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是大夫,自然要行醫救人。”
“你救誰呀你,本少俠的一世英名都被你給毀了。”
“你小子,小半輩子都沒活過去,何來一世英名?”
我笑吟吟地看著氣急敗壞的原君游,再抬頭看一眼天宇,變幻的云,像忘川河的水一樣慢慢流著。
無論是眼前這黃毛小子,還是身旁無數匆匆的過客,都絕不會想到我這立在陽光下的大夫曾是一只在忘川河里游離了千年的惡鬼
,滿心怨念,不懷好意,臉皮還厚。
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想要行醫,大約是因為大夫離生離死都近些。
我生在金陵的一個書香門第。那一個給了我此世血肉的父親圣賢書讀得發昏,滿腦子修齊治平,卻一輩子是個白丁,只一心盼著所有兒孫都能夠讀書做官,匡扶社稷順便光宗耀祖。
可惜大哥只愛騎馬射箭,二哥一頭鉆進錢眼里,文武不就,三哥更是只愛眠花宿柳,搞些男女□□,寫寫艷詩,五弟聰慧卻英年早逝,而我最不成器,竟想要學醫,這個念頭莫名其妙卻頑固異常。
醫者,賤工也。若不是母親寵溺和我治好了祖母多年的頑疾,父親恐怕早已將我這不肖子從族譜除名。
金陵在這亂世中,比起許多地方都繁華安定太多。那里的女子姿容秀美,婉約多情;少年鮮衣怒馬,風流俊逸;精致的樓閣永遠籠在楊柳和煙雨里。多少人到了金陵一輩子也不愿回故鄉,但六年前,我仍然頭也不回地離開金陵。
這六年里,我第一年陷進一個麻風村子,周圍十幾個村落和三個小鎮的麻風病人統統被收羅在那里。麻風村的位置很偏,與健康的村民遺棄他們老人的巖洞只隔了五里地。
麻風病人們形成結節的皮肉,脫落的眉與發,萎縮麻木的肌肉,握住鋤頭在黃土里刨食的畸形雙手,還有他們的獅面,給了我一種異乎尋常的刺激。
他們想活,他們活著,盡管他們的活只是個活尸與死人在陽光下橫行的幽冥之境在緩慢移動。我那時剛剛學了幾年醫,自以為天下無不治之癥。一年之后,村民們焚燒尸體的火焰就燒掉了這個短暫的妄想。
第二年流落在一座被契丹人攻陷的城池里,抬頭望著那個悍勇威嚴的契丹皇帝騎著戰馬疾馳而過,馬蹄揚起塵土落在我和我身周早已面如死灰的漢族同胞頭臉上,他披掛在身的戰甲令我承認他的確是個雄主。
如果他能盡快死去,就更加偉大了。
從契丹人鐵蹄之下逃脫時,一只箭貫穿了我的身體,然而我沒有死,一位真正好心的同行將我藏在他的馬車里,又一路帶回山清水秀的北山,那是他采藥和沽名釣譽的地界。
如果有誰問我,一生在哪過得最快活,我會告訴他,北山。可我在北山也不愿逗留太久,我又走到了大安府去,站在昔日古長安的邊際,有一種美夢成真的幻覺。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來我背井離鄉,一路漂泊,是因為想要尋找些什么,而長安就是我一生都在尋找的地方。
可不僅僅是長安,長安是空的,那里本該有個人在等我,我不知道她是誰,可我知道她在等我,我在找她,并且知道她已經不在長安了。
找不到她,我就不能真正得到救贖,即便是站在陽光里。
人世短短的二十多年遠不足已沖散我在忘川河里沉淪千年的陰霾。我的身體異常冰冷,河水的涼意仍浸透著肌骨。我仍然覺得,自己依舊蜷縮著身體沉在忘川河底,像魚蝦一樣吐著水泡,那令人窒息的痛苦仍然如水蛇緊緊纏著脖子。
所以,我必須找到那個女人,那個一千年前我為之墮入深淵的女人。無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