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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鄭嵐握著傘柄的手,自己的掌心覆過去,在那只手往上一點的地方握住。
兩人的皮膚忽然貼在了一起。
鄭嵐手指一顫松開了,因為太突然,傘跟著晃了一下,他又手忙腳亂地去扶。
干什么呢?裴宴快被他弄笑了。
鄭嵐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收了手讓裴宴撐傘。
到了教學樓門口,鄭嵐跨進屋檐下,裴宴在他身后收了傘。
水快滴了一地,傘很濕,裴宴一直拿在手里,在教室門口才放下來。
大家基本上都到齊了。
裴宴名聲在外,甚至連康納德教授都過來了,走上去很親切地和裴宴擁抱,連聲感嘆,問他為什么能同意來。
柏皓手邊的桌子上一堆準備拿給裴宴熟悉項目的文件,他朝鄭嵐招了招手有事要說,鄭嵐便走過去,錯過了裴宴投向他肩胛骨的灼灼目光。
你有個好徒弟。
鄭嵐想如果當初自己有所警覺,那時候就應該和裴宴保持適當的距離了。
可惜他沒有。
鄭嵐在夢里分辨不出是否摻雜后悔的情緒。
他沒喝酒,醒來后卻產生了宿醉一般的反應。
早上開著車去上班,人都昏昏沉沉的,到了醫院,護士和鄭嵐打招呼,鄭嵐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換上溫和的笑容,說:早上好。
門口已經有病人開始排隊了,鄭嵐脫掉外套,換上了白大褂,開始上午的坐診。
今天是周五,來看病的人格外多,鄭嵐提前上了班,一直忙到午休時間過了一半才看完上午的號。
去醫院食堂的時候都沒幾個人了,鄭嵐隨便拿了幾個菜,坐了角落的桌子。
吃了一會兒,有人叫了他一聲,鄭嵐一回頭,看到是心內科的余越。
鄭醫生,今天這么晚才吃飯嗎?余越神情疲憊地在鄭嵐身邊坐下來。
你有手術嗎?也這么晚?鄭嵐問。
沒,今天體檢科加班,那邊過來幾個,余越掰開筷子,在米飯里攪了攪,全是年輕人啊,那么大一公司里壓力得多大,一體檢全是有問題的,有幾個都嚴重到來看心內了,還有胃病嚴重的,早上抽個血沒吃早餐,那么大一帥哥眼看著就暈了,里面還有幾個職位很高的。
鄭嵐筷尖一頓,隨口問了一句,什么公司體檢啊?
華舟,挺有名是吧?余越感慨道,想賺錢真是好事兒,但是得注意身體,說的就是你。
余越用手肘推了推鄭嵐,你工作也是,注意點休息。
他這時才發現鄭嵐一直在走神,被他推了一下,筷子都差點飛出去。
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沒睡好?余越被他嚇了一跳,去我科室里看、看看?
昨天晚上出去參加了個聚會,有點累了,你慢慢吃,鄭嵐端著餐盤站起來,臨走的時候又回過頭問了一句,那公司體檢的人還在嗎?
在呢,余越詫異地問,你要過去看看嗎?
不去,午休了。鄭嵐說完便走了。
一般中午他會去休息室的小床上躺一會兒,今天脫了外套,卻怎么都睡不下去了。
正想起來,鄭嵐接了一個柏皓的電話。我剛好這邊談完一個客戶,上次跟你說我想體檢,現在有時間嗎?
鄭嵐往后靠了靠,手掌在額頭上放了一會兒,說:你來吧,直接去體檢科,我馬上過去。
鄭嵐去體檢科的時候,門口還有很多人在排隊。
他將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現場還算有秩序,聲音也不算很大。
鄭嵐打開手機玩了一會兒,才等到了柏皓。
柏皓過來的時候鄭嵐沒注意,等他走到面前了才抬起頭來,那一瞬間有些失神。
你來了?鄭嵐站起來。
來了,今天人看著有點多啊。柏皓在他身邊坐下。
這邊有個公司來了,醫生也多幾個。體檢科平時人也多。鄭嵐說。
好吧,今天正好我沒事兒,平時工作多還不一定有時間過來。柏皓說著,問鄭嵐先從哪里做起,鄭嵐帶他去了人少的一處,先拿了張體檢單。
把基本信息填好,照著人少的排隊就行。鄭嵐一邊說一邊遞給柏皓筆。
柏皓低頭在桌上填起來我,問:你午休什么時候結束啊?
還有接近一個小時,鄭嵐說,我先陪你做,到時間再上去。
好啊,柏皓有點意外鄭嵐這么說,晃了晃手里的單子,那走吧,先去抽血。
嗯,走這邊。鄭嵐指了條路。
他們經過許多個科室,門口都排著長隊,柏皓走的時候不經意地往里看了看,竟然就讓他遇到了熟人。
一位中年女人叫住他:柏皓?
李總?柏皓停下腳步,先回頭和鄭嵐說讓他等一會兒,再往女人那邊走。
鄭嵐看著他們客套地寒暄了幾句,女人便轉身離開了。
柏皓走過來,問鄭嵐:今天來體檢的公司是華舟?
嗯。鄭嵐想避開這個話題,又說:走吧。
柏皓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被鄭嵐淡淡地看了一眼,只敢小聲嘀咕:原來你知道啊。
剛剛碰到的李總正是華舟的員工,和柏皓在工作場合見過幾次面,所以柏皓一見她就認出來了。
不過鄭嵐不想提這個,柏皓就不說話了,排著隊等抽血。
因為人有些多,鄭嵐站在隊伍外的走廊上等他。
他無事可做,只能拿出手機玩兒。
隨便點了一條新聞,上面說有一條狗走丟了,主人非常舍不得它,因為知道它喜歡吃骨頭,于是天天在家門口的菜市場守著,有一天小狗還真的出現了,它沒有忘記自己的主人,現在小狗已經平安回家。
鄭嵐嚴謹地分析了字里行間的邏輯性,正在思考這件事情的真假,忽然頭上落下一片陰影。
他抬起眼,與來人目光相接。
怎么站在這里?裴宴摁著一小片止血紗布,長袖被裹得很高。
鄭嵐手一抖摁滅了屏幕。
在等柏皓。
嗯。裴宴就在他身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又問:鄭醫生不坐一會兒嗎?
不用了,我馬上上去午休。鄭嵐說著,直起了斜靠著墻壁的身體,卻聽裴宴叫住他:你在這里工作后我還沒有來過,不能請我上去坐坐嗎?
裴宴問他能不能,好像只要鄭嵐說了不能,他就多么鐵石心腸、無情無義一樣。
我體檢完了,裴宴又說,而且外面在下很大的雨。
鄭嵐這時才將眼神移到隔了一條走廊的窗戶上,窗子關得緊,隔音良好,不注意就很難發現下雨了。
看起來會下很久,我的傘還在車里。上來的時候地下車庫沒位置了,車被我停在馬路對面。裴宴解釋道。
鄭嵐很難不懷疑他是故意的,看著他,最終只說:那樣停車是會被罰款的。
但是你們醫院停車的位置太少了。裴宴平靜地撕掉了止血的紗布,白色的布中間被血浸出了一個圓點。
他起身將紗布扔在黃色垃圾桶里,挽好了袖子。
第6章 胃病
過去
外面還在下雨,Danny,裴宴俯身過來,從背后抽走了鄭嵐手里的筆,太晚了,該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