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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聽說,吳地產絲,琴弦制得最好。公主可否請圣上向吳越索幾個最好的制弦師來?”
“你還會彈琴?”公主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我不知自己究竟算不算,只是想弄清楚那古琴琴弦的材質罷了。我曾帶著古琴拜訪了汴州城城中僅有的幾個制弦師,皆無所獲。
“算是會吧。”我最后答道。
公主聽了異乎尋常地高興:“宮中收藏了許多名琴,可以任君挑選,不過選了琴要先為我彈奏一曲。”
“謝公主美意,不過草民想要自己制一把最好的琴來。”我有些無奈,總不能告訴公主我這樣大費周章,只是為了醫治一個□□,在為她治病的同時。到時不管公主怎樣好脾氣,只怕都要降罪的。至于彈琴,我只會那一首曲子,不適合在任何人面前彈奏。
“也好,我答應你。不過虔州被淮南節度使楊隆演奪去后,與吳越相通的陸路被阻斷,只能由海路到吳越去,可能要多等一些時日。”
我可以等,雖救不醒蓮若,但為她延命一時半刻倒也不難,心頭石頭落下便謝恩離開。走時,風乍起,吹起漫天落花。我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前世,眼前大雪彌漫,鼻尖仿佛又嗅到了梅花氣息。
我于是又記起,記起我走進那個開放著梅花的院落。
沒人記起我這個擔酒的伙計,是當年那個總學作大人模樣的小公子。這樣也好,我便可以和這戶人家的仆人隨意說笑。言談間得知,許太宰,此間主人,也就是我父親當年的同僚,在發妻去世的第三年續娶。新的許夫人不同于逝去那一位的柔弱溫婉,竟是十分厲害。將整個宅院整治得如同鐵桶一般。
廚娘在同我說起新夫人的手段時,呲牙咧嘴,既怒且怕。抱怨之余,又憶起亡者,悔不該當初見她柔弱便隨意欺辱。說著說著,竟掉下淚來,捏起油灰的圍裙角去抹紅腫的眼。
我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隨即記起了那個沒了母親的小姑娘。落到這么一個厲害繼母的手里,過得不見得會很好。
想著想著,真覺得那女孩這些年來,吃不飽,穿不暖。在大雪天里連一件舊棉襖都沒有,拿著掃把掃雪,手臂上被掐出許多青紫的痕,面黃肌瘦,可憐兮兮的,像街坊中許多沒了母親的女童一般。
越想越擔憂,覺著今天一定得去見見她,可惜我沒帶什么好吃的糕點來,也只能講幾個笑話哄她開心了。
開始我想沿著兒時走過的舊徑到那個花園去,去找到那棵梅樹,總覺得她此刻應該就在那里,若她不在,當然也只好罷了。但沒走兩步就被家僮叫住盤問,如果不是好心的廚房大娘解了圍,怕是要被送官懲治,讓長安街的男女老少遂了心愿。鐵桶之名,名不虛傳。
邁出許府大門后,我繞著墻走,到了靠近后花園的院墻外,就撂下挑子,輕易翻過墻去。以我的身手,不去做賊是很可惜的。
雙足落在雪上,雖留下太深的印跡,卻好在沒什么聲息。我轉過一面墻,走了幾步,來到幼時經過的地方,抬頭往園中遠遠望去。
往日郁郁蔥蔥的草木此刻都沉寂了,幾棵梅花樹寥落的立院中,枝上梅花雖然怒放,卻是開在雪中讓人看不分明。只有它黑色的枝干突兀地掙脫那片白。在它周圍,就只一片空曠,冷的香氣浮動著。
一個淡妝素服的女子站在那棵梅花樹下,美好的肌膚和黑鴉鴉的直發,白的雪不斷落在她黑發間。
一片青白色的天空附在上端,那女子站在那棵樹下,仰起頭,似乎是想要看清隱在雪中的白梅花。過了一會,就轉過身去,拾階而上,步入已卷起青簾的雪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