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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周飛揚笑了笑,內心一片輕松,眼睛也有了星星般的亮光,臉上煥發出異彩來,此時此刻,太陽從東邊的天空升起,光芒萬丈,鳥兒們也醒來了,在他們的身邊唱著動人的歌謠,仿佛是慶賀周飛揚的成長。
老村長和初夏互相看看,欣慰地笑了。
周明等其它村民也松了口氣,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聽到周飛揚的決定,周援朝欣慰地眼睛紅了,兒子終于長大了,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陳映嵐呢,卻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慌了,她仿佛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打了幾個轉,然后慌慌地走到周飛揚面前,拉著他的一只手,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甚至有些結巴,她結結巴巴地問道:“兒,兒子,你剛,剛才說什么,我是不是聽錯了?”
周飛揚定了定神,對他母親有些歉意地說道:“媽,我是說,我決定留下來,留在白云村,繼續當這xx?!彼坏粝聛?,而且已經在心底暗暗的發誓,一定要絞盡腦汁千方百計,帶領白云村全體村民脫貧致富,大家齊心協力,一起奔小康!
這是一件非常有成就的事情,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以后到了他晚年,他可以拿來向子孫夸耀的事情,你爺爺我,當年做了一件多么偉大的事!哈哈哈,他曾經改變了一個村所有村民的命運,周飛揚思著想著,情不自禁地豪情滿懷,意氣風發。現在想來,駐村扶貧,這是多么有意義的一件事,多么偉大的一件事!
以覺,他覺得這是一場苦役,現在想想,這是一個多么大的機遇。人生的機遇!
陳映嵐卻并不明白兒子的想法,她急得原地跺腳,臉色白了幾分,她對周飛揚拍手說道:“飛揚,你糊涂啊,你是不是發高燒了?!”她焦心地伸出手去探兒子的額頭。
周飛揚讓母親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微微一笑,說道:“媽,我沒有發燒,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主意己定,你理解我吧?!甭曇舨淮?,卻十分堅定,擲地有金石聲。
陳映嵐無法做到理解,她搖著頭對他說道:“兒子,你之前跟我說的,你想回家,你還告訴我,上面xx也同意了,只要你打一個報告,你就可以不用來這當支書,你很高興的,現在你怎么又改變主意了?你是不是犯傻,是不是因為他們今天來送你?他們給你送了這些山貨?”陳映嵐說到這里,用手指著那些村民送的土特產,惱怒地問道,“你就感動了?唉呀,兒子,你未免也太容易感動了!這些山貨,總共加起來也就幾百塊錢,你別犯傻啊!”
陳映嵐勸說著周飛揚,內心焦急得仿佛大火在燒,到手的幸福,眼看著又要像生了翅膀的鳥兒飛遠了。
這個傻兒子,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難道受的苦還不夠嗎?
為了幾百塊錢,就把自己大上海的前途賣了?
聽到陳映嵐的話,周明有些生氣,他不滿地提醒說道:“阿姨,這不是山貨,這是我們的心意!”
陳映嵐當作沒聽見,她著急得汗都從額頭上滾落下來了,無能為力感像潮水一般向她襲來,讓她頭暈眼花,她走到周援朝面前,對他懇求說道:“老周,兒子糊涂了,你快快勸勸兒子,感動不能當飯吃,不要拿自己大城市的前途,換這些村民的感動,這些感動是廉價的,不值得??!”
沒想到,周援朝大眼一瞪,聲如洪鐘一般,大聲說道:“怎么是廉價的?它們無比珍貴,上海稅務局那個閑職的工作,才是廉價的!與其在那個位子上虛度光陰,糊里糊涂地混日子,不如留在白云村干點實事!老婆,你不要忘了,兒子是男人,男子漢,不是你們女人,他要干一番大事的,他要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責任的男子漢,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陳映嵐聽到老伴跟她唱反調,幾乎氣暈過去,她面色由蒼白轉得鐵青,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周飛揚擔心地看著母親,周援朝卻仿佛沒有看到老伴的悲傷氣憤,他向前一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周飛揚的肩膀,臉上泛著驕傲的神光,對他激動地大聲說道:“兒子,爸爸支持你!”因為用力過猛,差點一掌把傷勢未愈的周飛揚給弄趴下。
周飛揚止不住痛得大叫一聲,陳映嵐眼淚都噴出來了,她含著淚,尖聲罵道:“周援朝,你是不是瘋了?兒子差點被狗咬死,你還讓他留在這個鬼地方?!”她年輕的時候,知青下放,回城無望,在這個可怕的村落里,她曾經絕望到想自殺。所以,無論如何,不能讓兒子留在這個鬼地方。
周援朝不敢看老婆的眼睛,他微微側過身,看著那些村民,對她硬著頭皮回道:“那只是意外!車禍很多,你總不能害怕出車禍就不出門吧,不能因為一次事故,就讓兒子放棄他的夢想,飛揚,爸爸問你,現在,幫助白云村脫貧,是不是你的夢想?”
陳映嵐呆呆地看著兒子,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抿嘴微笑著,然后,肯定地點點頭。
那一個瞬間,她覺得寶貝兒子正在離自己遠去,那個小時候嚷著叫著要她和爸爸離婚,和她結婚的小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不認識也不理解的年輕人。
陳映嵐只差沒瘋掉!她焦急地思索著,想著找一個什么理由,才能勸說周飛揚回上?!,F在可以回上海了,而且上面也同意了,也就是說,不但不用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受罪,而且還能保住上海公務員的飯碗,馬娜也同意和飛揚繼續交往了。
對了,找娜娜!
陳映嵐心中一動,眼前一亮,再次走到周飛揚面前,對他努力笑著說道:“兒子,我之前和娜娜通過電話,聽說你要回上海她很高興,我叫她給你打電話。”
馬娜?周飛揚呆了呆,心中一動,臉上的笑容如同進了冰箱的魚,慢慢凍住了,他原本不再糾結的內心,再次起了漣漪,因為,他今年三十二了,年紀不小了,他渴望像其它男人一樣,結婚生子,有一個溫暖的家,馬娜是上海的精致女孩,美麗時尚——
周飛揚發呆的時候,陳映嵐已經在給馬娜電話,周飛揚只模糊地聽到他母親說:“娜娜,飛揚這孩子心地好,老百姓送送他,他就不想走了,他聽你的話,你勸勸他,好,太好了,阿姨先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