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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宮內沉寂半晌,連曦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將幽草押入死牢。”
幽草在眾侍衛的簇擁之下被押了出去,太醫也姍姍來遲地為我清洗傷口再上藥,最后用雪白的紗布將傷口包扎好,還開了幾副藥,囑咐我必喝。
御醫與在場的奴才們被連曦遣退后,寢宮唯獨剩下我們兩人。又是與他獨處,每每與他獨處的時候我便有著無形的壓力,沉重地壓在胸口之上喘不過氣來。
他突然朝我伸出手來倒是嚇了我一大跳,身子立刻向凳子后挪了挪,戒備地望著他。他見我的反應卻笑了,“我只是想為你把脈。”說罷便扯過我的手腕,稍停了片刻眉頭卻緊皺著,“你不能懷孕了?”
對他的問話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倒是他拉過小凳與我相對而坐,“我可以讓你再次有生育之能……”
我帶著一聲笑將他后面的話打斷,“又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呢?你認為現在的我還會在乎自己是否能夠做母親嗎?你不是恨我想殺我嗎,我不能生育你應該很開心的。”
他的目光閃過,似乎在掙扎什么,良久他才自嘲地一笑,由懷里掏出一條金黃的錦布,“若不是因為這個,我早就殺了你。”
盯著他緊攥在手的錦布,上面似乎寫了什么東西,想仔細看卻看不清楚。連曦見我費力地看著卻看不清楚,也就順手將它朝我丟來,我立刻用雙手接住,急忙打開看著里面寫的東西,是連城的字:此次親征,兇多吉少。若為兄不能歸來,務必代兄照顧辰妃,照顧孩子。
“沒錯,我恨你更想殺你,但是我卻肩負了照顧你的責任。你說……我是該聽大哥的照顧你,還是為大哥報仇殺了你?”他凌厲的鋒芒乍顯。
此刻我的腦海已是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原來連城竟是如此用心良苦。
“大哥說過的話我從來未曾拒絕過,這次也不例外。既然我不能殺你,那就會聽大哥的話,照顧你,你依舊是昱國的辰妃,除了我,沒人可以動你。”
第四章 冬梅傲初雪
自上回幽草行刺之后一連半個月連曦再也沒有來過昭陽宮,我知道如今天下紛爭,戰事不斷迫在眉睫,國事都處理不過來,他哪有那么多閑工夫來理會我。況且,他也不愿意見我吧,每次我與他對話總是圍繞一個話題——連城。
看連曦如此堅定要對付亓國的態度,我知道此次我來昱國是白費工夫了。不能怪連曦,換了誰都不會放棄的。
而我則是天天被關在寢宮里,每走一步都會有蘭蘭跟在身邊,幾尺之外還有眾侍衛跟隨著。我就像一個被關在宮殿里的囚徒,沒有自由。我該慶幸的是連曦沒有殺我吧,此次前來昱國最壞的打算便是死,且還得看連曦想用什么樣的手段將我折磨死去,卻沒想到,因為連城的一段遺言,我活得好好的。
連城,你真是天下最最最傻的傻瓜了,馥雅哪里值得你愛,甚至讓你為我付出生命。
現在還處于初冬時節,今年的雪似乎來得很早,記得以往在亓國都是冬至過后才降雪,這就是北方與南方的氣候之別吧。
蕭瑟白雪孤城飄飄,風雪卷殘蒼茫如瀑,枯枝上銀裝素裹地結著透明的冰,飛雪亂舞如鱗甲之片紛紛墜落。如今身在邊關的將士們一定頂著酷寒在斗爭吧,可憐為了統一天下竟要犧牲那么多條性命。
再望窗外那片香雪海,雪虐風號梅自開,粉色殘瓣自飄零。梅花傲立于雪中美麗地綻放,嬌艷欲滴,色澤在這漫漫飛雪的襯托下更顯粉嫩嬌俏。
——還記得初次見你,你在夏宮的雪海林間翩然起舞,舞姿頗有流音回雪,漫步云端之感,乍望而去,宛若仙子,撼動我心。
初聽見連城這句話時我只覺他輕浮,對我的情更是脆弱不堪。我一直認為若愛情是建立在容貌之上,那是長久不了的。
可是后來我才真正明白,那份迷戀早已在他心中轉化為愛情,無私的愛,甚至用生命在愛。
遙望遠處,一名衣著單薄的男子正站在梅林間緩緩朝這兒走來。怎么一到昱國想起的都是連城,睡覺,走路,就連賞梅都看見連城的身影……人真的不能舊地重游,否則一定會精神崩潰的。
但是再見到連城,我的臉上也浮現出笑容,風雪縹緲中我緊緊盯著越走越近的人影,臉色最后一僵,是連曦。
他蹙著眉頭凝望著笑得燦爛的我,步伐一僵,沖我道:“笑那么燦爛做什么?”
笑容漸漸斂去,我有點尷尬地收回視線,“沒什么,你怎么有空來昭陽宮?”我連忙轉移著話題。
“不知道,走著走著便來到此處。”
“我看你挺煩悶,前線戰況如何?”我現在最關心的還是前線的戰況,到如今我還是希望亓國能勝,因為連曦還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說我有私心也罷,我真的不希望祈佑敗。但是以現在的情形來看,若連曦繼續打持久戰,祈佑敗的局面似乎已成定局。
他步至檀香桌前,為自己倒下一杯塵煙裊裊飄起的龍井,“老樣子,沒多大進展。”
“你是真的打算打持久戰嗎?折磨將士的身心,浪費百姓辛苦得來的糧食?”
“不打持久戰昱國必敗于亓,亓國的兵力與昱國的兵力是相當,但是昱國有一小半的軍隊都是由夏國并進的。這短短幾年時間將士們之間的心根本無法契合在一起,相比較亓國便遜色許多。所以,我只能打持久戰。”連曦今日與我說話的口氣比起以前倒是平和了許多,不再會動不動便對我加以諷刺,也不會總在我面前提起連城的死。
“持久戰,勞民傷財,已經延續兩年的戰爭使百姓早已經身心疲憊了。”
他輕笑一聲,端起茶吮了一小口,似在回味茶香,“只要能贏,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我都在所不惜。”
他真的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或許連曦是個皇帝之才,但是連百姓死活都不顧的人若統一天下,那將會是蒼生之苦。“亓國百姓的現狀我姑且不說,我現在同你說說昱國此時的情形吧。”
見他沒有打斷我的話,便娓娓而道:“祈殞一路護送我來到昱國那幾天的路途中,有在襁褓中哇哇待哺的嬰兒,有年邁體弱的老者,有與丈夫分別多年獨守空閨的婦人……你知道他們現在吃的是什么嗎?是用清水煮草根、樹皮啊,而你是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