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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真相不浮出水面,重蹈覆轍只是早晚的事情,死亡還會是唯一的結局。”
長思和長亭對視了一眼,總感覺自己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元城子驟然看向兩名少年,不知是不是錯覺,有一瞬間他們感受到了殺意,不由后退了一步,但緊接著便被那人的笑容掩蓋,溫和的目光掃過兩人手里扔攥著的書,笑道:“那本野史寫得挺有趣,在牢中打發時間倒是極好。”
長亭和長思兩人皆硬著頭皮,拱手道:“謝元城仙君指教。”
……
與此同時,相比地牢中的殺意無聲,上邪坐在戊戌宮的宮墻上,以一種騎虎難下的姿態滑稽地看著正站在墻外身的白衣顧輕。
她一陣撓頭,“哈哈,這么晚了,太上好雅致,也出來觀星啊!”
未曾想到那人竟好脾氣地“嗯”了一聲,緊接著伸出雙手,淡淡道:“跳下來。”
“啊?”
清冷的聲音又響起,“我接著。”
上邪嚇得險些重心不穩,頭朝后翻過去,結巴道:“這這……這就不必了,小人自己下去。”
誰知此時一枚石子從顧輕指尖彈出,不輕不重地打在上邪肩上,讓那本就嚇得不輕的某人直愣愣從墻上翻了下去,穩穩當當落入一人懷中。
上邪:“……”
她以前怎不知顧輕還有如此深的套路?
上邪當即掙扎著想下去,卻未曾想那人以仙力壓制她,周身動彈不得,這是妥妥地欺負她現在法力低微。
無意間,上邪又嗅到顧輕身上若有若無的梨花香,像他這個人一樣清冷,但對一個死了三千年的亡魂而言卻又莫名熟悉溫暖。
宮中弟子見自家高冷如山的太上抱著一名女子穿庭入院、直奔寢殿時,齊刷刷目瞪口呆,好多人嚇得手中佩劍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上邪已然嚇得大汗淋漓,又開始了胡說八道的絕技,“太上大人,就算我白日冒犯了你,你也不能這么記仇啊,咱講講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上邪耳朵壞了,她居然聽到顧輕冷哼了一聲,接著便瞧見他嘴角劃開一抹似有又無的笑,“你還會講道理?”
上邪:“……”
思及她當年的豐功偉績,她默然覺得這句話真扎心,厚著臉皮道:“太上,這您就冤枉小人了,我雖只是一介凡人,但還是深明事理的。”
“我從二三那里用仙丹換了你的賣身契。”
“啥?”
“上面寫著你本名南遺愛,剛巧,我有一位故人與你同名。”
上邪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嘴角抽搐道:“這世上同名之人何止千萬?”
顧輕冷冷地點了點頭,“嗯。”
上邪:“……”
顧輕:“二三說,你改姓了顧。”
上邪當即炸毛,吼道:“沒有的事!”
她堂堂邪帝豈能改姓的?
顧輕不悅地皺了皺眉,微涼的聲音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嗯?”
上邪心里默默流淚,一秒慫包般地改口,“有的有的。”
顧輕:“既然如此,那以后便姓顧吧!”
上邪:“……”
多年未見,她竟不知顧輕比她還不要臉!
她沒底氣地嘟囔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顧輕:“寢殿,睡覺。”
上邪:“……”
信息量太大,有點接受不了!
想當年,她將顧輕誆騙到勾欄院,環肥燕瘦圍著他含情脈脈,都未曾見他有半分動心,反倒一怒之下拔劍將勾欄院拆了,提劍離開的時候還面色鐵青地瞪了她良久,然后拂袖而去,許久沒和她說過話。
但當上邪被顧輕抱到暖玉溫香的大床上時,終于意識某人沒開玩笑,那個風光霽月的白衣仙君終究墮落了!
“顧輕顧輕,你冷靜一點,你如今看不見,不知我生得有多丑陋不堪……”
她嘴邊的混賬話還沒說完,便被顧輕點了睡穴,沉沉地睡過去之際,似乎聽到某人輕嘆了一聲,有一種無計可施的無奈。
顧輕坐在床邊,動作溫柔地幫她脫了鞋襪,拉過被子,好生蓋上。
隨后便聽到殿外有弟子急匆匆來稟報,“啟稟太上,有大批修士夜闖戊戌宮。”
殿中燭火之下,顧輕周身生出一股寒意,“殺了。”
“是。”
……
九霄頂端的天宮中。
青衫所經之地一道道殿門大開,通往三界中最華麗尊貴的殿宇,內殿的盤龍金椅臣服于蒼生之主,臣服于持天載地的權利,其實只是臣服于一個人而已。
元城跪地行禮,溫潤開口,“拜見天帝。”
華止轉動著手指上的白玉扳指,良久都沒抬頭看他一眼,“你倒是許久不來了。”
“為臣子者,當在君憂時現,君安時隱,元城此次前來是深知天帝心中憂慮,特來解惑。”
華止勾起嘴角,眸暗如夜藏著無盡的危險,“你焉知窺探君意本就是一件很兇險的事情?本帝記得初見你時,還是個毛手毛腳的愣頭小子,可如今本帝有時看到你,就像看到三千年前的自己,溫潤如玉,步步為營。”
元城謙和一笑,“想必天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光陰能改變很多東西,十年,百年,千年,甚至彈指一揮間,人事都可能會面目全非,至親之人可能會仇深似海,至信之友可能會反手一刀,曾經位于神壇之上的天之驕子也可能會尸骨無存,這便是天道——陛下一手打造的天道。”
一張無形的手猛然掐住元城的咽喉,力氣之大,若非仙身,怕早就命喪黃泉。
華止指尖敲打著金椅,笑中藏著殺意,“你的下一句話最后能讓本帝聽著滿意。”
元城忍著脖頸的劇痛,一字一頓艱難道:“滄海日沉。”
仙力凝聚的大手瞬間消散,“你見過施仇了?”
“咳咳,見是見了,但他什么都沒說,或許連他都不知道。”
華止斟酌著他話中的真假,“是嗎?他曾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
“您也說了是曾經,很多人都曾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您不也是嗎?”
華止眼睛一瞇,“你在找死。”
元城依舊溫雅地淺笑道:“并非,臣此次前來是想告知天帝一件事,顧輕身邊添了名侍女,似乎頗為重視,以您對他的了解,應該明白是拿下戊戌宮最好的時機。”
華止意味不明道:“侍女?他那般鐵石心腸的人還會有化為繞指柔的時候?”
“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了弱點。”
世人皆有弱點,或以之為矛,或以之為盾,但大多數沉淪其中自取滅亡。
常年守在天宮的老仙侍見元城從殿中出來時,不由多看了兩眼他咽喉處的青紫,蒼老的聲音中摻了不解,“為何要惹怒他?”
“或許覺得他這些年來過得太舒服了吧!”
老仙侍回望了一眼幽深的宮殿,“他也在煎熬,和顧輕一樣,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元城晦暗一笑,似有深意道:“人間孩童都會唱一句“越人死,地獄顯”,可見咱們這位天帝的癡心多深,可惜他思的越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