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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晨光熹微
天色逐漸暗下來, 子時一過便是除夕年節,此時的京城想必歡歌笙舞,熱鬧非凡。然而青州邊關的守城駐軍卻因為突然歸來披甲備戰的主帥整裝靜候, 未點燃的火把與銳利的兵器握在手中,猶如利箭在弦, 只待令下。
主帥賬前,蕭景赫正在快速翻閱目前駐扎在青州城門的兵力分布以及到位的糧草兵器記錄冊。
“將軍, 蔣副將到了。”
蕭景赫轉頭, 恰好看見已經換上一身甲胄的蔣青和他身后跟著的穿著一身書生男裝的沈向柳。
“去吧。”蕭景赫并沒有問什么, 只是淡淡對著蔣青一點頭,然后對沈向柳道, “別亂走。”
沈向柳并不意外蕭景赫此時的肅穆與好說話, 因為這都代表著更多的秋后算賬, 只不過有件事……
“方才我和呆頭鵝來的路上, 和一隊精兵擦肩而過, 領頭的是之前給你們駕車的那位。”沈向柳笑吟吟道,“我大概掃了一眼, 也就一百之數,方向應當是想要從西面繞去敵軍后背。”
蔣青倒是認出來了,但那人遙遙沖著蔣青抱拳之后便帶隊策馬離開, 蔣青也只當那隊人馬另有任務不便多問,但沈向柳卻是知道,如今在青州的可不止蕭景赫一人。
蕭景赫捏冊子的手一緊。
暗一為什么會違背命令離開楊晏清和小皇帝身邊?!
電光火石之下,蕭景赫想起那枚成親之初曾經因為楊晏清要在靖北王府動工修葺而給出的令牌,之后因為事情接二連三, 那枚令牌便一直留在了楊晏清的手中。
正待說什么, 蕭景赫還未開口, 士兵來報:“報告將軍,狼煙自東南方向升起!”
蕭景赫的唇緊抿成一條線,沒有再理會沈向柳,而是朝著城墻的方向大步流星邁去。
沈向柳環視四周,想了想,找了個不妨礙人的地方坐下來瞇著眼看這場并不是輕易能見的場面。
他一無甲胄,二無憑證,此時在戰場之中亂跑才是添亂。
就在他的視線仔細逡巡在青州大營來往的將士中,仔細揣度衡量之際,正面半山腰處忽然劃過一道暗色的幽光,那信號給的并不扎眼,若非他此時恰好面朝那個方向,怕是會就此錯過。
沈向柳站起身。
他認得這種特殊的焰火信號。
***
冬日的青州自邊境線的城墻向外望去,是一望無垠的荒涼,巍然佇立在大慶界碑后的便是一座經歷幾百年風霜被血肉刀劍雕刻出滄桑痕跡的城樓。
楊晏清勒韁急停,馬匹吃力抬蹄后仰,腰部腿間用力穩住之前從被俘蠻族那邊昧下的戰馬,楊晏清低頭拍了拍馬脖子,忽然想到這會可能還在靖北王府里吃馬草,日常和黑鷹置氣的墨騅。
可惜了,這次它沒能和它的主人一同上戰場。
“先生不問我同王叔說了什么嗎?”蕭允憋了好幾天都不見楊晏清過問,此時身周無人,終于沒忍住問出聲來。
楊晏清挑眉:“小公子想說了?”
蕭允:“……”王叔在面對先生的時候也這么憋悶嗎?
蕭允有些悶悶不樂地將自己與蕭景赫的交談大概概括了一遍,手無意識地攥著馬鬃毛。
“小公子做得很好。”楊晏清笑著將可憐的馬鬃毛從蕭允的手里拯救出來,“只不過,也虧得王爺這兩日脾氣好,不然……”
“他脾氣好?!”蕭允不敢置信地轉頭看楊晏清,“先生怎么不說是朕放下身段主動去求和的!”
楊晏清失笑。
小崽子壯著膽子捋了雄獸的鬃毛,人家惦記著更重要的事沒和你計較,你倒是先得意委屈起自己的小面子了。
他拍拍蕭允的手臂,示意他看下方若隱若現的城樓。
此時黃昏已至,天色昏暗,自天邊席卷而來的風沙一點點蠢蠢欲動著侵蝕白日的光亮,寒意與殺意,戰意與野蠻醞釀在未知的氣氛中,不遠處烽火臺上的士兵高舉火把,面容肅穆,如同一根鐵桿釘在烽火臺上。
空氣中隱隱約約狼糞的氣味隨著風被送過來,焦灼著此時青州城門后將士的肅穆,一觸即發。
“青州不僅是大慶的邊關,還是大慶抵御外敵最重要也必須是最堅固的防線。”楊晏清垂眸看著眼前的景象,想起前世自己埋骨的戰場,血液中有一種遙遠卻并不陌生的悸動在緩緩蘇醒。
“小公子可知道為什么邊關將士眾多,獨獨靖北王一脈歷代被稱作戰神?”
“先生又想說他厲害,無可替代,是個萬中無一的將才,對吧?”蕭允撇嘴,神色懨懨,“我都知道。”
少年的脾氣總會在更親近的人面前展露,過多的勸說的確會勾起少年郎的逆反心思,而楊晏清對于蕭允而言,這么些年陪伴教導,在小少年的心里,楊晏清也并不只是先生這么簡單的存在。
楊晏清聽出了蕭允的賭氣,思忖了一下,也不再多說,只笑了笑對蕭允道:“等會不論發生什么,都不要緊張,不會有什么事的。”
說著楊晏清便翻身下馬,將身上的那件狐裘大氅蓋在了蕭允身上:“把臉遮住。”
蕭允下意識攥緊楊晏清塞進他手里的韁繩,有些木愣愣地按照楊晏清的話將狐裘大氅罩在了腦袋上,毛茸茸的邊緣遮擋住了大半的臉,看上去有些人畜無害的傻氣。
楊晏清看到這樣的蕭允,愣了一下,不由得想起蕭景赫對兔子的鐘愛,難不成那人將自己看成了……鳳眸有些危險的瞇起。
從腰帶里翻出一個只有小拇指粗細的小竹筒,楊晏清拉開竹筒尾部的拉環,一道在黑夜中并不算很清晰,但明眼人一眼便能辨認出的淺色流光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蕭允問:“先生?”
楊晏清將手里的竹筒揣回袖中:“碰碰運氣。”
山坡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蕭允□□的戰馬也開始有些不安的動著馬蹄,馬頭不停的左右拽動韁繩。
蕭允繃緊小臉,把韁繩在手上纏繞了幾圈努力制住不安分的馬匹,遠處進攻的號角聲沉重地嗚咽出聲,蕭允抬眼注視山坡下的戰場上密密麻麻沖擊著冷兵器的蠻橫與冷酷,轉頭卻看見楊晏清正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山坡的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并不是他們來時走過的,卻在他們所在的這個山坡交匯在一起蜿蜒向山下的青州城。
隨著疾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蕭允看到那個方向策馬行來一隊人,其余人都是家丁侍衛裝扮,唯獨中間那個被人帶著坐在馬前的青年一身上好的綢緞錦衣,沒有過多的玉器佩飾,但卻從衣服的暗紋以及周圍人隱隱的保護看得出這個人在這隊人馬中的地位不凡。
領頭的人見到站在路中央擋路意味十分明顯的楊晏清時也臉色一變,轉頭看向那個青年。