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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來了警察,少了一個老師,新聞也報導了,整件事想當然鬧得人盡皆知。
「欸欸欸,就是她。」
「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沒想到會跟老師ga0在一起,惡不惡心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沒聽說,就是這種人才ai玩啊!」
一群nv生在不遠處交頭接耳,音量足以令方圓兩公尺內聽見。
「閉嘴!」
「再講嘴巴爛掉!」
陳妍如和我同時出聲,我們對望一眼,有點尷尬。
「你們g麼幫我?」身為當事人的袁熙反倒十分平靜,「現在大家都知道我的真面目了,你們聽她們這樣罵我,心里不會覺得痛快嗎?」
「那幾個人算哪根蔥!要罵也是我自己罵,輪得到她們嗎?」陳妍如反嗆,耳根卻紅了,「反、反正我想幫你是我的事,你管不著,你又不是我的誰!」
陳妍如氣勢磅礡地說完,沒過三秒,仍怯怯地瞄了眼袁熙,袁熙卻是面se絲毫不改,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委屈地咬了咬唇,轉身奔回教室。
「……挺可ai的啊,g麼不理人家?」我好笑地看著陳妍如的背影。
袁熙淡淡瞥我一眼,「她是我朋友,可ai也是我的事。」
什麼啊?我笑了。
「你應該有事想問我吧?」她問。
「與其說是有事想問你,不如說是想跟你聊聊。」我真摯地向她提出邀請,「聊聊吧,我們。」
袁熙也爽快地答應。
今天天氣很好,yan光普照,天空藍得不像話,袁熙和我坐在樹蔭底下,好一陣子都沒有說話,卻是近幾年來我們之間處得最自在的一次。
「你之所以會要我離藍永曜遠一點,其實是為了保護我,對吧?」我率先開口。
沒想到,袁熙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保護是一個過於美化的詞,我才不像你那麼善良。」
「可是你……」
「說實話,我對他本來就不是認真的。一開始只是玩玩,後來才發現他根本是個瘋子,本來想拖時間拖到他對我沒興趣,卻沒想到他的下一個目標竟然是你。」
「所以你才會找上薛守佑?」
「不然我還能找誰?」她撇撇嘴,「我又不想跟你說話。」
「為什麼?」
「我們又不是朋友。」她悻悻然地說。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幫我?」我故意追問,目光直視著她,「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我是討厭你,但我也不希望你受傷。」袁熙不甘示弱地迎向我的目光,「這一點,你不也一樣嗎?」
「嗯?什麼意思?」
「你不是也討厭我,卻為了保護我,讓自己身陷危險。」她的視線落向我裹著紗布的臉頰和脖子,「真不知道你是太善良,還是愚蠢,明明手上什麼籌碼都沒有,到底哪來的勇氣去設這種局?」
「一開始藍老師傳給我你和薛守佑在實驗教室的照片,我是很震驚沒錯,後來冷靜下來,就猜到你可能是去找他商量藍老師的事,要他提醒我小心藍老師,還有你們昨天之所以在學生會室碰面,應該也是為了這件事吧?」
「既然你都知道,g麼還自己去找他?」袁熙簡直要被我氣si,「我跟會長本來都講好了要在校長面前揭發他,哪知道會冒出你這個程咬金!」?「我本來想錄下他傷害你的證據,想讓你能盡早擺脫他的威脅……」我知道自己行事沖動,但我也不是全然冒冒失失,「我有考慮過自己一個人可能對付不了他,所以昨天才會傳訊息告訴你,我約了藍老師在惠蓀樓的電腦教室碰面。我賭你會想保護我,賭你會通知薛守佑,賭你們會來找我。」
袁熙不敢置信地搖頭,「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
「沒辦法。」我笑了,「誰叫我就是相信你呢?」
學會信任不需要魔法,只需要勇氣。
我相信袁熙,更相信薛守佑。
正因如此,藍老師的挑撥離間對我起不了作用。?「……你是白癡嗎?」袁熙愣了半晌,一副很受不了我的模樣,「就是這樣我才討厭你。」
「好啦,反正我很善良,大方開放你討厭我。」
「嗯,你真的善良得令人討厭。」袁熙補刀,語氣卻很溫柔,「其實,我曾經不小心聽到國中班導對你說的話。她說得沒錯,我和你不一樣,盡管同樣生長在沒有父母的家庭,你起碼還有疼ai你的阿公阿嬤,我卻什麼都沒有,所以我很渴望ai,我很想要誰來ai我,但我心里的自卑和自大都不容許別人因為同情而ai我。當我聽到班導要你多照顧我、跟我當好朋友,我很憤怒,即便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但只要你對我好,我就很難克制不去想你可能只是出於同情。」
「我真的不是因為同情你才跟你做朋友的!」
「我明白。」她點點頭,「可是我還是很生氣。我氣自己為什麼跟你不一樣?而我又為什麼非得跟你一樣?我羨慕你也忌妒你,我
想變成你卻也討厭你,於是我冒用你的名字和人g搭,想讓別人認為其實季李沒那麼好。設局陷害你、檢舉你援交的那件事也是,我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是我做錯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後悔。對不起,我傷害了你。」
得知袁熙真正的想法,并且得到她真誠的道歉後,長久纏繞在我心上的結終於得以被解開,我心中充滿平靜。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值得你羨慕,但……」我深x1了口氣,微微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
袁熙略微低下了頭,嘴角輕輕揚起。
也許我們還是無法回到過去,但至少此時此刻,我們都還能與對方心平氣和地聊上一段,偶爾相視而笑,我想這就夠了。
「那個,」袁熙不知想起什麼,忽然開口,「學生會長人還滿好的。」
「怎麼突然夸獎他?」我半開玩笑地損她,「g麼?你想要?」
袁熙斜覷我一眼,「搶不走的。」
「這可難說。」
「拜托,你要是見過他提起你的樣子就不會這麼想了!」袁熙反駁我,「會長曾經問我你在國中的事,我說的都是一些廢話,他卻聽得很認真,那雙眼睛溫柔得簡直快要膩si人了。」
「……你到底是不是在替他說好話啊?」看著袁熙那嫌棄的表情,我的感受很是矛盾。
「是是是,當然是,只是我無法領受他這種膩味罷了。」袁熙說著話鋒一轉,視線落向我身後,「說曹c曹c到,我先回教室,不打擾你們了。」
我轉過身,薛守佑就站在不原處看著我們。袁熙與他擦身而過時,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
薛守佑來到我面前,不知為何,他似乎有點緊張。
「你……身t好點了嗎?」他問。
「好多了。」
「那就好……啊,那個,」薛守佑無措地抓了抓頭,忽然指著走遠的袁熙,「她、她有沒有跟你說,把你打工的照片發在學校論壇的人不是她?」
「沒有。」我有點驚訝,「這是怎麼回事?」
「袁熙來找我商議藍老師的事時,我問她為什麼要把你打工的照片發在學校論壇上,她說這件事不是她做的。我查過之後發現,發文者的ip位置來自學校的專任教師辦公室。」
「也就是說,發文者是藍老師?」
薛守佑點了點頭。
這家伙真是個惡心的雙面人……想起當時藍老師假意關心的眼神,我火氣不打一處上來。
薛守佑和我解釋,藍老師那天過來我們班代課前,匿名將我打工的照片發布在學校論壇上,而隔壁班某個男生上課偷玩手機,看到了這則貼文,他剛好認識謝奕安,於是傳訊息通知謝奕安,謝奕安再將訊息轉貼進班級群組……
「我應該多踢他幾下的。」最好讓藍老師下半輩子都無法再禍害他人。我一邊想著,一邊看向薛守佑貼著ok繃的手,「你呢?你還好嗎?」
「只是擦破皮而已。」薛守佑把手伸過來,讓我確認他說的是實話,只不過他的表情仍然有點緊張,「那個,季李,其實我是想跟你說……」
「薛守佑,你就是幽靈學長吧?」
他傻住了,接著整個人變得很慌張,「你、你怎麼知道?」
「再不知道我就是笨蛋了吧。」雖然其實有點半蒙半猜,但還是有一些微小的線索可循,像是兩人都擁有厲害的電腦技術、侯本昱說過薛守佑喜歡遠離人群,以及薛守佑要我只看著他一個人、不要去找別人後,幽靈學長就在那時跟著消失了。
「我、我不是故意瞞你,真的!我……」或許是發現我好像沒太大的反應,薛守佑閉上嘴,小心翼翼地說:「……你沒生氣?」
「g麼生氣?」我差點笑出來。
「我瞞著你這麼久,還以為你會揍我。」
「喔?是嗎?」我掄起拳頭,「很想被揍是不是?我可以讓你心想事成。」
「不不不,你等一下。」薛守佑連忙按下我的手,擺出一張從容就義的苦瓜臉,「我還有話沒說,你聽完說不定會想揍我,現在先忍忍,待會要揍一起揍。」
「什麼啊?」我邊聽邊覺得好笑,「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你還記得運動會那天,抱你去健康中心的那只熊嗎?」
「我知道,那是你啊。」
「不,你不知道。」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皺起眉,困惑地望著薛守佑。
「你以為那只大熊是幽靈學長,對吧?」薛守佑苦笑,「在你受傷的時候,有人第一時間奔至你身邊,你第一個想到的卻不是我,而是他。你不曉得我因為這件事受了多大的打擊,我知道我很遜,明明我和你口中的幽靈學長是同一個人,卻在意這種小事,可是……你知道情敵是自己的感覺有多糟嗎?」
「我沒想過你會這麼想……」
「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氣我自己。」他臉上寫滿歉疚,「都是我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嫉妒
心,才會讓藍永曜有機會介入我們之間。」
「這跟藍永曜又有什麼關系?」我還是不懂。
「我急著想要抹去幽靈學長在你心里的地位,才會跑去找他商量,我跟他說了很多你的事。」薛守佑大概覺得自己很蠢,語氣懊惱,「這就是為什麼他會知道幽靈學長的存在,還害得你陷入險境。」
也就是說,藍永曜故意建議薛守佑不要再以幽靈學長的身分和我接觸,隨後再由他取而代之,主動傳訊息給我,而身為教師的他,要拿到我的手機號碼一點都不難。?但說起來,我這邊不也是一樣嗎?由於我的掉以輕心,無意間也提供了許多資訊給藍老師,這樣的我又有什麼資格責怪薛守佑呢?
「季李,我不是故意騙你的。」薛守佑幾乎快要不敢直視我了。
「嗯,幽靈學長是你,大熊也是你……」我故意沉y道,卻還是在最後一刻忍不住笑了出來,「薛守佑,我的生活里怎麼都是你啊?」
就像我深信的一樣,幽靈學長是好人。
當然,薛守佑也是。
幸好我的信任終究沒有錯付。
「你沒生氣嗎?我……」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薛守佑,我喜歡你。」我微微一笑,搶先一步說出來,「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薛守佑嚇呆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向人告白,更沒想過那個人會是初識時我避之唯恐不及的薛守佑。我們共同經歷了許多,他帶給了我悸動、歡笑、信任與陪伴,除了喜歡,我找不到更好的詞匯描述自己對他的感覺。
我喜歡他,真的很喜歡。
「季李,我……」
「你要去美國了,對吧?」但我還是選擇殘忍地一語道破。
薛守佑臉se一下子刷白,「你怎麼知道?」
「什麼時候?」
「……過完年後。」他艱難地回答。
「要去多久?」
「預計會在那邊念完大學。」
「有可能會更久嗎?」
「季李,你聽我說,我想過了,還是有辦法的……」
「薛守佑,你還記得幽靈學長曾經答應我一件事嗎?你說過,只要我找到你,你就會實現我一個愿望。」那時的我并不知道,我會以這種方式與他相遇。
而我已經想好了我的愿望。
「薛守佑,我們不要在一起,好不好?」
這是第一次,薛守佑沒有答應我的請求。
事實上他也沒有拒絕。
他什麼也沒說。
那段對話彷佛不曾發生過似的,我們就像平常一樣相處。我在某一天帶他去臺北探望阿嬤,他沒忘記準備阿嬤最ai的甜點;我介紹豪哥給他認識,豪哥看他不太順眼;我也還是會帶著他和侯本昱、黎星辰一起去祥光做志愿服務,結束後再一起去吃好料。
我們依然會牽手、擁抱,甚至是親吻。
「噯,所以你周末會去薛守佑家?」黎星辰手上折著床單,鬼鬼祟祟地壓低了聲音說話,「真的假的?只有兩個人?要過夜嗎?你準備好了?」
「這也麻煩你了喔。」我往她臉上丟了條毛巾。
「你不要轉移話題!」黎星辰抓下毛巾,拍著自己的左x口,「我現在很興奮你知不知道!」
黎星辰大概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
「……你是變態嗎?」我竟然有點害怕。
「哎喲!季李——」黎星辰急得都咬毛巾了,「你怎麼會這麼不懂我的心情!」
「閉嘴。」我看也不看她,「趕快折完,待會就可以回家了。」
懶得理會黎星辰,我的心情并不像她那樣雀躍。
走出祥光的大門時,天se已經全黑了。侯本昱今天因為有事沒來,而豪哥早早就等在安養院門口接黎星辰,最後只有我和薛守佑一同走在前往山下公車站的路上,他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我很期待喔,星期六。」他說。
「g麼?」想起黎星辰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我覷他一眼,「有什麼好期待的?」
薛守佑牽著我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你不懂。」
時序即將進入冬季,晚上變得有點涼意,他握著我的手放進他的外套口袋,讓我冰冷的指尖逐漸暖和了起來。
「如果可以把你放在口袋里帶走就好了。」
一開始,我其實是不想回應的。
或者該說,我根本就不應該回應。
「……不要說那些不可能的話。」偏偏我就是忍不住。
「季李……」薛守佑注視著我,目光充滿無奈。
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說了再多也不會變成可能。
「公車來了!」我把手從薛守佑的外套口袋ch0u出來,頭也不回地往公車站跑去。
類似的對話,已經重復過好幾次。
我想
,我做得很對。
不要讓彼此有不切實際的期盼或想像,這樣就不會有接踵而來的失望。
「星期六見。」
回到家,我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點開薛守佑傳來的訊息。
出神地盯著那行字看了一陣子,直至螢幕暗下,我緩緩閉上眼睛。
很快就到了星期六傍晚。
在薛守佑家附近的公車站下車,他人就站在候車亭等我。
「嗨。」他一如往常地牽起我的手,「餓了嗎?」
「餓si了。」我可是一整天都沒吃,「先說好,是你說要親自下廚我才來的,要是被我看到你叫外送,我一定會馬上走人。」
「我才不敢騙你,又不是不要命了。」薛守佑故意瞄向我的膝蓋。
……看來我給藍永曜的那一擊令他印象深刻。
薛守佑家是一間坪數頗大的公寓,足夠一家四口居住,但若是一個人獨居,就顯得有點太大了。話說回來,我住的可是一整棟的透天厝,哪來的資格說這種話。
「自己找地方坐吧。」他也不招呼我,逕自往廚房走去,「我還有東西在烤箱。」
「難怪我聞到烤焦的味道。」
薛守佑驚恐地回頭,「真的假的?」
「騙你的。」我被他的表情逗笑。
他大概在那道菜上花了很多心力,因為他看起來很想揍我。
薛守佑進了廚房後,閑閑沒事的我在他家里四處亂晃。
客廳的柜子上擺著許多張家庭合照,毋需多言便能看得出他們家人之間感情很好。薛守佑把家里各處打理得很乾凈,徹底顛覆我對於高中男生獨居的想像——對,我就是覺得一進門會看見一大堆泡面殘骸。
除了廁所和廚房,這個家有三個房間,其中兩間房門都是緊閉著的,只有一間房門半掩。
我猜那應該是薛守佑的房間。
看了眼正在廚房忙碌的他,我走了過去,悄悄推開門。
第一眼看見的是貼在書桌前面的電影海報,我沒看過這部電影,海報上是一名戴著黑帽子和面具的男子,桌上則擺著一臺桌上型電腦,以及一臺筆電,幾本厚重的編碼書散落在一旁,書柜上也放滿了這類書籍。
這就是薛守佑的房間,這就是他的世界。
佇立在房門口,不知為何,我始終沒有走進。
正準備關上房門時,我注意到窗臺上有一朵接近凋零的向日葵。
枯萎的花朵偎著透明水瓶,看起來奄奄一息。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我嚇了一跳,匆匆跑回客廳。
「喂,阿嬤,」我彷佛做賊心虛,心跳快得停不下來,連和阿嬤講話都微微發顫,「我在薛守佑家啊,他說要煮飯給我吃。」
「你們進展得那麼快喔,都已經住在一起啦?」
「沒有啦!你不要亂講!」
「阿嬤才沒有亂講,你跟薛守佑趕快定下來啦!」
「什麼定下來啦?我跟他才幾歲。」我嚷嚷道。
「阿嬤還不是十七歲就結婚了!」阿嬤不以為然地回。
「你跟我的年代不一樣啊。」
「人家薛守佑一表人才,隨隨便便都有人要,還是早早定下來最好了。」
「阿嬤!我跟他又沒什麼!」
「你不要給我騙,人帶給我看了,還說沒什麼?」
「我沒有騙你……就真的……」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人家要去美國了啦!」
「蛤?要去多久?」阿嬤很驚訝,頻頻丟來問句,「啊你怎麼辦?」
即使明白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的反應還是讓我在一瞬間感到焦躁。
答案不是明擺在眼前嗎?為什麼還要問我呢?
「沒有怎麼辦!我不就說了我跟他沒什麼,他要去多久我也不知道,四年還是十年都有可能,說不定永遠不會回來,反正我跟他不可能——」
「吃飯了喔。」薛守佑冷不防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