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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見的是貼在書桌前面的電影海報,我沒看過這部電影,海報上是一名戴著黑帽子和面具的男子,桌上則擺著一臺桌上型電腦,以及一臺筆電,幾本厚重的編碼書散落在一旁,書柜上也放滿了這類書籍。
這就是薛守佑的房間,這就是他的世界。
佇立在房門口,不知為何,我始終沒有走進(jìn)。
正準(zhǔn)備關(guān)上房門時,我注意到窗臺上有一朵接近凋零的向日葵。
枯萎的花朵偎著透明水瓶,看起來奄奄一息。
口袋里的手機忽然震動,我嚇了一跳,匆匆跑回客廳。
「喂,阿嬤,」我彷佛做賊心虛,心跳快得停不下來,連和阿嬤講話都微微發(fā)顫,「我在薛守佑家啊,他說要煮飯給我吃。」
「你們進(jìn)展得那麼快喔,都已經(jīng)住在一起啦?」
「沒有啦!你不要亂講!」
「阿嬤才沒有亂講,你跟薛守佑趕快定下來啦!」
「什麼定下來啦?我跟他才幾歲。」我嚷嚷道。
「阿嬤還不是十七歲就結(jié)婚了!」阿嬤不以為然地回。
「你跟我的年代不一樣啊。」
「人家薛守佑一表人才,隨隨便便都有人要,還是早早定下來最好了。」
「阿嬤!我跟他又沒什麼!」
「你不要給我騙,人帶給我看了,還說沒什麼?」
「我沒有騙你……就真的……」我只想趕快結(jié)束這個話題,「人家要去美國了啦!」
「蛤?要去多久?」阿嬤很驚訝,頻頻丟來問句,「啊你怎麼辦?」
即使明白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的反應(yīng)還是讓我在一瞬間感到焦躁。
答案不是明擺在眼前嗎?為什麼還要問我呢?
「沒有怎麼辦!我不就說了我跟他沒什麼,他要去多久我也不知道,四年還是十年都有可能,說不定永遠(yuǎn)不會回來,反正我跟他不可能——」
「吃飯了喔。」薛守佑冷不防出聲。
心口狠狠ch0u了一下,我扭頭望去,卻只來得及看見他走回廚房的背影。
「阿、阿嬤,我明天再打給你。」慌亂地結(jié)束通話,我趕緊跟過去。
只見廚房已經(jīng)整理乾凈,布置簡約的餐桌上擺著幾樣熱氣蒸騰的料理,看得出來他花費了很多心思準(zhǔn)備這次的晚餐。
「……看起來很好吃。」我端著飯碗,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嗯。」薛守佑挾了塊r0u放到我的碗里。
這一餐吃得很安靜,我們各自吃著碗里的食物,沒有對話,就連目光都沒有交會。我想告訴他烤肋排很好吃、麻婆豆腐還要努力、荷包蛋里有蛋殼……明明我有許多話想說,但到了嘴邊,卻又吞了回去。
我在心虛什麼?我并沒有說錯。
薛守佑和我沒有什麼。
他要去美國了。
時間不一定是他說的四年。
還有,我們不可能共同擁有未來。
「我不會永遠(yuǎn)不回來。」薛守佑忽地開口。
「……嗯。」盯著他拿著碗筷的雙手,我沒辦法抬頭看他。
「學(xué)校放長假,我就會回臺灣。」他繼續(xù)說。
「嗯。」我答覆。
「我每天都會打電話給你。」
「嗯。」
「有空的時候就會傳訊息。」
「嗯。」
「只要你想的話,你也……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
聽見薛守佑的低喊,我終於抬起頭。
他顫抖著唇,目光緊緊盯著我,眼眶不知何時紅了一圈。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說。
「你有!剛才在電話里也是、在療養(yǎng)院那天也是,還有好多、好多次……你甚至不要我們在一起!我不懂,不過就是去美國念大學(xué)而已,根本不會改變什麼!」
「你不只是去美國而已。」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什麼?」
時差、空間距離、不同的交友圈,不同的生活步調(diào),這些都會讓兩個人漸行漸遠(yuǎn)。有些情侶連身處在臺灣的不同城市都會出問題,更別說是兩個不同的國家,遠(yuǎn)距離戀ai的問題b想像中的多太多了。
「薛守佑,我們不能在一起。」
「沒有什麼不可以……」
「如果哪一天,我鬧著要你陪,你該怎麼辦?」
「不論是用什麼方式,我都會陪著你。」薛守佑說得毫不遲疑。
「如果那時我這邊是晚上,你那邊卻是白天,而且你還得去學(xué)校參加期末考呢?」我繼續(xù)追問,想像感情在一次次的爭吵中逐漸磨損,「好,假設(shè)你陪得了我一次,你能陪得了第二次、第三次,然後始終都不會覺得煩嗎?」
「這些都只是假設(shè)x的問題!」他不耐,認(rèn)為我在杞人憂天。
我深x1了口氣,「這是我們將來必然會面臨到的問題。」
「說到底,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薛守佑根本聽不進(jìn)去,「你覺得我會厭倦,你覺得我會變心,你覺得我會是那個先放棄的人,其實你只是不想努力,說不定你才是那個沒有心的人——你今天到底為什麼要來!」
面對他的指控,我沉默了,只能緊抿雙唇,試著不要顫抖。
「說啊,你為什麼要來?」他的聲音好冷,「你不可能不知道會發(fā)生什麼事。」
我當(dāng)然知道單獨來他家意味著什麼。
得知薛守佑要去美國的那一刻,我馬上明白了一件事:薛守佑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并不覺得自己配不上他,而是認(rèn)清了所處世界的不同,環(huán)境的差異終究會讓我們漸行漸遠(yuǎn)。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他,至少此時此刻是的。
因此就算只有今晚……我……
「反正,不過就是一晚而已。」話才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不是我想表達(dá)的意思。
「不過就是一晚?」薛守佑怒極反笑,他看起來對我好失望,「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我無法為自己辯解,現(xiàn)在的我根本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薛守佑倏地推開椅子走了過來,一把將我拉起。
不顧我踉蹌的腳步,薛守佑看也不看我一眼,大力推開臥室的門,直接將我推到床上,自己跟著上了床,我急著想起身,他毫不猶豫地將我壓了回去。
「這就是你想要的吧?」薛守佑俯視著我,「反正只是一晚而已,是這樣嗎?」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想解釋,我想告訴他其實我不是這樣想的。
然而,當(dāng)我迎上薛守佑滿是痛苦的眼睛,不知為何,我的腦海忽然浮現(xiàn)窗臺上那朵凋零的向日葵,眼淚就這麼掉了下來。
——「在我眼中,你就只是個平凡的學(xué)生。」
沒錯,我很平凡。
——「季李,不論你找誰幫忙都好,就是不要自己扛。」
但你闖入了我的世界,一次又一次。
——「季李,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可ai的人了。」
你不該說這種話。
——「不要想著別人,不要看向別人。除了我以外的,都是別人。」
——「只要你開口,我就會在你身邊。」
——「重要的不是走路,而是跟誰一起走。我喜歡跟你一起走。」
還有這種話。
——「但我之所以會喜歡這里,是因為這里有你,季李。」
——「沒有b你上次親我還要近。」
——「有我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這是薛守佑給季李的特權(quán)。」
如果你會離開,那你就不該說這種話。
明明都是你害我變成這樣的,為什麼冷酷無情的人反而是我?
心好痛,痛得讓我忍不住哭出聲。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jīng)在薛守佑的懷抱之中。
「對不起……對不起……」他并不b我好,聲音含著濃濃的哽咽。
我緊緊抱住薛守佑,明白這不是他的錯。
只是時間不對,相遇的時間不對。
可是,對我們而言,什麼時候才是對的時間呢?
「不要把我丟掉,好不好?」
「你不懂……」這不是我要不要的問題。
「那你就讓我懂啊!」
「我……」我啞著聲音,終於說出了實話,「我不想綁住的不是你,而是你未來的可能x。」
什麼遠(yuǎn)距離戀ai、什麼陪不陪伴,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只是很清楚,薛守佑是一個多麼優(yōu)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