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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什么時候回來?”
“很快了”。
“那你呢?”
“不久就來看你?!?
“你叫什么名字?”
我便像往常一樣,全套架勢做足,臉上卻笑嘻嘻的,施禮道:“在下霍羽,字為儀,長安人士?!比缓筠D身大步離去,此后很多年我都再沒有踏進那個院落,那女童似乎永遠被我留在樹上。
我記性不大好,但卻一直記得這無足輕重的女童,因為她偏偏出現在這一天。如同她失掉了母親,我在這一天失掉了父親。
那晚有極好的月光,庭院中仿佛積了水,月下一位極年輕俊逸的男子來訪。
他一身道衣,卻頭戴一頂章甫冠,不知算是儒生還是道士,總之不倫不類。但我先前所見過的文學名士和神官貴客們竟都無其風韻氣度。
我是早已知道他的,時常在街頭巷尾,衣裳不整,頭發凌亂,被一群孩子圍著,他為他們看相。總是笑嘻嘻地對這一個說:“嗯,不錯,將來是要當官的?!庇謱δ且粋€說:“還好,活到八十歲。”或是“有福,日后兒孫滿堂?!蔽倚南驴傆行┎恍迹贿^是唬弄人罷了。然而終于被他揪住,仔細看過我的面相后,他一言不發,只嘆了口氣,這終究讓我有稍許不安。
父親竟似與他極為相熟,稱他為朔然先生。朔然先生為人極為無禮倨傲,在席上箕距而坐,坦腹而食,言語無忌。記得一次太常大人的二公子來訪,祝酒時言語不敬,父親于是將酒杯擲到地上,這一擲,擲掉了三百旦糧食,父親半年的俸祿。而太常公子當日之不敬比之朔然先生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但父親竟絲毫不以為杵,反倒對他極為恭謹。
父親與他說起世事,先是開懷大笑,而后卻悲歌痛哭。論及朝政,或慷慨激昂,或消沉不已。
朔然先生卻只是冷笑,酒足飯飽后用杯盤相擊,發出清碎的樂音來,歌道:“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
我在一旁侍坐,于搖晃不定的昏黃燭光下,盯著滿桌他們啃過的雞骨頭,心下隱隱不安。
第二天,父親便棄了官位,家室,隨那人離去。
☆、少年事
一曲終了,漫漫光陰中,所有往事,似乎都可以在一瞬之間回顧。我總算記起了前世的名字和故園,或許還有那個女人,她幼年時模糊的輪廓。但我不得不暫且停住回憶,當前還有些許雜事要論。
蓮若沒有醒過來,呼吸輕若游絲,安詳睡著,仿佛已經死去。原君游在一旁看了她許久,眼神中似有迷茫之意,忽開口說道:“我還是不愿相信她就這么輕易死了。說實話,你是否覺得蓮若不過是個美貌、逢場作戲的□□罷了?”
我不曾料到這小子會問得這般直白,有些無奈,隨即點頭。畢竟前人以血以淚反復叮囑吾等后輩:□□無情。
他皺眉,然而沒有發怒,繼續說道:“這不怪你。我第一次遇見她時,也是這般想的。是在一場夜宴上?!彼D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