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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以后,
寒冬,
滴水成冰,三天前才下過雪,一離開了炭火,那寒氣就要倔強無比的往骨子里面透。
淺灰色的陰云低低的壓著地面,街上的人都蜷縮在了棉襖里面,將手插在袖籠子里面走著,看起來仿佛精氣神都被凍到了鼻涕里面去,街面上的雪雖然被掃了,露出了鐵青色的淺灰石板,但屋檐下面還是掛著一溜溜的冰錐子,巷子兩邊也是有臟臟的冰堆散落著。
街上的巡警做得最多的事情不是維持治安,而是將晚上掙不過命的僵硬路倒扔上夾板車,然后送到城外八里莊的亂葬墳?zāi)侨ァ?
此時已經(jīng)是臘月初八剛過,許家當(dāng)中也是一片愁云慘霧,當(dāng)時為了打探林若書的下落,許語誠就花了好大一筆錢,然后就因為傷心過度,形銷骨立病倒,染上了傷寒。
有道是屋漏偏逢連陰雨,許語誠病倒的時候,下面的店鋪就因為先前缺錢,出現(xiàn)了運轉(zhuǎn)不靈的,倚重的大掌柜竟然黑了心卷了一大筆錢逃了,這一下子整個許家頓時遭受重創(chuàng),甚至賣掉了自己的大宅子才能還債。
許語誠的病本來快要好了,又不得不強撐病體出來打理各種事情,經(jīng)過這么一折騰以后,重新又病了下去,整個人都處在了昏昏沉沉當(dāng)中,外加時局艱難,街面上不時都有謠傳說日本人朝著這邊打了過來,人心惶惶,下面的仆人也是紛紛辭工。
林圣真在這樣的局面下,迅速的成熟了起來,他一面要照顧生病的母親,一面主動在許家?guī)兔?,做一些掃地,劈柴,洗碗等等的瑣事,不讓別人有閑話說自己是白飯的。
寒風(fēng)吹過,林圣真將洗凈的衣服晾曬好以后,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叫著許星野的外號“小不點兒”讓她一起吃飯了,不過找了好幾個地方都并無所獲,然后他聽做飯的劉媽說小姐似乎在門房里面玩兒,便朝著大門處走去。
這里乃是許家賣掉了大宅子以后新賃的住處,已經(jīng)處在了北平的外圍區(qū)域,外出沒多遠(yuǎn)就是荒郊野村,一到下午街面上就已經(jīng)是不見人,甚至有一種荒涼蕭瑟的感覺。
林圣真發(fā)覺門房里面也沒有人,正要回頭去另外的地方找,忽然看到了門房的地面上似乎落下了什么東西,仔細(xì)一看,心中頓時涌出來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原來掉下來的那件東西不是別的,而是一個看起來很粗陋的木頭兔子,有著大大的耳朵,眼睛的部位還被點上了兩點紅色,頗有些憨態(tài)可掬的感覺。
這木頭兔子卻是林圣真前幾天抽空親手給許星野雕出來的,對于一個十三歲的小男孩來說,也能稱得上是心靈手巧。
許星野也對這兔子喜歡得不得了,拿到了以后晚上甚至都是抱著睡覺的,怎么會隨意丟在地上呢?
林圣真立即就沖出了門去,四處張望,然后就見到了遠(yuǎn)處的小巷當(dāng)中,有一個背影正匆匆的拐了進(jìn)去,他的手中似乎抱著什么東西,卻不能確定。
但就在這身影轉(zhuǎn)身入巷的一瞬間,一抹紅色就映入了林圣真的眼簾,他立即渾身上下都繃緊了,因為許星野今天穿的,就是一雙紅色繡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