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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鄭嵐吃壞了肚子,外婆輕拍著他的背。夏天穿得單薄,小男孩彎著腰坐在外婆懷里,外婆的手掌放在他右邊的肩膀上,溫暖地覆蓋著。
外婆,為什么我的背上會有一塊東西啊?鄭嵐聲音稚嫩地問。
外婆慈祥笑著,說:傻孩子,這叫胎記。
所以我為什么會有呢?鄭嵐抬了抬那半邊胳膊,身子扭過去看,下巴困難地搭在自己肩上。
外婆點了點那一塊,道:這塊胎記表示外婆會永遠疼愛你。
鄭嵐于是嘻嘻哈哈地笑了。
外婆會做很多好吃的菜,會為他折被子,會在他哭的時候獎勵他很甜的糖果。
要是外婆永遠愛他的話,那可太好了!
鄭嵐在外婆身邊轉了幾圈,外婆樂呵地站起來,精神地往屋子里走,一邊走一邊還說:要去給孫兒做糕點嘍。
是他喜歡吃的,鄭嵐跳起來追上去,外婆的身影越來越低,逐漸變得佝僂,她腳步那么慢,鄭嵐奔得很快,卷起一陣清涼的風,卻像永遠都追不上一樣。
外婆走進了那棟小屋。
那截兒門檻,鄭嵐總是要將腿抬得很高才能跨過。那張小凳子,鄭嵐吃飯時最喜歡坐著,將碗端得很高等外婆給他夾菜。那把吹起來會發出聲響的老舊風扇,鄭嵐在它面前坐著,拿著一本不想看的無聊的書,度過一個又一個的夏天。
可是他再也進不去這扇門了。
童年、外婆、家,全部都離他而去。
床頭輕輕晃了下,鄭嵐猛地睜開眼蘇醒過來,大腦昏昏沉沉,而他摸上臉,碰下來一手淚水,又不確定地再次抬起手臂,捂在額頭上。
他冷汗直冒,手指在空氣里顫抖著。
是發燒的癥狀。
結合從小到大的經驗和作為醫生的敏感,鄭嵐初步判斷溫度大約超過三十九,有些危險的情況。
他需要一杯溫水和一片阿司匹林。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在聽一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詞戳到我
昨天就像飛機穿過我的窗口/我什么都沒有
下一章就回到現在了
看到大家的評論了,謝謝你們,么么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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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巧合
現在
后座里空氣近乎窒息。
鄭嵐與裴宴各自坐在一邊,扭頭看著窗外,誰也不理誰。
方才幾句話之間兩人便出現了爭執,幼稚地玩著冷戰的游戲。
司機安靜地開著車,察覺氣氛不對,連車上裴宴常聽的廣播都不敢打開。
車子一路往鄭嵐租的房子開去。
經過醫院,再到略顯老舊的小區,鄭嵐忽然覺得自己丟人。
工作了,每天都很疲憊,竟然還無家可歸。
車速緩緩放慢,鄭嵐出聲給司機指路,裴宴終于把眼神從窗外收回來。
謝謝你送我。鄭嵐保持著禮貌,推門下了車。
關上車門時,他的手停頓了幾秒,但裴宴沒說話,反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羞得鄭嵐放了門轉身就走。
腳步急切地進了單元門,又頭也不回地爬上樓,鄭嵐才借著那鑰匙悄悄往后看,車關了前燈,還停在樓下,沒有打燃的跡象,他終究是覺得自己扳回一城。
進了屋開了燈,鄭嵐還沒聽到車的聲音,但也摁著自己再看一眼的沖動,扭頭就進了浴室。
衣服一脫,熱水一放,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帶睡衣進來。
到底是在折磨誰?
喝了酒,鄭嵐沒有泡澡,快速地沖了個涼。
水溫沒有開得很高,但他卻覺得熱,不是發燒,鄭嵐知道就是簡單的酒后體溫高而已,他想起燒得最厲害、幾乎燒出心理陰影的那一回。
他躺上床,給柏皓發了短信,說自己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可能要打擾他一段時間了,又從枕頭底下拉出一條紅色的繩子。
要是仔細看的話,那其實不是一條繩子,而是一條陳舊卻干凈的綢帶。
紅色的大約有兩個指節寬的帶子舊得軟軟的,隨意地放著也能卷起來,顏色被洗得有些褪了,邊緣也有細碎的毛,鄭嵐卻毫不在意。
他熟練地把帶子綁上手,又側著臉將那只手壓著,這才安心地睡下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周一去上班,同科室的小護士要結婚了,因為正好拍了結婚照,便過來給大家發喜糖和請帖,婚宴的時間訂在兩個月之后,讓他一定要去,鄭嵐說了幾句祝福的話,應下來。
請帖是大紅色的,紙用了獨特的工藝,摸起來有微刺感,打開來看,左邊是兩人最美的一張結婚照,女生穿著潔白的婚紗,被男人從后抱住,笑得溫暖而幸福。右邊幾排燙金大字,寫了鄭嵐的名字,和一些邀請的話。
科室里因為這個好消息而格外熱鬧,有人問到鄭嵐:鄭醫生,你到底有沒有對象啊?
鄭嵐搖搖頭說沒有,合上請帖,妥帖地收進抽屜里。
大家又可惜上了,不過也覺得鄭醫生畢竟算是高嶺之花,人好看,工作能力強,性格也好,要想怎樣的人會是他的戀人,很有些難度。
鄭嵐由著他們說,也不參與。沒多久,同事們便各自散了,鄭嵐走進休息室換上白大褂,仔細地整理著衣領。
口袋沒有理直,他探手進去,竟摸到一張紙條。
想不到是什么時候塞進來的,鄭嵐一直有將紙片隨手放進衣兜里的習慣。
他掏出來,是自己桌上的便簽紙,一展開,怔住了。
那天裴宴在他這里休息時留下來的,他沒有扔掉。
于是想到之前被問有沒有對象的問題,裴宴說他還沒睡他就不分手,是真心的話嗎?
鄭嵐心一狠,揉掉了紙片,一團砸進垃圾桶里。
什么有對象沒對象的,面上裝的那么不在乎,心里最掛念的就是他。
鄭嵐又覺得頭疼,默念不想了別想了。
接下來的幾天要搞定房子的事情。
鄭嵐又陸續去看了幾次,然而總也有不滿意的,連中介對他的態度都變了,甚至懷疑他故意找茬拖著。他也懷疑起自己來,究竟是房子不好,還是其實他根本不想走。
和房東約定好要交房的時間,鄭嵐提前幾天收拾好東西,整理出一個行李箱和很多的箱子袋子。中午房東派來的人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沒問題之后,鄭嵐就要正式離開了。
柏皓在樓下等他,看到房東的人走了,便上樓來,看到鄭嵐的東西,不免有些驚訝:你就這么點兒?
還不夠多嗎?鄭嵐笑了笑,彎腰抱了個最大的箱子。
只能多拿幾次了。鄭嵐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