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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皇上與我一同陪伴在云珠的床榻邊伴她入睡,一刻也沒有合眼。在沉睡中的她很安詳,只是時不時輕咳幾聲,在安靜的寢宮內格外響亮,回聲蔓延到最深處?!盎噬夏阕甙?,這里有我照顧著?!?
他突然緊握我的手腕,鷙戾冷凝地望著我,“你是誰?!”
我全身僵著不敢動,也不敢抽回手腕,無力地回望著他質問的眼神,張了張口卻無法吐出一個字,他認出我了嗎?我的心里有些期待。
他掐住我的手卻更用力了,“你與祈星什么關系,他為何要幫你送信?”
一陣輕笑逸出口,我低著頭,依舊沒有說話。原來是我的奢望,他怎么可能認出這樣的我,在他心中我早已死去?!八赡銇眙嫖栝w監視云珠的?”
我用力想抽回手,卻怎么也無法掙脫,“奴才不懂皇上的意思?!?
“是么?”他突然松開了手,我整個人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疼痛由臀部蔓延至全身。我凝眸笑望他,帶著一絲嘲諷,“繡夫人如今已危在旦夕,您還有心抓奸細?!?
他的眼中突然閃出一絲無措,迷茫地望著我,“你……”他突然伸手想扶跌在地上的我,我倏然甩開他的手,很用力地甩開。
“那日祈星還告訴朕,你就是潘玉,他以為找個聲音、背影與她神似的女人來到朕身邊,他的計謀就能實現?”他突然笑了起來,我卻完全怔住,祈星……祈星?
那日在錦承殿的一幕幕突然由我腦海中閃過……
我一直低著頭,凝望手中緊捏著的酒杯,而杯底早已見空,我一聲苦笑,“是的,我愛他?!?
“云珠到底是誰?”他倒下一杯酒一口飲盡。
“云珠……是沈詢的女兒,她的命運真的很不幸,你若能幫到她,就幫幫她吧。”我又為自己斟上一杯酒飲下。
“沈詢?那么皇上……”他突然輕笑,放下酒杯凝望著我,眼中有著了然。我看不懂,我的思緒已經無法思考,最后倒在桌案邊,不醒人世。
我垂下頭,淚水沿著眼角滴至冰涼的地面,水漬在地上蔓延了好大一片,我的淚不是為祈佑不能認出我而流,而是為祈星。原來,他一直也是在利用我,他故意將我灌醉,想套我的話,那句“能與之結為莫逆知心之交,無關風月,乃我之幸”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我真沒有想到,出賣云珠,出賣云珠的人,是我,竟然是我。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默認了,口中卻傳來一聲細微的嘆息聲,似乎有些失望,“你,現在就離開翩舞閣,離開云珠。替朕給祈星帶句話,安分一點,朕對他的容忍已到達極限。”
我猛然從地上爬起來,傻傻地望了他一眼,提步就沖出寢殿,南月卻在外面將我攔住,她用奇怪的目光望了望敞開的宮門,再望望我,“你去哪?”
“讓開!”我心情躁動,口氣冰冷。
“想知道真相的話,隨我來。”南月的唇邊勾起一抹輕笑,笑得嬌媚,我也笑了,我果然沒猜錯,她真的是奸細。祈星派來的奸細是嗎?那么就由她帶我去揭曉這個謎底吧。
當我再次踏入錦承殿之時,祈星依舊在殿中央擺放了一張小桌案,四個家常小菜、一壺陳年花雕。我尾隨在南月身后朝他走去,他滿滿地斟上一杯酒端至我面前,我立刻揚手揮開,酒杯從他手中飛出,酒灑了滿地,玉杯在地面來回翻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住。
“為什么?”此刻的我心中只有這三個字要問。
“你都知道了?!彼垂醋旖?,神情淡漠,不喜于色。
“我問你為什么?”我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動,朝他大吼而出。他為什么連我都要利用,皇位真的能令人喪失理智,出賣靈魂嗎?
他淡漠的目光突然轉為傷痛,后轉為瘋狂,“因為他害死了父皇。”他雙手一揮,掀翻了桌上所有的盤子,“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發出駭人的聲響。
我冷笑,他的借口也太牽強了吧?先帝是他的親生父親,且答應要傳位于他,祈佑根本沒有理由害死先帝,更何況,天下人都知道,先帝是積勞成疾而病逝。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你必須信,父皇就是納蘭祈佑害死的。”他恨恨地瞪著我,食指一伸,筆直地指著我,“始作俑者就是你,潘玉!或者稱你為馥雅公主更為恰當吧?!?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蔽覠o力地后退幾步,再無多余的力氣站正身子,他……怎么會知道?
“你很奇怪我是如何得知你與祈佑的關系,又是如何得知你的真實身份,父皇又為何因你而死吧?”他輕笑,收起激動的情緒。
“那日攬月樓無故發生的一場大火,潘玉被活活燒死在里面,當我趕到的時候,清楚地看見一向冷靜自持的祈佑激動地望著那具面目全非已被燒焦的尸體,流下了幾滴眼淚。當時我就奇怪,他為何而哭,為你嗎?那么你是他什么人,你們之間又是何關系?但是我卻沒有多加細想。
直到陰山之戰,你就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面前,求我放過卞國丞相,那你與連城又是什么關系,為何又要躲著不敢見祈佑,攬月樓那場大火又是怎么一回事,是誰的杰作?”他將一個個問題清晰地分析出來呈現在我面前。
“那么,你如何找到答案的?”我僵硬著聲音詢問道。我總認為祈星了解我、體諒我,什么都不會多問,原來我錯了,他不是不問,是將所有的疑惑放在心里,事后去細查,我卻傻地認為,他將我視為知己朋友,多么可笑。
“當然是從你那位膽小懦弱又貪錢的父親潘仁那兒得知?!彼麖膽阎腥〕鲆环藉\帕擦拭著手中因掀盤而沾到的油漬,“我一直奇怪你與他的關系,根本不像父女。那夜我就連夜派人將他遠在蘇州的妻子、女兒擄來,逼他講出你的身份,他害怕之余將所有的事和盤托出,你與祈佑的身份就已了然。那么你到底是誰?于是我派人拿著你的畫像四處打聽,終于從夏國的一位官員口中得知,你就是夏國曾經的馥雅公主。那么你來亓國的目的就是為了復國,你與連城的關系就已昭然若揭?!?
“對,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蔽液芘宸牟胖?,原來是我小看了他,一直以為他只會打仗,對于皇室中復雜的爭斗根本一無所知,是他隱藏得太好,還是我太相信他了?
他將手中沾滿污漬的錦帕丟至地上,“我還真是小看了七弟,一直以為他清心寡欲,與世無爭,卻萬萬沒料到,他比誰的野心都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