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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克是最開始拉肚子的,他那千嬌萬貴的胃根本不能適應非洲的水。謝秋歧擔心他會發燒,但這位大少爺奇跡般的挺過了晚上,第二天照樣吃喝干活。他以驚人的速度瘦了下來,兩頰幾乎凹陷,話也越來越少,有時候回了防空洞只發呆睡覺,什么都不說。
天氣也變得不好。雨下得越來越多,10月的安哥拉正處在雨水季,一旦下起來開了水龍頭似的停都停不住。經常礦工們要在雨里干完一天的活,晚上就有人發起燒來,他們之中唯一的一個小孩就是這么病的。做媽媽的跪在地上哀求牧羊犬給她一點退燒藥,但那個孩子沒能活過當夜。母親第二天也被發現死在床上,生生拿頭撞墻而亡。
謝秋歧還在想怎么讓牧羊犬分派他去送貨。
他也找到過幾顆鉆石,重量不大,都在三克拉以下。第一顆是在河溝里挖到的,表面覆蓋的泥漿清洗干凈后,剝落出乳白色結晶體,不細看以為只是普通的白色砂礫,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把東西給牧羊犬,牧羊犬拿熒光筆照了照放進小鐵罐里面。
第二次、第三次之后,除了新鮮感過去,謝秋歧和牧羊犬還沒搭上一句正經話。顯然,淘到鉆石還不夠,還需要做點別的,做其他礦工做不到的,比如刑知非會爆破和引水,才能從人群中突出,讓牧羊犬能另眼相看。
快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謝秋歧突然感覺到了水流的變化。
有人喊了一句:“漲潮了!快跑——”
謝秋歧心道不好,往河岸邊急走。河床上淤泥堆積,本來就軟滑陷腳,平時走動都要小心,這時候更加厚重難纏,他走得吃力,泥巴裹在腳上像套了一層靴子。
鄭克站得離河灘近些,一只腳已經邁上岸了,朝他伸了一把手:“快上來。”
謝秋歧搭了上去,終于脫身。幾個老礦工招呼他們幫忙搬運淘洗盤。那東西又沉又濕,很不趁手,五個人一起抬才勉強把它抬起來。
他們走到高地上去,后頭傳來呼救:“救命——救我——”
一個年輕的礦工沒來得及上岸被水沖到了河中央,洶涌的河水眨眼功夫就慢到了肚子上。他把工具都扔了,舉高一只手,指尖還捏著一顆剛淘到的鉆石:“我有鉆石,救我!救我!”
這下子士兵和礦工都有點不知所措。河水漲潮不是什么小事,浪大洶涌,水位會在分秒間內迅速漲高,人要是被卷進浪里,毫無招架之力,會游泳的、不會游泳的到了這個時候就沒有區別了,一概使不上勁兒,只能被帶著走。一旦被卷走再要找回來恐怕就難了。
但是這個人手里有鉆石,說不準克拉數還很大,就非常有救的價值了。
牧羊犬最著急,大吼:“都給我去救人!去把那顆鉆石拿回來!”
沒人敢動。
突然一個人影從河灘上晃過去,奪了兩只儲水的塑料大桶就走。牧羊犬一愣,只見謝秋歧將那兩只桶倒空封好,用粗繩綁在一塊,繩子一頭遞給鄭克。
“抓牢了。”他把上衣脫了帶著塑料桶扎進水里。
鄭克還想叫他不要去,人已經化成了一朵水花。他急得跺腳,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刑知非見狀招呼幾個老礦工幫鄭克一起拉繩,河水的沖擊力極大,幾個人拉著才勉強保持不被沖走。
水里的謝秋歧前進緩慢而艱難,沉浮不由自主,剛冒頭又被大浪打了下去,但抽空的水桶浮力很好,他把水桶拴在手臂上始終還是能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