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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靜到讓我以為這個寢宮只有我一個人的存在,沉郁、壓抑直逼我的心頭,“你是在擔心我嗎?其實那日你助我離開皇宮,你就已經不欠我什么了,不用耿耿于懷。”
我聽見一聲細微的嘆息,是從他口中傳出來的,“那,保重。”一句話,另有深意,可誰都明白,這后宮永遠是個最血腥最殘酷的地方,就算我無心與他人爭斗,他人也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謀害我,我能在此生存下去嗎?
第 二 章
沉淪帝血劫
金猊檀香陣陣撲鼻,寢宮內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今日是皇后冊封的第四日,靈水依卻來到昭陽宮,并且屏退了所有在場的奴才,獨留我與她兩人于寢宮內的漢白玉桌前靜坐。她望著我良久,終于開口說話了,“恭喜你,將于三日后正式晉封為貴妃。”
乍聽之下,我的手猛然一顫,將桌上的茶打翻,杯子滾落在地,重重的一聲,將守在門外的蘭蘭與幽草驚了進來,戒備地盯著靈水依。
“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我低聲冷喝,她們若有所思地對望一眼,才退了出去。
我將冰冷的目光掃向靈水依,“為什么我不知道?”
“昨日皇上的圣旨已送到我的寢宮請了綬印。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她的臉色一變,仿佛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
置放于桌上的手緊握成拳,怒火由胸口直沖腦海,連城你竟然對我玩陰的?我以為與你說得很清楚,可你卻執意要冊封我為妃,是你在逼我。一想到這兒我就從凳上倏然起身,但是我的手卻被她用力按住。看她的目光,似乎已經相信我對此事不一無所知。
“我要去找他。”我抽回被她按住的手,怒氣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皇上若有意要瞞著你,就是已下定決心要冊封你,現在你是不可能見到他的。”她輕聲提醒,眼中劃過惋惜,“你真如此不甘愿做皇上的女人?我以為你會很開心。”
“我從來都只當他為知己,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我更以為他會尊重我的想法,卻沒想到,他……”我緊握成拳的手突然松開,心已亂。
她的臉上顯露出淡笑,“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助你再逃一次。”一語方罷,我卻在她唇畔邊看到一抹冷笑。
我的冷笑也隨即泛開,深知其中另有深意。她真有那么好心?我不信。“為什么?你不怕他怪罪于你?”
“就憑我是先帝的妹妹,他也不敢拿我怎樣。”她的目光中閃爍著自信滿滿,“我幫你的理由依舊如上次一樣,因為討厭你,討厭你占有了皇上全部的心,全部的愛。自從你出現,他的眼中只有你,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說到此處她已聲淚俱下,蒙眬的目光透露著無盡的悲傷,若我是個男子,定然會為她的垂淚而心動,可我不是男子。
“既然你不愛皇上,我求你離開這兒吧,皇上就由我來照顧吧。”她雙手緊握我的手,滾燙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不一會兒已凝成冰涼的水珠。可是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哭泣的她。
她見我不語,突然雙膝一曲,跪在了我的面前,懇求地說:“求你了,我以昱國皇后,卞國公主的身份懇求你離開。”
我的目光漸漸黯淡,盯著她的眸子,清澈透明如水,沉思了好久,“好,我答應你。”我此話一出,她的臉上出現了微微的笑容,可我又開口道:“但是你必須幫我在連城那取一樣東西,若是取不到,我是斷然不會離開的。”
翌日丑時,靈水依竟是一身黑衣夜行裝,從寢宮后窗翻越而入。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她會武功。我真的沒有料到,這位看似柔弱纖細的公主竟然有這么好的功夫。
她將一箋金黃卻略顯黯淡陳舊的奏折遞給我,“你看看,這是你要的嗎?”
接過它,將其打開,里面赫然寫著“潘玉亦兒臣心之所愛”,我點點頭,將它收入懷中。
再看她走至桌前為自己倒一杯碧螺春,一口飲盡。“你的要求我做到了,那么你答應我的也得做到。”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遞給我,“這是皇宮的路線圖,你仔細看看。”
“玉華門位于皇宮四門之北,也是守衛最松懈之地。每日寅時都會有人入宮將大小宮中的夜香收集運出,我已經買通了其中兩個人。只要你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換下他,便可安然離去。出去有一條路是通往汴京大街,你是斷不能在此露臉的,所以你必須走另一條通往汴京北郊的路。在那兒我會派人等著你,后將你帶到安全地方,過了北郊你就安全了。”她怕我看不懂,為我詳細分析了此次出逃路線,確實天衣無縫。
隨后她又給我一支迷香用來對付蘭蘭與幽草,一套小廝的著裝供我逃跑,“明日寅時,記住,錯過了那個時辰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將圖箋收好,凝重地點頭,“謝謝。”我的目光一直細心地在她的臉上游蕩,就怕錯過她一絲的情緒。
“我說過,這不是幫你,是為了我自己。”她的樣子顯得漫不經心,但是她的神色卻泄露了一切,那是得意之色。
我呆坐在桌前愣神許久,目光一直凝視著靈水依離去的那扇窗,在風的吹動中搖擺不定,我的心也搖擺不定。到底該不該離開這兒?若是留下,連城必然封我為妃;若是離開,這很可能是靈水依的陰謀。
畢竟,我于兩年前,發現了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日我待在聽雨閣書房內翻閱《詩經》,正舉目望向窗外時,卻看見別苑中的石山后,有一對糾纏熱吻的男女,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靈水依與連胤。那一刻我就明白,為何初見連胤時他望我的目光竟充斥著肅殺之氣,而我卻要莫名地躲著他,他從那一刻對我就有殺意了吧。
發現這件事后我立刻吩咐他們將那兩扇窗給封了,可嚴重的危機感仍然存在于四周。我并不是個多事之人,所以每次面對連城話到嘴邊卻又吞了回去。而今靈水依突然百般要求我離開,難免她不會半路上對我下殺手,慘死林中就沒人會懷疑到她。可若我不離開的話,就再沒機會離開了。
我緊緊捏著手中的玉杯,手指關節已經泛白,指尖也開始生疼。我必須走,而且今日就得離開。
梧桐枕前雨,青松傲立嵐,裊煙曦霧霜。
我按照靈水依的話做,很容易就離開了皇宮,只不過提早一日,希望她不會料到,否則我怕是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