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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雅開始在家里種花。陽臺上擺著的幾盆茉莉,已經有了小小的白色的花苞。她不是突然覺醒了園藝大師技能,只是景城這邊工作實在太難找了,投簡歷之余也需要一些消遣。
白天的時候沈還不在家,他好像很忙的樣子,雖然兩個人待在一間房子里,卻還是演繹出了聚少離多的感覺。他不太和陳小雅說公司里的事情,也沒有告訴她,他那些正在進行的約會。
是的,約會。和宋惜言小姐。
宋惜言實在難纏,她并不是太安分的性格。但是沈宋兩家已經認定了要結這一門親事,宋惜言本人又和沈還有感情基礎,自然要格外熱切。
畢竟他們圈子里的規矩是如此,自己私下里如何鬧是一回事,結不結婚又是一回事。
沈還并沒有這種想法,只是外公和宋家交往很深,老人家一施壓,他也沒有辦法。他還沒有想好怎么和家里坦白,這些事情,羽翼未豐的時候,都需要從長計議。
宋惜言不只喜歡古典藝術,還愛前衛的東西。今天他們去美術館,看一些夸張的色塊。她說,那些東西是情緒。一大團雜亂的油彩。激烈的團塊之間的碰撞。遠遠看去好像什么五彩斑斕的眼睛之類的。
沈還的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沒有拿出來過,也不接話。人和美術館里的冷氣一樣凍人。
宋惜言今天穿得很明亮,和這些快樂的色塊碰撞到一起,成為畫展的一道特別風景。只是沈還的臉色讓那些搭訕者實在不敢靠近。
宋惜言不喜歡唱獨角戲,最近沈還的表現讓她很不開心,她不喜歡這樣的沈還。她的臉也立刻垮下來,像一堆色塊積木突然坍塌。
她說:“喂,我哥想和你吃個飯。”
她生氣的時候像被靜電炸起來的棉花,虛張聲勢,只知道把哥哥搬出來。
沈還說:“見吧,你可以和他約時間。”
宋惜言不高興極了,生氣道:“你怎么好像很無所謂?”
沈還無語到發笑,說:“宋小姐,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這話聽起來倒有點寵溺,沈還經常給人帶來這種幻覺。
“你招架得住我哥?”
宋惜言沒了興致,往美術館外走。
沈還道:“你哥也有他的軟肋。”
宋惜言有點驚訝,說:“我都不知道~”
沈還不接話,轉而問:“你為什么非要和我結婚?”
這些天沈還的拒絕姿態已經擺得很明顯了,他還以為宋惜言的追人游戲可以消停,或者盡早找到新的目標對象。
宋惜言說:“沈二少怎么也會問出這么蠢的話。”
沈還僵住了,爾后放松地笑了一下,說:“等你真正談戀愛就知道了。”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
宋惜言心不甘情不愿地說,沈還的虛偽面具這兩天崩得很快,她也肉眼可見地抓狂了起來,腦子里一邊想著,這個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沈還眉目舒展,說:“我在學習尊重和戀愛。”
宋惜言從來不覺得沈還還能是個溫柔系的帥哥,能和她哥在商場上交鋒,那一定是和她哥一樣鐵血狼性的。而且,沈家的家教向來只能教出神經病,出一個正常的沈迎已經很難得了,沒想到沈還的腦子居然也好起來了?
沈還的身世,宋惜言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同在一個圈子里,他本來應該是他們這一輩的頭狼,不過高中的時候突然犯蠢跑到臨城去對抗他爸,還以為要出大笑話呢。
“你母親……你現在知道了嗎?”
也許是今天的沈還突然看起來好說話了,宋惜言才敢問出口。她膽子一向大,她可是給沈還戴過綠帽子的人。
沈還沒有回避,說:“我母親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
宋惜言的那點忐忑放下來了,心里卻浮上了一層憂慮:“你要是真的和一個在景城完全排不上號的女孩子結婚,恐怕很難和沈伯父交代吧。”
她用詞比較委婉。
沈還倒是毫不在意,說:“天塌下來,還有我大哥頂著。”
這些話都聊得太深入了,挑開了他們以往富家女和貴公子的面皮,露出里面的腌臜來。
宋惜言無聊極了,不滿道:“啊……真是的,早知道不要問了。你會放棄一切和那個女孩子私奔嗎?”
說不要問也還是問。可能在宋惜言心里,沈還就是不一樣吧。他是她目前為止,唯一喜歡、唯一想了解的男性。事實證明,沈還的確是特別的。
沈還說:“不會。她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在我身邊。”
宋惜言有點聽不懂。
這是沈還當著她的面對另一個人的表白,所以她才不懂。
會一直在一起,因此,到哪里都不叫私奔。
宋惜言傲嬌道:“那你準備和我哥解釋吧!”
沈還笑了,說:“謝謝。”
他會向她大哥解釋,像她這樣的小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手
機亮了一下,小雅發來消息,問他今晚是否回家吃飯。
這條消息又是什么意思呢。小雅不是簡單地在催他回去吃飯。也許是察覺到什么了。沈還有點懊惱,他應該坦白,不應該為了避免麻煩而造成更多麻煩。明明知道小雅總喜歡想東想西來著。
他莫名其妙產生一種要加油的想法。要加油,要努力,從此以后越來越明白自己的心意,避免更多的誤解。因為他想弄懂陳小雅,想要愛她。
于是他對宋惜言說:“今天就到這里吧。”
宋惜言注意到他看手機的動作,說:“我自己可以給司機打電話,你回去吧,不要讓人等。”
她見過母親的凄涼的等待,也許這就是她玩世不恭的開始,她永遠也不會等待,要么即刻擁有,要么即刻擁有下一個,這才是宋惜言的人生信條。當然,有時候,也可以同時擁有很多個。
沈還再次道謝,一邊分心想著,等會兒要給小雅帶一份小蛋糕。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在無意之中領悟了戀愛腦的精髓。
真幸福呢,有可以愛的人。
陳小雅找的新工作是市郊一所職高的語文老師。她本想繼續做導游,可導游就要一直往外跑,只怕要聚少離多,為他們這段感情增加太多不安定的因素,遂做回與專業相關的老本行。
不過呢,景城這邊對老師的學歷要求太高了。市里的高中基本不要她,只能投市郊的學校。沈還原來還不太同意,覺得工作環境不太好。
陳小雅聽到他這說法只想翻白眼,以為哪里都像他們大公司一樣福利好嗎?也許這就是資本家和社畜的差別吧,沈還就不需要面對求職的艱難。話說回來,沈還本身也足夠優秀了,他又不是那一類吊兒郎當的紈绔子弟。
陳小雅執意面了這所學校,沈還也沒辦法。他換了一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抗議,每天陪她起大早,然后非要送她去上班。送她上班而不誤了他的工作,是以兩個人要起得更早,擾得喜歡睡懶覺的陳小雅苦不堪言。
所以今天也依舊是萎靡地跑來上班的一天呢:
陳小雅匆匆忙忙和沈還在校門口吻別,無奈地任沈還揉亂她的頭發,然后火速奔回辦公室——最近太缺覺了,昨晚睡太早,還沒有備完課。
職業高中的語文課本和普高不太一樣,學生的情況也和尋常不一樣,所以陳小雅在學校里學的那些理論幾乎全無用處。
一起工作的前輩跟她說,隨便教教就行,他們以后都是要工作的,語文這玩意兒不重要。
陳小雅第一次當老師,心中教書育人的理想主義火苗還沒有熄滅,費勁了心思備課,偶爾也會給學生們講一些自己喜歡的。
她太學生氣,經常被學生欺負。學生欺負老師,實在不是什么新鮮的事情,并不只發生在職高。陳小雅自己氣勢弱,拿捏不住人,也是很無奈的事情。有時候甚至會被氣哭。
試想,你在前面講紅樓夢,下面的學生哄笑一團。你喜歡林妹妹,他們覺得她哭哭啼啼真麻煩,這不是很頭疼的事情嗎?
“真頭疼……”
陳小雅聽到旁邊的班主任抱怨,還以為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聲。
她問道:“怎么啦李老師?學生又打起來了?”
李慧玲,機電一班的班主任,烈焰紅唇大波浪,氣勢攝人,是以能把一幫兔崽子壓得翻不了身。為了這幫兔崽子,甚至還報了跆拳道。現在是暴躁霸王花,文能舌戰群霸,武能一夫當關。
陳小雅本想問是不是早戀,后來想想這邊早戀都是小兒科,可怕的是爭風吃醋的男孩子們打起來。而且早戀也實在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自己勉強也算是早戀大軍中的一員。
旁邊的小周老師過來接茬,說:“小陳老師還不知道吧,二年級有個學生要降到一班來。”
陳小雅有點迷茫,問:“有什么問題嗎?”
小周老師接著說:“那孩子叫郁流芳。”
李老師擺擺手,說:“小陳不知道,郁流芳是學校里的小霸王,背景又大,很麻煩。”
陳小雅腦子里開始幻想小霸王長什么樣,怯怯地“啊……”了一聲,最后說了一句:“這名字還挺……女氣。”
“你可以千萬別當著他面說,他打起人來老狠了,上一次這么說他的直接被揍掉兩顆大牙。”小周老師一臉嚴肅,還有點后怕,“長得跟個玉面小菩薩一樣,性格實在是太差了。”
李老師也在旁邊補充道:“對啊小雅,今天你上第一節課對吧,千萬要注意一點。”
陳小雅苦笑了一下,課還沒上,倒被她倆這小心謹慎的態度先嚇著了。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她打了個招呼就抱著教材和教案往教室跑了。
今天講到了《離騷》,陳小雅打開課件,讓大家先朗讀一遍。出于好奇,她環顧了一圈,想看看那個小霸王長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