薛守佑就在我的眼前,遮住了藍天。
「太近了。」
「沒有b你上次親我還要近。」薛守佑俯下身,吻上了我。
這次的吻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不知道是他還是我,或者是我們,嘴唇明明緊張得微微顫抖,卻依然舍不得放開,像是嘗到了從未吃過的糖果,一口一口地t1an舐、啃咬,聽不見任何聲音,一心只想掠奪彼此的呼x1,直到其中一方宣告投降。
我推開薛守佑,心跳有些急促,腦袋一片空白。
薛守佑緊盯著我,像是不容許獵物逃脫的掠食x動物。
「……你看起來很想把我吃掉。」我說。
「嗯。」他竟然不否認,「但不是現在。」
此刻的我是不是該罵他幾句,就像平常那樣?
可是,我一點都不生氣啊。
一點點都不。
薛守佑低著頭,拇指若有似無地劃過我的頰邊。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望著他靜靜地凝視我的神情。
倒映在薛守佑眼中的我,彷佛是一件值得被守護的稀世珍寶。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靠近,指尖溫柔地碰觸,就連眼神都是如此溫柔得令人沉溺。
有些話、有些事、有些情感,不用言語就能知曉。
「季李,我……」
鐘聲響起,似近若遠,午休時間到了,喧騰的人聲遠遠傳來,惠蓀樓的魔法似乎跟著消失,這里不再那麼與世隔絕,我離家出走的理智
一點一滴地回來了。
以及,那些我不得不面對的混亂也回來了。
「薛守佑,可以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他只給我一個微笑,「樂意之至。」
這是薛守佑給季李的特權。他總是這麼說,好像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我望著他的笑容,不自覺握緊了手心。
薛守佑和我抵達學生會室時,木門已經被人打開,代表藍老師先到了。
「咦,守佑也來了?」他有些驚訝。
「剛好遇到就一起來了。」薛守佑泰然自若,「學生會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藍老師笑了,「不愧是學生會長,很盡責呢。」
不同於他們兩個互動自然,我站在一旁反而有些局促。
老實說,我也不確定把薛守佑帶來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但我實在不想一個人來。先不說學生會室是封閉空間,我不曉得自己會不會像上次一樣陷入恐慌,重點是藍老師在星期六對我說的話,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沒錯,就是不對勁。
我心煩了好幾天,終於明白自己的焦慮源自於藍老師。
「不過,老師是有什麼事急著處理嗎?」薛守佑問道,「期中考剛結束,侯本昱也說最近很閑,我不記得有事沒處理完,你怎麼會找季李來幫忙?」
「啊,這個啊,」藍老師一點也不慌張,「其實是我的私事。」
「私事?」薛守佑挑眉,看了我一眼,「你們很熟嗎?」
「我們……」
「聊過幾次。」藍老師截斷我的話,也跟著看向我,「對吧?」
他說的也不算錯。
他們停在我身上的視線讓我很不自在,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隨便應了聲:「嗯,所以要我做什麼?」
藍老師口中的私事,其實是下學期生物課的課程準備。他讓熟悉電腦c作的薛守佑修改投影片,至於什麼都不太在行的我,負責幫他整理一些簡單的資料。
從藍老師剛才的表現,看不出有任何可疑之處,他一下子就取出一大疊需要整理的資料,代表他找我過來本來就只是為了要我幫忙這件事吧?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藍老師根本就沒有別的意思。
「季李,麻煩幫我把標記的地方剪下來。」藍老師遞了張紙給我。
我接過那張紙,注意到一行鉛筆字寫在螢光筆標記的段落底下。
——「他知道嗎?星期六的事。」
心中一凜,我抬眸朝對座的藍老師瞥去,他埋首工作,沒有看我。
我并沒有告訴薛守佑星期六的事,就像我沒有告訴黎星辰一樣。
我抓起筆寫上幾個字遞回去。
——「你想怎樣?」
藍老師看完笑了。
——「不用緊張,我只是問問。」
等我看完後,他又繼續寫:「其實也沒什麼,為什麼不跟他說?」
——「不關你的事。」
——「這麼說來,星期六的事是我們的秘密羅?」
我皺眉,對「秘密」兩個字很反感。
——「我會說的。」
——「真的嗎?」
這是什麼意思?我抬頭看向藍老師。
藍老師面se不改,迅速在紙上寫下:
——「你不相信任何人。」
……彷佛被看穿了心事,我心口重重一沉。
——「我相信他!」
我忿忿地將那張紙甩回給他。
——「那我現在跟他說的話,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等我看完藍老師寫在紙上的這行字,藍老師已經喊了薛守佑。
「守佑,其實我……」
我倏地推開椅子起身,擋在他倆的視線中間。
背對著薛守佑,我只能看見藍老師g起了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怎麼了?」薛守佑戳了戳我的背。
藍老師笑彎了眼睛,無聲地以唇型對我說:「開玩笑的。」
……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狠狠瞪他,管他老師不老師。
「季李?」薛守佑有些擔心地叫了我的名字。
「桌上有蜘蛛,我被蜘蛛嚇到。」我坐了下來,沒有扭頭看他。
我心中涌現罪惡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薛守佑。
「是嗎?」薛守佑沒多想,把注意力轉回藍老師身上,「老師,怎麼了嗎?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藍老師很快地瞥了我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我緊盯著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就是想問你,上次的考古題……」
「啊啊,老師!」薛守佑忽然大喊,「多虧你的指導,我生物考得很好!謝謝你!」
「是嗎?那就好。」不知為何,藍老師又瞥了我一眼,唇邊的笑容更深,「對了,畢聯會已經開始組織了吧?」
「畢聯會是侯本昱負責的,我這邊……」
他們開始討論別的事,我緊繃的神經逐漸放松了下來。
有把柄在別人手上的感覺很糟。
但更糟的是,我無法否認藍老師所說的話。
我沒辦法信任別人。不論是黎星辰或是薛守佑,我誰都不相信。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藍老師又推了張寫著字的紙過來,我才注意到他與薛守佑的談話結束了。
剎那間,一把無名火竄上腦門,我當著他的面r0u爛那張紙,并用力丟開。
「隨便你!」我扔下這句話就站起來往外走。
說吧,全部都說出來吧。
反正我又沒做壞事,沒什麼好不能說的……我倏地在走廊中央停下腳步。
「季李!」追出來的薛守佑扳過我的肩膀,目光盈滿擔憂,「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言不發,直直盯著薛守佑。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為了什麼事心煩意亂,不知道我x口郁悶得快要爆炸,他就只是擔心我,而我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往前跨出一步,緊緊抱住了他。
薛守佑被我嚇了一跳,一秒過後,他輕輕拍撫我的背。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我在他的懷里搖頭,「什麼事都沒有。」
「那你突然把我丟下是為什麼?」
「……不要你了。」
薛守佑低低笑出聲,x膛跟著鼓動。
「不準你不要我。」他抱我抱得更緊,輕嘆一聲,「……我該擔心嗎?」
我不知道薛守佑說的擔心是指擔心我不要他,還是擔心我異常的舉動,但兩者都不是他需要擔心的。
「沒事。」我揪著他的制服前襟,「真的沒事。」
再等一下,等我準備好了就會告訴你。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你信任的人總有一天會背叛你的。」
此時的我還沒發現,幽靈學長傳來了新訊息。
那則訊息是什麼意思?是在回答我先前問他的問題嗎?他是在告訴我,這世上不但沒有學會信任的魔法,并且根本不該信任別人?
幽靈學長彷佛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再怎麼傳訊息給他,都得不到回覆。
不是沒想過去惠蓀樓找他,事實上我也真的去了,但電腦教室空無一人,桌面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感覺已經好一陣子沒人來過。
為什麼傳給我這則訊息後就消聲匿跡?幽靈學長是不是再也不想和我扯上關系了?我心中有很多疑問,卻因聯系不上學長,也只能暫且擱下。
即使我心里的某個角落始終掛念著他。
「喂,阿嬤,」趁著下課時間,我打了通電話給阿嬤,「身t有沒有好一點?」
前幾天我意外得知阿嬤在上星期發燒感冒,一連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想當然耳,沒有人通知我這件事。虛弱的她連著好幾天都沒接我的電話,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卻是看護莎莉,當莎莉用不熟練的中文和我說明阿嬤的病情時,我急得都快瘋了。
「有啦,阿嬤已經好很多了。」
「你騙人。」聽見阿嬤依然沙啞的嗓音,我忍住哽咽,「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阿嬤騙不過我,輕輕嘆了口氣,「唉,就吃不下啊。」
「不可以啦,一定要吃飯才有力氣啊。」
「人若是老了,吃藥也沒有效,這樣給大家添麻煩……」
「阿嬤!」我氣急,「我不喜歡你說這種話!」
「阿嬤說的是事實啊,人老了就沒用了,倒不如趕快去陪你阿公……」
「你再這樣,我就不打給你了!」
「好啦,阿嬤不說了啦。」阿嬤虛弱地咳了幾聲,「你不用擔心我,好好上課。」
怎麼可能不擔心?阿嬤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不管啦,我這個星期會去看你喔!」要不是顧及我那岌岌可危的出席率,我人早就在臺北了,「阿嬤你要好好吃飯,你要是不乖,莎莉會跟我講,到時候你就會被我打pgu,知道嗎?」
與阿嬤依依不舍地說了再見,掛上電話,回到教室。
坐在位子上,我再度拿出手機,接連傳了一堆訊息給莎莉,拜托她好好照顧阿嬤,并請她有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我不想再當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上次藍老師找你g麼?」
「不是說討厭我嗎?」我頭也不抬,停下手上的動作,「居然還會關心我?」
「誰說我關心的是你?」袁熙冷冷地問:「他到底找你g麼?」
我懶得和她說話,「關你p事。」
「季李,回答我!」未料,她語氣更沖。
「你煩不煩啊?如果你關心的不是我,那……」我心中一震,總算抬頭看她,「藍老師?難道你關心的是藍老師?」
袁熙一愣,很快恢復了正常,語帶挑釁地反問:「是又怎麼樣?」
我裝不了淡定,「你什麼意思?你跟藍老師是什麼關系?」
「這下換你關心我了?」
「你不要轉移話題!」注意到旁人的視線,我壓低音量,「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
「怎麼?」袁熙偏了偏頭,「你不是猜到了嗎?」
就算猜到了,我也想聽她親口承認。
經過上次那段不愉快的談話後,我已經不打算再過問袁熙的任何事,我相信袁熙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沒想到她會為了藍老師主動找上我。
藍老師之於她,就這麼重要嗎?
「那天和你一起在實驗教室里的人是他?」我瞬間連結起線索。
「哪天?」她慢了半拍才想起來,「對,沒錯。」
「你們在交往?」
「是。」
「多久了?」
袁熙不耐煩,「現在是怎樣,身家調查啊?」
「……你喜歡他嗎?」我深x1了口氣,問道。
「喜歡又怎麼樣?不喜歡又怎麼樣?」袁熙眉頭一皺,不悅的目光向我掃來,「g麼?又想同情我了嗎?」
「我g麼同情你?」
「跟你的學生會長好好談戀ai,少來管我的事。」
上課鐘聲好巧不巧地響起,眼看同學陸續回座,不適合再繼續對談。
「不管藍老師找你g麼,」袁熙彎下身,在我耳邊低聲說:「給我記著,離他遠一點。」
我瞪著她,「就因為你喜歡他嗎?」
袁熙沒回答我,逕自回座。
班上同學仍在玩笑打鬧,我獨自沉思,陷入了云里霧里。
袁熙和藍老師真的在交往嗎?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什麼還和我說那種話?
「老師你走錯教室了!」
聽見班上同學的大喊,我下意識看向講臺。
一身襯衫牛仔k的藍老師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臉上笑容和煦。
「h老師身t不舒服,今天由我來代課。」藍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我叫藍永曜,也是生物老師。」
「老師你幾歲?單身嗎?」
「老師你可以永遠代課嗎?」
「老師你喜歡什麼樣的nv生?」
——「季李,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這里。」
——「只要你愿意,我會成為你的避風港。」
想起藍老師和我說過的話,我握緊了發冷的手心。
……袁熙喜歡的就是這種人?
「季李。」藍老師忽然點名叫我,「h老師上一堂課講到哪里?」
和他對上眼,一gu惡心感涌上,我隨即撇過頭,「我不知道。」
不曉得藍老師有什麼反應,我只知道坐我隔壁的同學顯然被我嚇傻了。
「沒關系,那有誰可以告訴我……」
「第六單元。」這是袁熙的聲音。
深呼x1,我告訴自己這不甘我的事。
「謝謝。」藍老師嗓音帶笑,接著便開始上課。
我整堂課都處於坐立難安的狀態,根本無法直視他那張令人惡心的臉,就算不看他好了,我也沒辦法關上耳朵,講課的聲音不間歇地傳來,班上同學被他逗笑的歡樂笑聲也讓我感到不適。
低頭盯著課本,我覺得自己快吐了。
「好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h老師交代我下課前一定要小考……喂喂,不要騙我新來的不懂,h老師早就告訴你們了吧!」臺下哀嚎四起,藍老師不為所動,「課本收起來,作弊小心吃不完兜著走。」
距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對於不用再聽見藍老師的聲音,我著實松了口氣,埋頭專心寫生物考卷。
「不錯嘛。」
我頓了一下,繼續動筆,沒有作出回應。
「看來你生物學得滿好的。」藍老師杵在我桌子旁,明顯壓低了聲音,「……你還在生我的氣?」
「老師,現在正在考試。」我頓時心頭火起,言下之意就是請他不要煩我。
「我做錯什麼了嗎?」
做錯了什麼?他還有臉問我?
「我不會跟別人說那天的事,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
碰地一聲,我拍桌而起。
班上同學都看了過來,眼神充滿困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考卷,我寫完了。」我竭力不在語氣中透露出怒氣,「請問我可以出去了嗎?」
再在教室待下去,我一定會失控。
「好,考卷交給我就好。」他說。
聞言,我想也不想地抓起考卷遞過去,也不知道藍老師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在接過考卷時碰到了我的手。
當我回過神,我已經甩了他一巴掌。
「藍老師!」
「季李!」
「天啊,g麼打
人啊?」
班上頓時亂成一片,每個人都被我嚇到了,教室里鴉雀無聲。
藍老師一聲不吭,抬手0了0發紅的臉頰,眼神平靜地看著我,彷佛在問我為什麼。?
此時,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同學們紛紛從書包或口袋掏出手機查看,像是同時收到了訊息。?
「欸欸,你們快去看學校論壇!」
「這是季李吧?她怎麼會去當賣酒妹啊?」
「看起來也太sao了吧!」
為什麼我一點都覺得不意外呢?
越過藍老師的肩頭,我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袁熙。
她正好從手機里抬頭,對上我的視線仍面不改se,似乎毫不避諱自己做了什麼。?
「季李?」藍老師關切地看著我。
下一秒,我推開藍老師,拔腿沖出教室。
搭上時間最近的一班高鐵,我匆匆抵達了臺北。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學校來到高鐵站的,只記得自己一在車廂坐下就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除了等待什麼都無法做的恐懼籠罩心上,我很害怕,害怕這段坐著乾等的時間會讓我失去阿嬤。
莎莉告訴我,阿嬤被緊急送往醫院,目前仍在救治中。
我的突然出現,令姑姑一家人嚇了一跳,卻難得沒有給我臉se看。姑姑告訴我,醫師說阿嬤因感冒并發嚴重肺炎,由於送醫時間太晚,不能排除致命的可能。
「你不是說會照顧好阿嬤嗎?」我沖著姑姑破口大罵,「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怎麼知道啊?老、老人家身t本來就b較虛弱啊!」大概是自知理虧,姑姑的態度明顯與以往的盛氣凌人不同,「早上看明明還好好的,誰知道過一下子就那麼嚴重……」
「藉口!都是藉口!」我聽了又氣又想哭,「當初你說我要上課,沒辦法照顧阿嬤,所以才把她接來臺北,如果你沒有那個心,就不要把阿嬤從我身邊搶走啊!」
「你怎麼這樣說話?里面躺著的也是我媽媽,不要把我說得跟壞人一樣!」
「本來就是!」
「你還講!果然有什麼樣的父母就有什麼樣的小孩!」姑姑氣得口不擇言。
「好了啦,不要跟小孩計較。」姑丈連忙拉住姑姑。
我才不在乎她說我什麼,我只要阿嬤健健康康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們在醫院的等候區待了一整個下午,阿嬤的病情終於在晚上稍稍好轉,但由於她的身t過於虛弱,暫時不開放家人進入病房探視,也就是說,我今天見不到阿嬤。
但我沒辦法離開醫院。
如果在我離開醫院的這段期間,阿嬤病情有變怎麼辦?阿嬤會不會不聲不響地離開我?
我心中充滿恐懼與無助,要是阿嬤離開,就再也沒有人會ai我了。
從此之後,只有我一個人。
眼淚不知不覺掉了下來,我躲在醫院的樓梯間瑟縮成一團,哭得不能自已。
我以為我不怕寂寞,但其實我怕得要si;我以為我習慣了一個人,結果我只是假裝自己習慣了一個人。我一直都知道,總有一天,我會變成一個人。
我以為這一天不會那麼快到來,現實卻毫不留情地賞了我一巴掌。
……我好怕,真的好怕。
手機鈴聲在樓梯間震天響起,一次又一次。
數不清是第幾次,我終於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接聽鍵。
「你在哪里?」
是薛守佑。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季李,你在哪里?」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你不要嚇我,告訴我,你在哪里?」
「醫院……」
「我知道。」他喘著氣又問:「醫院的哪里?」
「我不知道。」
砰地一聲,逃生門被人打開。
「薛守佑……」盡管眼淚模糊了視線,我仍很快認出是他。
他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將我拉進懷里,「不準再嚇我了。」
被他的雙臂緊摟著,我哭得更慘了,像是要把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一口氣宣泄出來。
醫院的樓梯間只有我和他,以及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休歇的我的哭聲。
并肩坐在階梯上,薛守佑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頭。
有好一陣子,我們沒人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半晌,我終於開口。
「放學時,你班上有個同學把你的書包轉交給我。」薛守佑握著我的手,以他的手心溫暖我,「她沒說你去哪了,只說你下午人不在學校,我覺得不太對勁,就試著找了一下。」
我暗自猜測,把書包拿給薛守佑的人大概是謝奕安吧,「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這個嘛,」薛守佑0了0鼻子,有點尷尬,「就……衛星定位。網路上有提供那種只要輸入國家和手機號碼,就能定位出對方所在位置的服務。」
「你擅自定位我的手機?」
「我也是沒辦法才會這樣!」他趕緊解釋,「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麼做了。」
「又沒人怪你。」畢竟薛守佑也是怕我出事才會這麼做。
不過,按照校內的八卦流傳速度,他應該看到那些照片了吧?也應該聽聞我在課堂上打了藍老師一巴掌。
「……你沒有問題想問我嗎?」我定定地看著他。
薛守佑愣了下,g起嘴角,露出無可奈何的笑,「有啊,我的問題可多了,但現在顯然不是合適的時機點。」
「你問吧。」
薛守佑沒有出聲,我從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并不想在這時候討論這些。
「如果你不問,那就我自己來說。」反正都是一樣的。
「你這不是讓我當壞人嗎?我本來是想等你休息好了再來談的……」薛守佑嘆了口氣,抓了抓後腦勺,「好吧,那……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袁熙偷偷拍下我在啤酒嘉年華打工的照片,并散播出去,其中有我穿著清涼向客人兜售啤酒的畫面,也有我和客人調戲拉扯的畫面。身為未成年人,我確實不該接下這份工作,可我需要錢,而這份工作的時薪和獎金都很不錯……?
「阿公離開以後,我在金錢方面變得很沒安全感,才會透過熟人介紹,偶爾在周末從事這類工作。但我就只是推銷啤酒給客人,并沒有做其他不對的事。」
「嗯。」薛守佑面se不豫。?我有些忐忑,「你生氣了嗎?」
「沒,我沒有生氣。」薛守佑抹了把臉,「只是……沒人看到自己喜歡的nv生被別人調戲會開心吧?」
「這就是第二件事了。」我繼續說下去,「藍老師在星期六那天救了我。」
「救了你?」他皺眉,「什麼意思?」
我把遇到sao擾、藍老師出手相助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薛守佑光是聽到sao擾那一段就快氣炸了,我不想讓事情變得更復雜,所以沒告訴他藍老師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薛守佑又嘆了口氣,今天的他嘆氣嘆個不停,「這就是你那天在學生會室對他發脾氣的原因?」
「誰叫他——」我y是咽下了話,改口道:「反正有把柄在別人手上,就是很煩。」
薛守佑00我的頭,「該不會你今天打他,也是因為這件事吧?」
「這倒不是。」
「怎麼了?」?「我知道是誰把照片散布出去的。」
「是誰?」他警戒了起來,「這件事跟藍老師又有什麼關系?」
「你記不記得我們曾經聊過,一個人可能會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樣子嗎?」
「散播照片的就是你說的那個人?」
盡管我與袁熙之間的情誼早已崩壞變質,但要我承認昔日好友就是討厭我到了這種程度,竟為了別人不惜這麼對待我時,心口仍忍不住一沉。
「嗯。」我也一并說了在啤酒嘉年華不巧遇見袁熙的事,照片應該是她當時找機會暗中偷拍的。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薛守佑眉頭緊蹙,「就因為你們曾有過節?」
「不全然是。」我猶豫了一下,「藍老師和她……可能有不尋常的關系。」
薛守佑馬上就懂了,「你確定他們真的在一起?」
「老實說,我不確定。」我目前所能掌握的只是袁熙的片面之詞。
若是在以前,我絕對百分之百相信她不會騙我,但放到現在我就不敢肯定了。
如果她根本沒和藍老師在一起呢??如果當時在實驗教室和她拉拉扯扯的另有其人,而她又單方面喜歡著藍老師,所以才這麼對我說?
「我知道了。總之,你先離藍老師和那個人遠一點。」薛守佑神情嚴肅,不知在盤算什麼,「在我把他們的底細查出來之前,你最好跟他們保持距離。」
「什麼意思?你要怎麼查?」
「都九點多了,你該不會還沒吃東西吧?」他不答,逕自話鋒一轉。
「啊?還沒,我吃不下。」
「不管,陪我一起去吃吧。」薛守佑拉著我起身,「我得代替阿嬤好好照顧你。」
「可是我不想離開她……」講到阿嬤,我又開始眼眶發澀。
我從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麼情緒化。明知阿嬤正在病房內接受最好的照顧,也明白自己守在這里一點用也沒有,但只要一思及阿嬤的病情說不定可能會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急轉直下,我就哪里都不想去。
「季李。」薛守佑彎身與我對視,「我保證你回來以後,阿嬤還是會好好的。」
他的語氣像是哄小孩。
「真的?」我問。
他用額頭輕輕撞了我一下,「真的。」
說實話,恐懼并沒有因為薛守佑的保證而消失,可因為有他在,即使再害怕,我仍愿意試著去抵抗那些恐懼。
薛守佑帶著我找了間餐廳用餐,本來一點食yu都沒有的我,在他自己吃一口,并同時喂我一口的策
略之下,y是吃了不少東西。回到醫院,就像他說的一樣,阿嬤還是好好的。
看著他得意的笑容,我的心安定了下來。
深夜的醫院靜得可怕,薛守佑坐在我身邊,讓我靠著他的肩膀睡一會兒。
「我睡不著。」呆坐一兩個小時後,我終於忍不住坐直了身t。
「睡不著、吃不下,你是鬧脾氣的寶寶嗎?」薛守佑也沒睡,語氣帶著淺淺的笑意。
好笑嗎?我斜眼看他。
「走吧。」他抬手看了看手表。
我0不著頭緒,「去哪?」
「看星星。」
城市的夜晚哪來的星星可看?
推開通往醫院頂樓的大門,走近圍墻邊,頭頂深藍se的天空近得彷佛快要掉下來,底下城市的街道上數不清的車燈閃爍。我忽然想起惠蓀樓的天臺,當時也是薛守佑陪在我身旁。
我靠在薛守佑溫暖的懷抱里,眼淚不自覺掉了下來。
「為什麼又哭了?」薛守佑低下頭,替我抹去滑落的淚水,「又想阿嬤了?」
「才不是……」
「不然呢?跟我說說。」他低聲說道。
其實真的沒什麼。
我只是想起了那些一個人的夜晚,點亮了燈也像是一片漆黑的家,餓了也不想吃東西,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也不需要說話,安靜是房間里唯一的聲音,天亮了又要重復一模一樣的日子。
一個人就是這樣,獨自被全世界遺忘。
「很寂寞啊,一個人真的好寂寞……」我顫抖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衣服,淚水停不下來,這是我第一次承認了自己真正的心情,「薛守佑,我不想要一個人……」
我不堅強,一點也不。
對於那種無處可依的孤單,我從來就不是真的覺得無所謂。
「有我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這是薛守佑給季李的特權。?
……我可以相信他嗎?
?那一刻,被他擁在懷里的我這麼想著。
在旁人眼中,我又變回了以前的季李。
那個ai玩fangdang的壞學生。
「欸欸,就是她。」
「本人長得滿漂亮的啊,沒想到是那種人。」
「你忘啦,她之前還援交過啊!」
「講講講,不怕嘴巴爛掉!」陳妍如突然冒了出來,指著那群聚集在樓梯間閑聊的好事者大罵,「有空講別人的閑話,不如好好管理自己的皮膚,痘痘爆成那樣還敢出來見人啊?滾回你媽肚子里重新投胎啦!」
我愣愣地直盯著陳妍如,懷疑她是不是被外星人附身。
「g麼?」罵跑了那些人,她對我也沒好氣,「人都走了,看我看p啊?」
「你在幫我?」
「怎樣?幫你犯法?我只是看不慣有人欺負同學。」陳妍如耳根微紅,正當我還想說點什麼,她忽然臉se一變,轉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我先回去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袁熙正朝著這里走來。
「欸,等一下!」我叫住陳妍如。
她腳步絲毫未停,「g麼啦?」
「你們為什麼吵架?」
「誰跟誰?什麼你們?」陳妍如裝si,「我聽不懂。」
我一個箭步擋在她前頭,「你跟袁熙為什麼吵架?」
「齁唷,小聲一點啦!」陳妍如急得差點摀住我的嘴巴,她緊張地左右張望,把我拉到後走廊,「你g麼一直問啊?朋友吵架很稀奇嗎?」
「你一直以來都把袁熙當成公主,你怎麼可能跟她吵架?」
陳妍如愣住了,表情變得失落。
「原來連你也覺得我把她當公主……對!沒錯!我是把她當成公主!那是因為我很喜歡她啊!像她這麼溫柔的nv生,沒有人保護怎麼可以?誰知道她自己都不保護她自己了,我還保護她g嘛?害我跟個白癡一樣……」陳妍如語氣里有著委屈和忿忿不平,「季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袁熙和很多男人牽扯不清。」她說。
陳妍如和袁熙吵架的原因基本上和謝奕安說的差不多。陳妍如趁袁熙不注意的時候,擅自拿了她的手機來玩,偷看到她和那些男人的聊天內容。
「不是,你……」我真心傻眼,「你怎麼可以t0ukui別人的ygsi?」
「我知道我錯了!所以我也道歉了啊!」陳妍如急忙解釋,「我哪曉得她會那麼生氣……季李,你沒看見她罵人的樣子,簡直像是完全變了個人!奇怪,明明做錯事的是她,她憑什麼罵我?」
就算陳妍如向袁熙道歉,也不代表袁熙就該原諒她的行為。我還來不及指出陳妍如的歪理,便聽袁熙的話聲在身後響起。
「請問我做錯什麼了?」
陳妍如和我猛然轉身,只見袁熙站在不遠處,雙手環x,表情平靜,反而是陳妍如嚇得臉se發白,
拚命對我使眼se。
「季李都是你啦……」陳妍如小聲囁嚅道。
「陳妍如,請問我做錯什麼了?」袁熙又問了一遍。
「本、本來就是你不對!你自己亂ga0男nv關系還怪我……」
「我生氣是因為你不經我同意就亂翻我的東西。」
「如果你行得正,那給我看有什麼關系!」陳妍如不甘示弱地反駁,隨後卻又放軟了姿態,「袁熙,對不起嘛,請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會用異樣眼光看你啊!我知道你會這樣,是因為從小沒有——」
「你給我閉嘴!」袁熙臉sey郁地瞪著陳妍如,「你要是沒有腦,就不要講話。」
陳妍如驚慌地抖了一下,眼眶立刻紅了,「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袁熙依然冷漠,「怎樣?我有說錯嗎?」
「我明明對你這麼好……失去我這個朋友,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像你這種人,要多少有多少。」袁熙話說得毫不留情,「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聞言,陳妍如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她大概沒想到自己在袁熙心中,竟是隨時可以拋開的存在吧。
見陳妍如哭著跑回座位,我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你何必……」
「我警告過你了,不要管我的事。」袁熙看都不看我。
「但你有必要把話講成那樣?」我替陳妍如抱不平,「她確實有錯,可你不該抹滅她待你的一片赤誠。」
「是是是,你最善良了。」袁熙不耐地別過眼,「原諒我學不會像你們一樣虛偽。」
「虛偽?我哪里虛偽了?」
「說到底,你和她不都是一樣的嗎?就因為我沒爸沒媽,所以我就活該被你們同情?」她冷笑一聲,語氣說有多冷漠就有多冷漠,「夠了吧,我自己做的事自己負責,少用你們泛n的同情心替我解釋我為什麼那麼做。」
「我從來就沒有同情……」
「不好意思,我懶得聽你狡辯,以後少在別人背後說閑話。」袁熙打斷我的話。
每次都這樣,袁熙老是自說自話,擅自把自己當成了受害者,什麼都是別人的錯。好啊,說我裝善良也行啊,可難道她不也是個裝無辜的人嗎?
眼看袁熙轉頭就要離開,我氣不過,一個箭步上前拽住她。
「等一下!你把話說清——」
袁熙突然面se扭曲,嚇得我趕緊放手。
「怎麼了?」我連忙詢問。
「沒事。」她緊蹙著眉,揮手想把我推開。
她臉se都發白了,怎麼可能沒事?
心中閃過一個猜測,我當機立斷卷起她的衣袖,發現她手臂上是一整片的瘀青和紅腫,我怔愣了好半晌說不出話。
「這是誰做的?」我問。
袁熙猛地ch0u回手,把袖子卷回原處,「不關你的事。」
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
她每一次都這麼說。
「既然不關我的事,那你就不要讓人擔心啊……」我低喃。
「你說什麼?」
「我叫你不要讓人擔心!」我受不了,沖著她大喊,「國中也是、現在也是!就是因為你老是做一些讓人擔心的事,別人怎麼可能不管你?」
袁熙不甘示弱,「我有要你管我嗎?」
「不管你要不要我管,既然我們是朋友,我就非管不可!」
這一刻,就連袁熙都沉默了。
就算我再怎麼不想承認,在我心中,她還是以前那個會和我一起玩、一起笑的袁熙;就算被她傷害過那麼多次、就算開始討厭她,我還是不愿意看到她被人傷害。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靜默究竟持續了多久,當袁熙再次看向我,表情終於不再冷漠。
「袁熙,我……」我心中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已經不是了,不是嗎?」她平靜地開口,「我們早就不是朋友了。」
她總是這樣,用一句話就能傷到我。
而我也總是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類似的情節再度重演。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季李,不要管我的事。」袁熙直直地看著我,「還有,離藍永曜遠一點。」
——「學長,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盡管得不到幽靈學長的回覆,我還是偶爾會傳訊息給他。
「嗨嚕——」
我放下手機,抬頭就見丁昇豪那張笑得燦爛如花的蠢臉。
「不好意思,本店不販售飲料給耍花癡的客人。」我說。
「喂!」豪哥瞬間變臉,「那小花癡本人為什麼可以在這里工作?」
「你才大花枝。」我瞪他一眼,不忘冷冷威脅,「小心我跟黎星辰講你之前搭訕客人差點被告的事。」
「小花……花花花,漂亮的小李花。」丁昇豪一點骨氣也沒有,膝蓋軟得幾乎都要趴在地上了
,「不要這樣嘛,星星和我的戀情才要萌芽,你不會這麼狠心,一下子就扼殺那脆弱的小幼苗吧?」
「你要是再用這種語氣說話,我現在馬上打電話給她。」
「是!」豪哥雙腿并攏,向我行軍禮,「大人饒命!下次不敢!」
我翻了個白眼,轉身準備他的珍珠n茶微糖少冰。
「奇怪,小花……」丁昇豪被我一瞪,趕緊改口,「小李花今天的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前幾天明明還笑得像個小花……咳,小孩似的。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哪有啊?我一直都這樣。」我一邊敷衍,一邊把做好的飲料放上柜臺。
「明明就有。」
對著豪哥那張故意皺成一團的臉,我驀地想起了這家伙和袁熙的關系。
他是袁熙的前男友,因為被袁熙劈腿而分手。
「豪哥,你……」我知道問這個他一定不會開心,「你和袁熙應該都沒聯絡了吧?」
「蛤?那個肖查某?」豪哥傻眼,「這不廢話嗎?」
「也是,你們怎麼可能還有聯絡。」
豪哥打量了下我的神情,「g麼?她又找你麻煩了?」
「不是……」我滿腦子都是她手臂上的傷,「我問你,如果袁熙受傷了,你會怎麼辦?」
「什麼叫她受傷了我會怎麼辦?」豪哥一臉莫名,「季李,你問題要問清楚啊!如果你是說,袁熙在我面前跌個狗吃屎,我會不會出手扶她一把?不好意思,答案是不會,我笑都來不及了,休想我對她還會有什麼同情心。」
同情心。
袁熙開口閉口就是同情不同情的……
「喂,你g麼?」豪哥想拿飲料,卻發現我si按著飲料不放,「欸,我已經付過錢了。」
「袁熙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你腦袋破洞喔?我不是跟你說了,我跟她早就沒聯絡了。」
「我不是說現在!我是說以前!」我急著追問,感覺自己快要碰觸到答案的輪廓,「你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她有沒有在你面前提起過我?」
「你們那時候那麼要好,她當然開口閉口都是你啊!」
「所以呢?她說了什麼?」
「季李你是不是中邪啊?好啦,我回想一下。」豪哥悻悻地放開手,蹙眉低頭沉思,「嘖,都幾年前的事了……大概就是她覺得你人很好,很有正義感,很善良……很惡心欸,你確定還要聽下去?」
豪哥不曉得,現在袁熙全然不是那麼看我,她認為我那些所謂的善良都是虛偽。
我沒時間難過,繼續追問下去:「還有呢?王老師那件事之後,你們分手之前,難道她都沒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嗎?」
豪哥歪著腦袋,眉間的皺褶更明顯了,「啊,真要說有什麼奇怪的話,應該是分手那天,她問過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她很可憐。」一講到這里,豪哥整個人都火起來了,「g,劈腿的是她,我最好會覺得她很可憐,可憐個p!我被戴綠帽才可憐吧!」
「她為什麼這麼說?」我心頭一緊。
「我哪知道為什麼?taade,我那時候都快氣瘋了,誰有耐心聽她在那邊找藉口。她哭哭啼啼說,大家都是因為她沒爸沒媽才同情她,還罵我跟她在一起只是可憐她,根本不是真心的!靠,我他媽才不在乎她家有幾個人,我只在乎她是不是只有我一個男人……」
「等一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她家里情況的?」
「我一直都不知道啊!」豪哥斷然說道,「所以我才氣啊!可憐她個鬼喔,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那我呢?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發生了王老師那件事以後。
王老師就是那名被袁熙在水里下藥的老師,而袁熙曾經跟他交往過。
那時的我,并不清楚自己對於學生和老師談戀ai該要怎麼想。我只覺得自己身為袁熙的好朋友,就該支持她,只要她開心,我憑什麼說不可以?
直到某一天,袁熙告訴我,王老師似乎喜歡上了別人,她很生氣,想要報復老師,於是偷偷去藥房買了瀉藥,希望我陪她一起給老師一個教訓,同時「做個了結」,說是只要做完這件事,她就再也不會和老師有所牽扯。
身為一個滿腦子友情至上的朋友,我理所當然地答應了。
我和袁熙才剛把瀉藥丟進王老師的水杯里,就被另一位路過的老師發現了,他從我們來不及扔掉的空藥盒推測出我們做了什麼事。
想當然耳,我們受到了嚴厲的懲處,校方認為我和袁熙是因為家庭因素,導致行為產生偏差,所以還分別被送進輔導室約談。
而我也是在這時才知道袁熙的家庭狀況。
在這之前,袁熙時常有意無意地和我提起,她在家里有多受寵,只要是她想要的,爸媽都會滿足她。但從班導口中,我才得知原來袁熙和我一樣,我們都是沒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