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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可愛就快來了,到時候能在家里抱著人,怎樣都不算累了。
然而事情沒有那么順利,接人的司機和他聯系,再三確認這個號碼是否正確,裴宴便發現不對。
彼時正有一場會議要開,裴宴怎么都定不下心。
鄭嵐從來不會這樣,從來不會。
助理抱著文件走在他身邊,臨到要進會議室了,裴宴卻剎了腳步,給鄭嵐打最后一通電話。
嘟嘟聲像是沒有盡頭,裴宴一顆心臟都冷了下來。
他偏頭問助理唐渡在哪兒,唐渡正從助理身后走出來,和他說:你有事先忙,這邊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裴宴還打著電話,一點頭,手里的文件交給助理,轉身要走,又聽唐渡問:需要幫忙嗎?
謝了,我可能要自己去看看。裴宴換了司機的電話,讓他馬上到公司樓下來,又和助理交代:還剩下的工作發我郵件。
匆忙處理了一堆事情,裴宴才上了車,手里握著電話,反復給鄭嵐打,沒音訊,忙昏了頭,累花了眼,一時間他竟想不到任何鄭嵐身邊人,對著通訊錄翻找,魔怔到想給向從揚打電話,問他那天送萬寒回家,有沒有要到一個聯系方式。
死馬也當活馬醫,裴宴撥了電話,又聽得一片嘟嘟聲,氣得掛掉了,猛然間想起一個人來。
柏皓。
他沒留過柏皓的電話,國內的學生交流都直接用微信,一般不會留下號碼。
裴宴只好給柏皓用微信打語音,電話都總是撥不通,他本來沒抱多大希望能打通微信,沒想到這次有人接了,還接得挺快。
你知道鄭嵐在哪里嗎?裴宴急吼吼地問。
他大概這輩子沒這么著急過,語氣控制不住,聲兒也壓不下去,聽起來無端浮躁心焦。
柏皓愣了下,似乎沒想到,反問他:鄭嵐沒告訴你嗎?
一句話讓裴宴血液都涼了。
沒告訴他什么?發生什么事了?
一瞬間許多醫治不好的重疾在他腦子里滑過。
怎么了?他沉住氣問,他不能垮。
鄭嵐的外婆腦溢血,情況不太好,老人家快挺不住了。
柏皓說完,裴宴有些驚訝。
之前和鄭嵐通話,聽他提起自己的外婆,也覺得老人家身體還不錯,沒想到事情如此突然。
鄭嵐在醫院守了幾天了,沒怎么睡過覺,學長你要過來嗎?柏皓問。
裴宴從柏皓的聲音里聽出幾分求助的意思,他知道鄭嵐主意大著,肯定能干出幾天都不休息這種事兒。
一面生氣,氣他怎么不注意自己,氣他為什么不告訴自己,一面又心疼。
在學校里就總是熬著,回家還要熬著,想到他和家里父母關系又不好,這個時候應該格外鬧心。
想來想去,最想現在立刻就出現在鄭嵐面前。
我在車上,麻煩你把地址給我,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鄭嵐一場發燒,在家里病了兩天。
裴宴是回去忙工作的,他知道他忙起來什么樣,私心不想打擾他。
且只不過是發燒而已,他完全可以解決。
鄭嵐裹著被子,兩天沒出門,在柜子里翻退燒藥來吃,第一天溫度就降了。
只是渾身綿軟無力,鄭嵐只喝了幾次熱水,沒力氣起來煮東西,也不太想吃。
兩天渾渾噩噩靠著家里的面包牛奶過了,好了一些之后,食欲才慢慢恢復。
他開始覺得餓,洗了澡換了衣服出門,在街邊的店鋪里吃了一碗餛飩。
打開手機查看消息,發現裴宴只有回去的第一天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了。
有些消息錯過了時間就沒辦法再回復,鄭嵐盯著屏幕看了會兒,覺得是因為剛病了一場,才總是瞎琢磨。
他問裴宴你是不是很忙,叮囑他要好好吃飯,像他們要很久不見了一樣。
但裴宴很快就能來接他了,一起去吃喜歡的餐廳,去參觀裴宴的房間,還能與他同床共枕
鄭嵐攪著半碗剩下的湯,越看越開心,甚至想端起來喝個干凈。
病痛好似都散了,他走在路邊上,裹著衣服,風吹著也不覺得冷。
快到家門口時,想起這兩天沒給外婆打電話,不知道她回家之后有沒有念叨自己。
鄭嵐撥了號碼,卻遠遠見父母的車斜斜停著,從那駕駛座上下來的也不是司機而是宋美清。
意識到有些不對,他快步走過去,父母聽見他腳步聲一回頭,臉上表情一個比一個沉。
手機拿遠了些,鄭嵐問:怎么了?
宋美清和鄭安對視一眼,鄭安便進了屋。
電話沒有打通,鄭嵐垂下手,這回眉間皺起來。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告訴我的嗎?
沒有不能告訴你,宋美清走上來,難得地朝鄭嵐溫柔伸手,你外婆昨天夜里突發腦溢血,保姆當時就送去醫院了,我和你爸忙完才知道,回來給她送換洗衣服去。
鄭嵐聽了,一顆心臟在胸膛里撲通跳著,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合起來才弄明白宋美清的意思。
他難以置信,更難以接受,一把甩開宋美清的手,壓著火問她:在哪家醫院?
宋美清說完,鄭嵐便諷刺道:不說我還以為外婆才是我們家保姆呢。
沒等宋美清反應,他已折身跑了,路底下正好開過來一輛出租車,鄭嵐抬手招,往里一坐,和司機說地址時聲音都抖,靠在座椅上,如同整個人抽空一般。
窗外風景從他眼中木然地經過。
第三天,外婆醒過來,但見到鄭嵐的第一眼,她沒有叫出他的名字,而是用幾乎瞇成一條線的眼睛,略帶茫然地盯著他。
鄭嵐懵了,也慌,端著飯盒,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笑容,走到病床邊,一口一口給她喂飯。
小時候總是外婆哄著他吃,長大了他哄著外婆,一點沒覺得煩。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地步,能與外婆多相處一天都算鄭嵐的福分,他感激而珍惜。
好容易陪外婆吃了飯,鄭嵐也沒走,就在床邊坐著守著,中間收到一條裴宴回復他的短信,和他說今天吃了樓下西餐打包的食物,但是助理不懂事兒,竟然給他點錯了東西,弄得他餓了快一下午。
往上滑看眼時間,離鄭嵐給他發這條消息,已經過了三四個小時了。
鄭嵐兩頭都心疼,但也不能全顧上,只和裴宴說了一些俏皮的話,努力逗他開心,只是他自己不怎么開心得起來,說的話也挺尷尬的,鄭嵐沒眼再看,只是熱戀時的對話大體都有些這種味道,他也不在意了。
外婆的事情他摁著沒說,但遲早有天能被裴宴知道。
至少目前他還不想再給他添亂。
鄭嵐在醫院里守了兩天多,沒回過家,只在病房里洗漱了下。
外婆的情況尚未穩定,宋美清和鄭安也來看,但更多時候都是護工在,鄭嵐哪里放得下心。
尤其是夜里,鄭嵐不敢睡著,生怕會有什么意外,常常都睜著眼,整夜看著外婆的情況,什么也不做,腦子里卻控制不了地跑著一幕一幕畫面。
有時候是外婆,有時候是裴宴,甚至還有阮馳軒。
雜七雜八都想一些,目前為止,生活被過得很糟。
鄭嵐早料到這樣的時刻,突然來到時卻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準備好的那一天。
忙碌了幾天,提心吊膽的,鄭嵐快忘了自己也是個病人,趁護工在的時候他下去給自己拿藥,窗口前排隊,看天花板上的燈都是晃的,腳下也飄忽。
估計快不行了,鄭嵐才給柏皓打電話去請他過來幫忙。
這小子電話里就罵了他一通,彼時他正輸著液,冰涼的藥液注進血液里,凍得他快感覺不到屋里的暖氣。
因為身邊沒人,鄭嵐一直不敢睡著了,他吊著精神,直等到柏皓沖進急診室,才朝他疲憊地一笑,道: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