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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的老毛病又犯了。畫簾是她貼身執掌釵釧的宮女,我私下聽畫簾說,公主幾年前曾奉皇帝之令,將自己的噩夢賣給一個跛足的乞丐,那乞丐衣裳襤褸,瘦骨嶙峋。
公主大約是自小生長在富貴溫柔之中,頭一回看見那般形狀可憐的人物,所以心生憐憫。自此之后總在寒夜之中醒來,擔心那乞丐是否會冷。
至于皇帝為何要公主將噩夢賣掉,還是賣給一個乞丐,宮女們同我一般,都不得而知。
只知道公主一向溫柔乖巧,在那乞丐離開不過一個時辰之后,卻又哭又鬧,非要皇帝遣人將那乞丐尋回來。
皇帝對女兒一向寵溺,答應了她這荒唐無理的請求,可派出去的幾千官軍在城中遍尋三天三夜,竟是一無所獲。那乞丐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自此之后,公主就開始生病。
有人說,壽昌公主是愛上那乞丐了。
對于這個說法,我有些相信,就像我有些相信壽昌公主愛上了我一樣。
仿佛是一盞茶的功夫,又仿佛又下了十天十夜的大雨。林慮走回來,滿身血跡,好在都不是她的。她手里拿著三根血跡斑斑的骨頭,匕首早已重新別回腰間。
“那邊的死人,埋了。”她對我下令,然后將骨頭隨手扔在地上,隨即又仿佛覺得不妥,重新一一拾起,收好,最后用衣袖一把擦干頭臉的汗,倒在壽昌公主身旁,睡了。
我朝她來時的路走去,她吩咐的真不是什么好差事。距我上一次埋死人,已經過去三年,那還只是一個孩子,餓斃在路上的孩子。雖然他那樣瘦小,但徒手挖出一個容得下他那小身子的坑,還是讓我累得半死。
我見過許多死人,也埋過許多。被拋棄在荒野或道旁、水溝。很多時候我都是急匆匆地走過,不愿去多看。不過有時不急著趕路,又想發發善心時,我會埋掉些曝尸的孩童,通常只是用塊席子或麻布,把他們一裹,埋進土里。
一次過河時,我從木橋上望見水上飄著一個女嬰。我知道有些地方會把夭折的嬰兒拋進水里,不過因為是個女嬰,我也不好確定她是之前就死了,還是被拋進水中之后才死。我將她放進一個雕著花、鑲白玉的盒子里,埋在一叢開得很好的紫薇花下,仿佛她是一個珍寶。這是最鄭重其事的一次。
林中的三具尸體,有兩個致命的原因是匕首,他們一個被捅到了心臟,一個被刺穿了肺葉。至于另一個,被他自己的樸刀砍斷了一半脖子。
他們的臉,我全都見過,在云臺山上。我記得他們之中曾有一個與原君游用俠士之道切磋,然后胳膊脫臼了,我為他接上。還有一個年紀小的,脾氣很好,說話聲音不大,幫我熬過藥。
我不知擄走壽昌公主一事他們是否有份,已經不重要了,我廢了許多力氣,埋掉他們。
☆、殊途
當我回到山洞時,壽昌公主在哭,林慮將雙手抱在胸前,立在一旁看著她,冷著臉。
“這是怎么了?”我問。
“她在為你剛埋掉的一個死人哭,年紀最輕的那個。”林慮道,聲音也是冷的。
“這又是為何?”我大惑不解,那人與她又不熟,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值得哭的。但話剛出口,一個不好的猜測卻涌上心頭——他或許侮辱了她。
壽昌公主漸漸止了哭泣,將鼻涕眼淚通通抹凈,通紅著眼,默然無語。她的眼淚似乎大大失了林慮的歡心,剩下的路,終于由我背著她走。
林慮走在前面,與往常一般一言不發,亦不再回頭。壽昌公主很輕,然而山路實在太過崎嶇,有好幾次,我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