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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巧地叫了一聲爺爺。
尹白鶴點點頭,望著她的目光更慈和了,還是不說話。
一老一少面面相覷。
荊梵音:“……”
過了會兒,可能尹白鶴也覺得這氣氛有點不太對。
他挪開眼,清嗓子似的咳了兩聲。又過了半晌,似乎是想起什么,他手伸進西裝內兜里,掏出一捧瓜子,遞到荊梵音面前。
荊梵音:“??”
尹白鶴問:“吃嗎?”
語氣有點僵硬,似乎是想盡量表現得和氣些,但平時頤指氣使慣了,效果有點不好。
荊梵音:“???”
她低頭看了看眼前鶴骨雞膚的手捧著的瓜子,又抬頭看了看尹老太爺臉上’我居然在小輩面前這么低聲下氣我忍不了了’與’算了這娃怪可憐的我再忍忍’之間反復搖擺的復雜臉色……
荊梵音:“……”
那就……吃吧……
荊梵音畢恭畢敬地低下頭,雙手伸過去,說了聲謝謝,捧回一抔賣相圓潤飽滿的瓜子。
尹白鶴嗯了一聲,似乎是贊許,手又伸進西裝內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率先嗑了起來。
“丫頭,爺爺給你說個故事吧。”
在旁邊清脆的“咔吱咔吱”聲里,荊梵音低頭看著手里的瓜子,點頭說好,心情復雜,面上平靜地挑出一枚最順眼的瓜子,放入上下牙齒之間。
宛如二重奏的“咔吱咔吱”聲,在尹似槿黑白色分明的臥室里縈繞。
荊梵音聽了一個關于尹似槿父母的故事。
尹似槿的母親初巳,是一個突然出現在他父親尹睢儒生命里的女人,可以說有點來歷不明。
至今,尹老太爺都不知道初巳的家鄉在哪里,父母親是誰。
據尹老太爺說,初巳性格飄忽不定,時而柔弱可憐,時而聰敏強勢。
害他一度以為這女人有精神病,結果后來才發現,有病的不是兒媳婦,是他兒子,尹睢儒。
新婚不到一個月,尹白鶴便發現,尹睢儒竟然在對新婚妻子實施囚禁,別說獨自出門,就算在家里也根本沒有自由,只能呆在臥室,如果尹睢儒不在,臥室的監控還會隨時記錄初巳的一舉一動。
荊梵音手上動作一頓,嘴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她緩慢低頭,看向自己腳踝上的金屬環。
“……”
荊梵音:歷史可真是驚人地相似!
“倒是沒有用上鏈子,只是讓人看著,不讓出去。”
尹白鶴不知什么時候,也看向了荊梵音腳脖子上的金屬環,聲音很小,聽著像是有點心虛。
雖然似槿從小做什么都異常優秀,但他也是真沒想到,連這方面都要青出于藍……
荊梵音:我待遇竟然還不如婆婆大人?!
突然就有點不平衡了,荊梵音朝旁邊嗑瓜子嗑得依舊很香的老人家望過去。
尹白鶴被看得老臉微紅,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孫子干的好事,底氣就很不足。
受不住年輕人過于炙熱的目光,尹白鶴挪了挪,側過身,用半個后腦勺對著荊梵音,才繼續說——
后來尹似槿出生,幾年后,意外遭遇綁架。他們正跟綁匪談判時,尚且年幼的尹似槿,竟自己從綁匪手里逃了出來,甚至一路平安回到尹家。
他逃回來的那天,沒人知道,所有人都以為,他還在綁匪手里。可就是那天,意外發生,尹睢儒與初巳的臥室突生大火,尹似槿就站在門外,眼睜睜看見自己母親被火海吞沒。
據當初發現尹似槿的傭人說,小少爺當時一身狼狽,臉上還有泥點子,怔愣愣地站在門外,就看著主臥里面火光滔天,沒有動作,也不叫人。
傭人嚇了一跳,抱起他趕緊逃離火災現場,他就在傭人懷里,眼睛一直望著被火舌吞噬的主臥,嘴里童聲稚嫩,小小聲念,“光……光……”顯然是被嚇壞了。
大火熄滅后,整個主臥快被燒成了灰,什么也沒留下,就連初巳的尸體都沒能找到,但一盆一直由初巳親自養著的木槿,卻在大火中神跡般地活了下來。
后來,這盆活下來的木槿花,便成了尹似槿的逆鱗,誰也不能碰。
荊梵音:“……”
也不知道您老知不知道,就在昨晚,這片誰也不能碰的逆鱗,被尹似槿親手給拔了……
場面相當兇殘!
她到現在都覺得那可能也是一場幻覺。
荊梵音心情有點微妙,她一直都知道那盆木槿特殊,卻不知道竟然有著這樣的緣由。
現在她大概也明白了,為什么身為長輩的尹老太爺不住在尹宅,而作為晚輩的尹似槿,卻會獨自守在這里。
他或許,還是想念著母親的。
……至少,小時候應該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