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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5</h1>
傍晚時分,黃龍府,丞相府邸。
趙詩蕓惶恐不安的跪在地上,身邊陪著她的是靖康之難時一起被擄來金國的貼身宮女紙鳶。
這么多年過去了,就算期間趙詩蕓受盡淫辱,卑賤如奴,紙鳶仍然忠心耿耿的跟著她,一樣把她當作公主一樣伺候,絲毫沒有離開的念頭??梢赃@樣說,趙詩蕓能茍且偷生到現在,紙鳶的陪伴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當趙詩蕓第一次被人當作母狗一樣公開奸淫之后,她曾經想到自殺,而紙鳶的安慰讓她還抱有一絲絲的希望,至少在紙鳶的面前,她還能找到一點點尊嚴,這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所以,這么多年以來,她們主仆二人早已是情同姐妹,互相鼓勵支撐下去,希望總有一日能逃出苦海。
當完顏熹將二女帶回府邸之時,她們絲毫也不覺得驚訝,以為無非就是一夜淫辱而已,因為之前完顏壽便經常把她們賞賜給大臣奸淫,謂之曰騎大宋公主。但是今日卻有些不同,完顏熹并沒有像其他男人一樣迫不及待的撲上來,反而悠哉游哉的吩咐下人給她們先安排好了房間,梳洗之后才讓二女到書房候著。
“公主,你不用擔心,就算那些金人想出什么惡毒的法子來淫辱我們,紙鳶絕對會先搶到自己身上?!?
紙鳶看著瑟瑟發抖的趙詩蕓,趕緊低聲安慰起來。
趙詩蕓心里一暖,看了紙鳶一眼,緊張不安的心情平復了許多,低聲道:“謝謝你,紙鳶,你也要小心,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一定能有逃出生天的日子?!?
門外此時傳來腳步聲,隨著門吱地一聲打開,完顏熹走了進來,二女趕緊跪好,絲毫也不敢有半點懈怠。
“抬起頭來?!?
完顏熹看著服服帖帖趴在地上的二女,滿意的笑了笑,懶洋洋的坐下,端起桌上的香茗喝了一口,才吩咐了一句。
二女趕緊抬頭,一臉諂媚的望著完顏熹,深怕他有一絲一毫不滿,自己就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萱華帝姬,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明日本狼主就會啟程出使南宋,而你,也將被送回去?!?
完顏熹不緊不慢的說道。
此言一出,恍如炸雷一般,二女頓時傻了,或許經歷了太多的苦難凌辱,無論心靈還是身體都早已麻木,當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時竟然完全反應不過來,一時間變得癡呆起來,趙詩蕓眼神迷離,嘴里喃喃自語道:“大,大,大,宋......”
紙鳶突然一個激靈,腦海里馬上反應過來,猜想這肯定是一種惡毒的試探,驚慌失措的趕緊扯了趙詩蕓一把,撲通一下磕頭道:“賤奴是大金國的母狗,只愿一生一世伺候大金國勇士,絕無再回宋國之心,求狼主明鑒?!?
趙詩蕓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也是磕頭,哆哆嗦嗦地道:“賤奴不想回宋國,只想在此伺候大金國勇士,求狼主明察?!?
完顏熹呵呵笑了起來,“這倒奇怪了。別人哭著求著想回宋國而不能,你們倒還愿意留下來,給本狼主說說,為了什么?”
趙詩蕓抬頭諂媚的答道:“金國勇士威猛雄壯,肉棒又粗又長,母狗天生下賤,就是喜歡被大金國勇士干的死去活來,魂飛九天。要是回了南宋,那里的男人都是些銀樣镴槍頭,哪里還能享受到此等舒爽?!?
“妙啊?!?
完顏熹哈哈大笑起來,用力一拍桌子,大聲道:“你這南蠻公主可真是賤,奶大臀肥,柳腰雪膚,貌美如花,不但是一等一的美人兒,還是一等一的淫蕩下賤,簡直就是男人床上的恩物,本狼主都有點舍不得送你回去了。不過,本狼主絕無戲言,你二人明日就收拾一下,隨我去宋國吧?!?
趙詩蕓以及紙鳶這才徹底相信,驚喜萬分的互看一眼,忙不迭的磕頭道:“狼主的大恩大德,可真是賤奴的再生父母?!?
“不要再說了。”
完顏熹抬手道:“光說有什么用,你們兩條母狗給本狼主爬過來,今晚上不把本狼主伺候的舒舒服服,明天就別想走。”
二女哪敢怠慢,趕緊手腳并用母狗一般爬到完顏熹身邊,一人捧起他一只腳來,小心翼翼地除掉鞋襪,也不顧骯臟,低頭就舔,靈巧的舌頭順著每個腳趾頭膩膩的滑過,而后張嘴含住一個腳趾,一邊吮吸,一邊用舌頭緊緊裹纏著腳趾反復搓揉,如此五個腳趾循環往復,舔得整個腳掌俱是潤澤滑膩。
不多時完顏熹已是爽的鼻息粗重,下身肉棒高高翹起,難耐之下一把抓住趙詩蕓的秀發往上一提,“公主,給本狼主舔雞巴。”
趙詩蕓強忍頭皮疼痛,纖手撩起完顏熹長袍,褪下褲子,努力在口內擠出一些唾液,低頭一口含住肉棒,專心致志地伺候起來。身下的紙鳶頗為乖巧,趕緊順勢褪下完顏熹的褲子,而后膩膩地討好道:“狼主,賤奴想給狼主舔屁眼子?!?
這么多年以來,今晚是牧仲陵睡的最為安穩的一夜了,既無需擔憂蒙古隨時的夜襲,也不用忍受饑腸轆轆的煎熬,于江水悠悠之中徹底的沉睡了過去。一直到次日清晨,牧仲陵才猛然醒來,剛一睜眼,便看見對面的呂柔奴也是剛剛驚醒,睜開美眸朝這邊望了過來,目光對視之下,自己雖然頗感甜美異常,可呂柔奴卻是一臉羞紅忸怩,埋頭縮成一團。
牧仲陵知道她面嫩,問候數語后便也不去擾她,匆匆洗漱之后,出去看到曹文海三人仍在船尾,三人雖然昨夜輪番操舟,每人僅休息了兩三個時辰,卻仍然精神百倍,合力掌舵揚帆之下,快船竟然出奇的順當,隨著滔滔江水順流而下,宛似掠水飛行。
快船剛剛進入一處寬闊筆直的水道,突然,一個船工蹦了起來,指著前方大叫道,“紅巾賊,紅巾賊?!?
牧仲陵一驚,他早已聽聞十余年來江南一帶水寇猖獗,個個頭纏紅巾,自稱紅巾軍。匪巢盤踞在巢湖小梁山,帶頭首領為洪金貴,號稱紅巾大俠,手下還有四名得力將領張小七,林向勇,梁嘯,郭三,自封為東南西北四大天王,以替天行道,殺富濟貧為號,專門搶劫方圓百里之內村寨城鎮以及過往商賈船只,殺人越貨,殘暴無比,往往呼嘯而來,得手之后立刻逃匿,雖然官府每每派軍緝拿,全部無功而返。后來蒙古大軍壓境,軍情緊急,朝廷也就無心剿匪,導致紅巾軍聲勢不斷擴大,如今竟然在長江水道上公開劫掠。
曹文海也是臉色大變,站起身來極目遠眺,只見前方大約兩三里處,一艘大船好像已經擱淺在岸邊淺灘,船上黑煙滾滾,隱約可以看到數艘水寇所乘小艇圍在周圍,人影晃動,紛紛在搬搶貨物,人數看來不少。
此時聽到驚呼聲的呂柔奴也從船艙里跑了出來,神情緊張的拉住牧仲陵的手臂,只是她知道情況緊急,雖然心里驚駭,卻是一言不發。
曹文海畢竟久走水路,經驗豐富,看到眾多水寇正忙著哄搶,而大船又擱淺在江邊,并沒有堵塞航道,暗忖憑借自己精湛技藝,操舟沖過去應該沒有什么問題,想那些水寇絕對無法追上自己,當下心里大定,“不用驚慌,大家蹲下去坐好,我們沖過去。”
牧仲陵畢竟身為禁軍都虞侯,所謂官兵遇到賊,豈能坐視不理,當下轉頭對曹文海道:“牧某身負軍責,如今水寇在眼前犯案,豈可坐視不理,貴驛稍后靠船過去……”
曹文海心里畏懼紅巾軍人多勢眾,一心想溜之大吉,趕緊回答道:“都虞候,你有緊急軍務在身,襄陽危在旦夕,萬萬不可為了些毛賊貽誤時機,如若有些閃失,耽誤了朝廷援兵,悔之晚矣。”
牧仲陵不由為之躊躇,雖然心有不甘,可聽他說得句句在理,襄陽數萬性命系于自己一念,實在是不敢拿去冒險,只得閉口不言,不再多說。
看著牧仲陵沒有堅持,曹文海趕緊對其他兩個船工遞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們加把勁,趕快駕船沖過去,遠離這是非之地。
兩個船工連連點頭,頻頻劃槳,快船筆直前行,速度有增無減,指望著能有驚無險的避開紅巾賊。
牧仲陵緊緊握著呂柔奴的手,穩穩靠在船艙上,目光緊緊盯著越來越靠近的正被水寇洗劫的大船。
大船橫在江邊,長約十余丈,屬于那種經常可以在長江上看到的運糧船,本來應該堆滿船艙的糧食已經全被搬到水寇的七八艘小艇上,運糧船船艙里面已經冒出熊熊火苗。
隨著快船慢慢靠近,牧仲陵發現運糧船的船頭處已經血跡斑斑,十余具船工尸體東倒西歪的散在各處,而本來被水寇小船帆桅擋住的船尾也逐漸露了出來。
“還有人活著?!?
呂柔奴突然指著大船船尾驚聲叫了起來。
牧仲陵仔細一看,果然發現一群頭系紅巾的水寇各舉刀槍,站在各自小船上,將一艘小舟團團圍住,加起來大概有二三十人,個個大呼小叫,躍躍欲試,隱隱約約聽到什么小娘子出來的粗言穢語。
遠遠看去,被圍住的小舟不大,不到兩丈長,造型獨特,明顯有別于長江之上普遍見到的舢板小船,小船中部有一個門窗緊閉的小小船艙,大概只可供兩人休息,外部裝飾頗為雅致清凈,掛著水藍色的布簾,看樣子船艙內應該是女眷。
一個青衣壯漢立在船上,好似鐵塔一般,牢牢堵住艙門,他手上并沒有兵器,只是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四周不斷叫囂的紅巾賊。
牧仲陵本來已經打算就按照曹文海的意思沖過去算了,但是此刻眼看有人幸存,便立時有了搭救之心,自忖水寇不過二三十人,憑自己久經沙場的格斗經驗,要對付一群烏合之眾應該沒有什么問題,連忙向曹文海叫道:“麻煩貴驛把船靠過去,救人要緊。”
曹文海大驚失色,眼看著自己的快船很快便可沖了過去,繞開這群心狠手辣的紅巾賊,見牧仲陵還想自找麻煩靠過去救人,不由慌神了,“都虞候,水寇人多勢眾,我們……”
牧仲陵搶過話頭,“區區水寇,我自可應付,無須擔心,貴驛靠船即可,否則牧某必不罷休,治你之罪?!?
曹文海心內一沉,肚子里頓時把牧仲陵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通,眼看水寇人多勢眾,本來可以從旁邊沖過去了事,你偏偏要大發慈悲去救人,搞不好要搭上我的小命,但是礙于官大一級壓死人,卻又不敢拒絕,嘴里哼哼著,指揮兩個船工手忙腳亂收落船帆,慢慢把船靠了過去。
牧仲陵大聲對曹文海和兩個船工喝道:“你們等下待在船上,保護姑娘即可,無需跳船過去廝殺,萬一我抵擋不過,你們即刻逃走,無需顧我。”
然后轉頭對呂柔奴叮囑道:“柔奴,你切記待在船上,千萬小心?!?
曹文海三人自是求之不得,趕緊點頭。
呂柔奴心內雖然驚駭萬分,但是好歹這么多年在襄陽城還是鍛練出了一些膽色,料想憑牧仲陵的能耐,區區一群水寇自是不在話下,于是點了點頭,一臉凝重的摸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彈弓,蓄勢待發以便從旁相助,嘴里還是忍不住叮囑道:“師父,你千萬小心?!?
此時一眾紅巾賊看到有人靠船過來,紛紛吶喊,分出了十多人轉身面向牧仲陵,一個頭領模樣的大喊道:“紅巾軍在此替天行道,殺富濟貧,來者速速離去便是,饒了爾等性命。”
眼看小船已經慢慢靠近紅巾賊,曹文海小心翼翼將船停了下來,約摸隔著接近一丈的距離,正好是紅巾軍跳不過來的寬度。
牧仲陵立在船頭,“嗆”的一聲拔出佩刀,筆直指向領頭寇首,喝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爾等匪類居然敢謀財害命,殺人越貨,我乃大宋禁軍都虞侯牧仲陵,爾等識相的話就束手就擒,否則本將軍定斬不饒?!?
聽說來者是官兵,寇首先是一驚,而后目光急轉,眼看牧仲陵只有一條小船前來,除了三個船工之外,僅有一美貌絕倫女子,思忖之下覺得穩操勝券,不由色迷迷的望了呂柔奴幾眼,笑道:“我等乃紅巾軍東王張小七麾下的小梁山好漢,什么陣仗沒有見過,豈會怕你什么禁軍都虞侯,稍等就宰了你喂王八?!?
然后囂張的指著呂柔奴喊道:“
兀那美人兒,你放心,大爺不殺你,等下跟爺回去做個壓寨夫人,正好風流快活。”
一眾紅巾賊紛紛起哄,“老大,這個小娘子著實標致,你可不能獨吞了,得讓兄弟們雨露均沾啊?!?
此時,被包圍的青衣壯漢身后的船艙微微露出一道縫隙,隱約可見一雙明眸在后面閃過,那青衣大漢突然俯身附耳到了艙門之外,好像里面之人在給他吩咐什么,只見他連連點頭,而后站直身子大聲對牧仲陵道:“都虞候,我家姑娘講了,水寇人多勢眾,我們不忍心連累于你,你們速速離去,此地交由我來應付就好了?!?
青衣大漢本就生得虎背熊腰,威猛異常,雖然處于重重包圍之中,仍然毫不膽怯,特別最后一句由我來應付更是說得擲地有聲,更顯英雄豪杰之氣。
牧仲陵聽他一說,立刻明白他身后船艙內還藏有女眷,想那姑娘也是宅心仁厚,自己身陷水寇重圍,還有心思惦記旁人安危,只是看青衣漢子雖然身強體壯,卻是赤手空拳,哪里可能敵得過這么多紅巾賊?
當下大聲回答道:“兄臺小心保護你家姑娘便是,這些毛賊自有牧某來處理,無需多慮。”
“你們說的到輕巧,就算爾等是三頭六臂,也難敵我幾十條小梁山好漢的一擁而上,不過給我們添個菜罷了?!?
寇首哈哈大笑,又手指著呂柔奴繼續道:“美人兒,今日本大爺吃定你了,”
而后又指著青衣大漢身后的船艙,“里面那小娘子也歸我了,今天我要來個一槍挑六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碧血洗銀槍了?!?
話音一落,旁邊紅巾賊紛紛吶喊,“好,好,今天可算逮到兩個大美人了,看樣子應該還是雛兒,兄弟們都要爽個夠?!?
呂柔奴聽得一耳的污言穢語,不由氣得紅暈上臉,瞧著那寇首一個不注意,用心瞄準,用力一拉彈弓,“砰”的一聲,飛石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寇首的鼻子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長流,那寇首捂住鼻子連連呼疼,止不住揮舞鋼刀嚎叫道:“兄弟們,給我殺,美人兒不要殺,大爺今天非得操死她不可?!?
眾寇紛紛鼓噪大喊,幾個心急的紅巾賊奮力劃槳,所乘小船筆直沖了過來,眼看著快要接近,牧仲陵搶先一步,從船頭跳了過去,揮刀就砍。
他畢竟久歷沙場,身經百戰,近身格斗自然兇悍無比,刀刀致命,幾個水寇都是草莽之輩,哪里是他的對手?長刀所至之處,鮮血飛濺,幾個紅巾賊要么頭首分離,要么穿胸一刀,立時斃命當場,嚇得旁邊船上本來躍躍欲試的一眾紅巾賊全都目瞪口呆。
這些紅巾賊本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平日里打家劫舍,殺人越貨,面對的都是普通百姓,所以還能囂張跋扈,此時一看遇到這么能殺的對手,個個嚇得縮手縮腳,不敢沖上前來。
寇首眼看手下個個瞅著自己,知道今日遇到強手,自己再不身先士卒沖到前面,下屬人心潰散在即,也就心里一橫,顧不得鼻子還在流血,舉起腰刀大喊道:“兄弟們,跟我沖,今天誰殺敵有功,美人兒歸他一人獨有。”一邊嘶聲喊叫,一邊跳到牧仲陵的面前,用盡全身力氣,猛砍下去。
牧仲陵快步迎了上去,眼看就要刀落,微微側身,寇首長刀呼的一聲砍空,借著他用力過猛收不住身子向前猛撲的空檔,斜刺里跨前一步,牧仲陵已是到了寇首身側,他整個后背都暴露在自己跟前,緊跟著右手一掄,快如閃電一般揮刀往他脖子后面砍下,“噗”的一聲,寇首的腦袋立刻飛了出去,身子也是撲通一聲,落到江水之中。
七八個膽大的紅巾賊仍然跟著沖了上來,很快便被砍瓜切菜一般斬殺,剩下紅巾賊頓時亂成一團,紛紛劃槳逃命,只是每艘船都滿載著剛剛搶來的糧食,哪里能夠快速劃開,加上眾人驚慌失措,互相沖撞,立刻在原地擠在一起,動彈不得。
原本心里還忐忑不安的曹文海三人眼看牧仲陵如此剽悍驍勇,喜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在船上大聲叫好,擊掌助威。呂柔奴也是芳心大定,一邊不斷用彈弓幫著牧仲陵的小忙,一邊也附和著助威打氣。
牧仲陵憎惡這些水寇平時作惡多端,因此手下毫不留情,宛若下山猛虎,不停從這艘船跳到另一艘船,轉眼已經把剩余紅巾賊殺到大半,等到最后一艘船時,他剛一跳了上去,三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紅巾賊立刻跪地求饒,其中兩人大聲哭叫:“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我不是紅巾賊?!?
牧仲陵一愣,仔細一看二人,果然其穿著和其他紅巾賊大不一樣,并沒有頭綁紅巾,都是一幅普通船工的裝束。
“你們是什么人?怎么和紅巾賊混在一起?”
那二人彼此偷偷望了一眼,指著身后還在燃燒的運糧船齊聲道:“將軍饒命,我們是這艘運糧船的船工,剛才這些紅巾賊劫下我們的船,逼我們入伙為寇,我們為了活命,才不得不答應的?!?
牧仲陵看了看運糧船上被殺的船工,果然和二人穿著一模一樣,不由一指二人身后的紅巾賊,喝道:“你等殺人越貨,罪惡滔天,我今日放你不得?!?
那紅巾賊嚇得如搗蒜一般瘋狂磕頭,大哭道:“饒命啊,饒命啊,這些人不是我們殺的,不是我們殺的?!?
牧仲陵大怒,“你死到臨頭還敢狡辯?”
“小的不敢撒謊,真的不是我們殺的,人都是他們兩個殺的。”
這個紅巾賊為求活命,趕緊手一指兩個船工,“是他們兩個親手殺的,冤有頭,債有主,不干我的事啊。”
兩個船工立刻嚇得面無人色,癱軟在地。
牧仲陵震驚之余,還沒有發問,二人已經搶先道:“將軍,是他們逼我們殺的,是他們逼我們殺的,饒命啊,饒命啊?!?
三人互相指責,哭鬧聲亂成一團,牧仲陵氣惱之下,大喊一聲:“統統閉嘴?!?
三人一驚之下立刻收聲,牧仲陵一指兩個船工,“你們先說,不得有半點遺漏,若有半句謊言,定斬不饒。”
二人馬上點頭,其中一個船工抽泣著哭道:“我們本來是運糧到九江去的,大概二個時辰前,這伙紅巾賊劫停了我們的船,他們上船后就把我們所有人都綁了起來,然后,然后逼我們殺掉其他人當作入伙投名狀,如果我們不從,我們就要被殺啊?!?
旁邊那紅巾賊趕緊大喊,“將軍,不是我們逼他們兩個的,是他們自愿的?!?
牧仲陵制止了兩個船工的喊叫,指著紅巾軍說,“你叫什么名字?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把來龍去脈給我說清楚。”
那紅巾賊為求活命,趕緊點頭:“將軍,小的名叫阮小六,小的對天發誓,保證句句實言,若有半句謊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阮小六咳嗽了一下,繼續道:“我們的大頭領,就是紅巾大俠,責令我們每次出去替天行道,不,不,每次出去殺人搶劫的時候,不但要搶奪財物還要給紅巾軍補充兵員,這樣我們的勢力才會越來越壯大。就像這艘運糧船,我們把抓到的人集中到一起,然后挑選出其中年輕體壯的,讓他們入伙為寇,但是條件就是要他們親自動手殺掉其他人,這樣一來,這些人有血案在身,再也沒有辦法回頭,自然只有死心塌地的跟著紅巾軍落草為寇了?!?
這時呂柔奴已經悄悄跳了過來,聽到此處嚇得花容失色,“難道他們都會聽你們的去殺人入伙?”
“當然也有膽小不敢的,也有不愿意的,這些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條,等著被殺了,大多數人還是加入我們了,殺別人總好過殺自己吧,誰不怕死?。俊比钚×恍囊笊?,當下絲毫不敢隱瞞,就知道多少說多少,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
“你們,你們簡直不是人?!?
呂柔奴聽得渾身顫抖,看著火勢越來越大的運糧船,恨聲罵道,“虧你們還敢說替天行道,殺富濟貧,真虧你們還說得出口。你們所到之處,不是燒光,殺光,搶光嗎?”
“姑奶奶,我們真沒有燒光,殺光,搶光。因為如果我們把所到之處的人全部殺掉,必然激起激烈的反抗,附近的村鎮百姓日后必然以死相拼,我們哪里有這么多人馬來作戰?而且殺富可以得財得物,殺窮能得什么?所以我們每到一個村鎮,真的就是殺富濟貧,不過殺富之后所有能拿走的錢糧財物我們都拿走,剩下的地和房子對我們沒有用,反正拿不走也賣不掉,燒掉還不如就分給剩下的人,當個順水人情,收買人心,免得他們和富人站在一起拼死反抗,這就是替天行道,殺富濟貧?!?
吞了吞口水,阮小六繼續道:“剛開始的一段時間,這些個村鎮的人看自己不但安然無恙,還平白無故分到了房子和田產,自然是皆大歡喜,于是一傳十,十傳百,很多地方的人恨不得我們紅巾軍能早點去,輕輕松松就能分到田產,都眼巴巴地盼著呢。”
牧仲陵和呂柔奴聽到這里,想到人心如此險惡,背脊骨不由自主一陣陣發涼。
“剛開始一切順利,可是后來就有問題了,因為紅巾軍人數這么多,搶來的財物很快吃光用完,必須要不斷去搶,不然我們怎么活下去???幾年下來,很快周圍百里的富人都被我們殺完了?!?
“那你們怎么辦?
自己耕種養活自己?”
“怎么可能?。俊?
阮小六連連擺手,繼續道:“這個時候,我們就只有對搶過的地方重新來一次殺富濟貧了,你們還記得那些分了田產的人吧?小的也不敢隱瞞,三年前,小的在家鄉也是窮得叮當響,后來紅巾軍來殺富濟貧,分了點田產給小的,多虧我從小機靈,我不傻,也不去耕種,等紅巾軍一走沒多久我就把田產賤賣給了左鄰右舍那些個勤快人,他們跟撿到寶似的,還笑我又傻又懶,游手好閑,”
說到此時,阮小六掩飾不住的鄙視,“這些人蠢得跟豬頭似的,很快,經過一段時間,那些勤快人辛勞耕種,糧倉慢慢就堆滿了。終于有一天,紅巾軍又來了,人殺掉,糧食搶走,我之前賣掉的田產又分回給我了?!?
說到最后,阮小六還是有點止不住的哀傷,眼神有點迷離起來,“我的那些鄰居雖然嘲笑我懶,可是我也沒有想到他們死得那樣慘,唉,我到現在也忘不了李老頭那標致的閨女,那奶子長得一水的圓啊,可惜了,之前還看不起我,要是早點嫁了我,也不至于被活活奸死啊。”
“你們,你們,”牧仲陵聽得心驚膽顫,問道:“你們這樣做,以后誰還敢耕田種地,經商買賣?”
“是啊,慢慢所有人都發現了,勤快死得快,懶惰就能活,誰還敢耕作啊,于是方圓幾百里地的人能逃就逃,所有土地都荒蕪了。所以現在我們只好跑更遠的地方來打劫,本來這長江之上我們一般不來的,現在也必須要冒險出擊,今日就劫了這艘運糧船?!?
阮小六指著二個船工繼續道:“我們綁好了所有船上的人,他們兩個就自告奮勇要加入,是他們自己主動殺死船上其他人的,不關我的事啊。”
兩個船工渾身顫抖,哆哆嗦嗦的辯解道:“你,
你們,
說要,
殺,
殺了我們的,我們為了活命,才,才動手的?!?
三個人都害怕惹禍上身,不斷互相指責,推卸責任。
看著三人互相推諉斥罵,不但牧仲陵和呂柔奴聽得毛骨悚然,就連慢慢靠過來的曹文海和青衣大漢等人也聽得汗毛直豎,目瞪口呆。
此時,運糧船的大火已經越燒越旺,火苗幾乎吞噬了整條船,牧仲陵轉頭看了看四周一片血淋淋的慘景,方才一陣廝殺激起的洶涌戾氣再度翻騰起來,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腦海里一陣天旋地轉,不由得腳下一個踉蹌,身邊的呂柔奴看著不對,知道他舊疾復發,趕緊一把扶助他,一邊輕捶后背,一邊急急喚道:“深呼吸,放松,放松。”
嘴里安慰著,心里確是懊惱無比,自己本來隨身帶了洞簫,卻剛一出門就和包裹一起扔在漢江里了,而到了夏口也忘了再買一支,如今急需吹奏一曲清澗松風給牧仲陵紓緩體內戾氣,卻是苦于兩手空空。
正在焦慮不安之時,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叮咚琴聲,音調優雅婉轉,如同和風過林,旋律竟然正是那首自創的清澗松風。呂柔奴驚訝之余扭頭一望,琴聲卻是從那青衣大漢身后船艙中傳出,顯然是那位藏身其中的姑娘所彈奏。
雖然琴聲與簫聲迥異,但是畢竟音律相通,牧仲陵很快便受到琴聲影響,體內戾氣慢慢消散,血氣也逐漸平和下來。
等到琴聲終了,他終于完全恢復正常,于是思忖再三,低頭對三人道:“你們三個,實在罪不容誅,只是國有國法,既然你們已經繳械投降,我也不能逾法行事,私自動刑。只是我有緊急軍務在身,也不能在此等候衙門巡捕前來,只有把你等三人綁在這里,等下過往船只自然會通報官府前來拿人?!?
當下曹文海三人拿了繩索過來,將阮小六三人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扔在了船上。
看著一切辦妥,那青衣大漢這才走了過來,抱拳道:“在下衛大,奉我家姑娘之命,特來謝過都虞候搭救之恩?!?
牧仲陵見這衛大生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雙目炯炯有神,雖然衣著樸素,但舉止之間不卑不亢,毫無一般下人的樣子,有仆如此,料想他口中的姑娘必定不是出自一般人家,于是也抱拳回禮道:“牧某身為禁軍將校,剿滅水寇只是職責所在,請轉告貴主,無需多禮?!?
話音剛落,衛大身后那小船船艙布簾微微一動,牧仲陵知道那姑娘必是在里面窺視,便隔空作揖道:“適才小娘子撫琴相助,牧某感激之極,日后若有機會,必定報答一二。不過,雖然賊寇伏誅,但是恐怕會有余黨前來,此處仍然不可久留,為安全計,小娘子還是速速離去為上?!?
而后轉頭對衛大道:“適才衛兄強敵環伺之下仍然面不改色,令在下佩服之極,牧某平素最好結交英雄好漢,本想多和衛兄聊聊,可惜我軍務在身,必須即刻前往臨安,他日若有緣再見,仲陵必定擺宴布酒,與衛兄痛飲三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