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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糟蹋光后,我抬頭細看那小兵的臉,發現他著實漂亮,長睫毛,皮膚又白里透紅,簡直是個娘們。
“你餓不餓?”他問我,聲音倒是渾厚低沉。
“餓。”我馬上說。
“我也餓。”他垂著頭,用根棍子捅著火堆。我大失所望,原以為他會再掏出個餅來。
“我見過你。”他又說。
“見過我,在哪里?”
“夢里。”他說。“我以前夢見過你。”
“夢見我做甚,我又不是女人。”
“所以才奇怪。”他說,仍舊低著頭,連臉都沒紅,一本正經道:“你要是個女人,我就娶你了,成了個跛子也娶。”
“王八羔子,娶你家村口寡婦去。”我破口大罵,他依舊是一臉平靜,往火里添塊柴,又問:“你怎么敢騙獨孤將軍的錢,又是怎么騙的?”
“我以前在大同行醫,在大街上看見一群人圍著那家伙哭喪。說是跟人斗毆,給人一拳打在胸口上,死了。我瞧他只是氣斃,還有救,讓人把他倒過去,狠狠打他屁股三下,令他吐出胸中瘀血,活轉過來。她妻子封了三百貫錢,又脫了手上的鐲子來謝我,我收了。”
“你明明救了他的命。”他說。
我瘸著腿,隨著大軍走著,留在雪地上的腳印一深一淺,那個小兵一邊扶著我,一邊說那些關于我的荒唐夢,實在是根聒噪的拐杖。
幾天后,他從我身邊直挺挺倒下去,一只箭射中他的右臉頰,還有一支箭從左眼一直貫穿到腦后去。我將箭都□□,仔細端詳他的傷口,覺得他臉上的傷并不重,愈合后大概會像個稍大點的酒窩,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可惜他死了,天氣又太冷,創口也被凍住。
那兩只箭本該射到我臉上,可他替我擋了。
遙遙望見汴州城城時,我原以為會有一場惡戰。可是城門朝著唐軍大開了,不是空城記。
我有些奇怪,朱友貞怎么會朝他的仇人投降,但馬上就知道,投降的只是守城的將領和大臣。至于大梁的那位皇帝陛下,早就連玉璽都叫人偷了。
現今,整座汴州城城都被雪緊緊圍著,一片蕭然肅殺,恍如末世。
☆、婚禮
入城不久,就聽說了我那位故友皇甫麟依舊忠心耿耿,守在大梁皇帝跟前。他執行了他這一生之中最后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命令,將皇帝尊貴的頭顱在敵寇抵達之前砍下,然后裝進玉匣子里。
據說他奉命行事時,不停流淚,安放好自家君主的頭顱之后,就用劍抹了脖子。
我輕易地想象出了他自刎的手法,卻怎么也想象不出他流淚的模樣。
至于那斷頭皇帝,他是我的仇敵,我曾希望他落到一個最悲慘的境地中去,如今這個愿望實現了,我卻并不快樂。就像聽聞紂王荒淫無道的故事時,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可終于聽到他自焚于鹿臺,又難免覺得悲哀。
入城之初,一片混亂,我趁亂逃脫,不知不覺間跑到綰云樓,又想起蓮若,不知她可還在這里。于是推門進去,門中伏著幾具尸首,有兵,也有民,昔日繁華香艷之地如今一片荒涼,梧桐樹已經枯死,廚房和仆人的屋子房頂都被雪壓得塌了大半,幾條野狗從墻洞里出入,一見人就四下奔逃,唯一好好立著的主樓也是死氣沉沉,破敗不堪。見這情景,我猜蓮若大約是不在了。決定走到地室中去避避風頭,云夫人雖然可怕,幸而已經死了,死人總比活人好。
“你小子,逃到這來了。”忽聽獨孤楚在我身后大喝。
“獨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